《黄昏倒悬之时》伧父max

8、状况之外 “还挺好看

　　对方身上的白T恤干净简单，是局里统一配发的样式。易言归目光微微下垂，看到了他手上的细黑环，镯子似的箍在手腕上，黑白映衬，显出腕骨清瘦凌厉的线条——局里收容的人形异端的标配，作监控与扼制其异能之用。

　　青年歪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过多外放的情绪。这人身上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抽离感，好像无法融入身后的背景，突兀又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天地。

　　其实易言归见过的很多人形异端都曾带给过他这种感觉，那是精神和躯体高维度进化带来的虚无和被无限放大的孤独，能把任何一个人折磨到崩溃——这就是如今世界上清醒的人形异端少之又少的原因——因为即使维持住了人形，也会在精神力被扩张到无极限，稀释到几乎殆尽的恐惧里疯狂，最后彻底堕落，这样的异端甚至比所有强攻击性杀伤性的同类还要可怕。

　　作为一个长年和异端打交道的人，易言归敏锐地捕捉到面前这人身上的抽离感要淡很多，威胁性不大——毕竟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可能这就是严徽考虑将他作为人形异端【协查监管】的头一例向外移交的缘故之一吧？

　　易言归没撤回目光，他们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微妙地僵持着，谁也没动。

　　宋昀疑惑的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易言归今天频频走神，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了半天，活像个见色起意的流氓，实在不像话。他揉了揉眉心，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谁知站在门口的青年一激灵，刚才还平淡如水的脸上骤然浮现了浓墨重彩的惊惶，像是被突然吓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眼里俱是惊慌，呼吸急促，攥着把手就要关门。

　　易言归抬起来的脚愣在半空，然后缓缓撤回了原地：“？”

　　严徽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往一头雾水的易言归的方向挡了挡，他看着青年惶惑的眼睛，平日里不动如山的眉宇有了缓和的趋势，尽可能清晰地说道：“放心，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他，他叫易言归，还记得吗？”

　　语气之柔和，足以把每天活在局长铁面重压之下的全体联异局成员吓死。易言归第一反应是恍惚地用刚刚放下的脚踩了踩脚下的地面，万幸是真实的：“局长疯了？”

　　宋昀：“没有。”

　　易言归简直要抓狂：“那就是他儿子吧！谁来解释一下？”

　　宋昀：“不解释。”

　　易言归：“……”

　　青年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内分外明显，他好似完全听不见不远处两个人的谈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过了好久才聚焦。他看着严徽恳切的脸，像是终于听进去了，渐渐平静下来。

　　他机械小声地重复，声音轻得像低喃：“……言归？”

　　宋昀觑了一眼易言归的神色，感慨真是天道好轮回：“局长，我和他解释吧。”

　　严徽二话不说同意了，推着青年进了房间。

　　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易言归还安静得像只鹌鹑。片刻后，他缓缓扭头看向宋昀，声音有点沉：“老宋。”

　　宋昀气沉丹田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长话短说……”

　　易言归举手示意他停一下，缓缓道：“我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在宋昀注视下顺了顺气，一抹脸收拾出仅有的体面，确认道：“我只需要监管一年，确定一年之后，我就和这个……荀堂陌，没有任何联系了，对吧？”

　　宋昀点头：“是的。”

　　易言归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一年之后，我会回到中原战场，从此这异端和我互不影响，再无交集，是吗？”

　　宋昀一顿，抬起眼睛接受易言归的打量，重复一遍：“是的。”

　　易言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行。这活倒也不是不能接。”

　　宋昀友情提醒他：“规定是你必须接。”

　　易言归：“我又不是次次遵规守纪。”

　　宋昀深吸一口气：“我……”

　　易言归biu的一声冲他竖起食指：“不要骂人。我们来说说正事。”

　　宋昀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激情杀人。

　　“过来说，”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向远离角落房间的方向走去，“443如今情况不稳定，你初来乍到，万一吓到人，又是好一顿折腾。”

　　易言归走过去，想起刚才那个名叫荀堂陌的异端的反应：“他是单纯怕我，还是怕生？”

　　“怕生，”宋昀道，用手轻敲了敲自己的头，“仪器表明，他的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受到过强烈刺激，虽然异化带来的进化一定程度上修复了损伤，但后遗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退，无法确定这个紊乱状态会持续多久。”

　　“那不就是傻了吗？”易言归诧异道。

　　宋昀斥道：“紊乱不代表傻了，而且那只是暂时的！”

　　易言归手掌下压示意休战，问：“所以他到底是谁？我从没见过哪个异端能让老严这么对待。”

　　这人兜兜转转一大圈，存心气死他，什么废话都说了一遍，这回终于问到了点上。

　　宋昀满腹心酸，心道不容易。

　　他长舒一口气：“知道蒯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