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倒悬之时》伧父max

4、残瘴碎影 “如今的他

　　忽然，他们同时听到下面一层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两声连续的枪响，之后便是一派寂静，没听见第三声。

　　“听起来运气不错，两枪找准心脏。”易长官瞥了眼叙驰。对方目光游移。

　　这位一手创办【肩吾】，并在短短几年内将其推向巅峰的执行官，强悍，且如今尚在盛年。

　　他冲少年一摊手掌：“腕表借我一用。”

　　……且懒得理直气壮。

　　叙驰把自己手腕上的表解了下来，抛了过去。爱他的人将易言归神化，恨他的人则把他妖魔化，但他并没有三头六臂，也不吃人，插科打诨一样不落，有时还能把老局长气得抄烟灰缸——然后在一干人的好说歹说之下勉勉强强放回去。

　　老局长是最开始觉醒的那位军人，他的生理年龄倒回至壮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而增长，但也撑死不过五十，说不上老。但谁让某个人是至高层长官里最年轻的一位，所以嘴欠得理所当然，反正所有人都比他老——那群中老年干部里最年轻的也比他大二十来岁。

　　他接住表扫了眼时间：“不到半个小时，比你之前的记录强点有限，但也算进步了。”

　　叙驰谦虚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啦，得感谢老袁，他帮我补了最后两枪。”

　　得亏老袁不在场，不然非得拼着违纪给他一枪。

　　然后就听易言归诚恳道：“补枪之恩不该以身相许么？要不就把你许配给预备队，当牛做马偿还恩情吧！”

　　叙驰：“……可以婉拒吗？”

　　“不可以。”

　　角落里的游走：“……”

　　之前相处的时候，他以为叙驰那张贱嘴就是天生地养的，噎人噎得自成体统，谁知道这都是跟着人学来的？

　　这都什么说法，该说羊毛取在羊身上，还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表又被抛了回去：“照之前说好的，进步就判你归队。回去收拾收拾家伙滚回来！”

　　叙驰眼睛一亮：“收到！”

　　*

　　“应该死了吧？”

　　预备队的指挥站在稍近一点的地方，手里的枪一直处于对准状态，他皱眉。

　　“死了，”刚才开枪的老袁手里还握着他的伴生武器，只是枪口已经微微垂了下来，冲着地面，说着，他又审慎地观察了一遍躺在电梯间里的那一大摊尸体，说，“打中了它的心脏。”

　　队伍里有人赞同：“那应该是真挂了，毕竟那枪是少有的可以直接伤到异端的热武器。这算考核结束了吧？骁哥，我们是不是要等监考官来结算成绩？”

　　“等。”指挥支骁说，“那位应该马上到。”

　　“实话说，我觉得这次的考核比以前的场景模拟训练都还要容易一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嘀咕，“虽然之前的模拟训练也模拟不出来【瘴】吧……但这还不到半个小时，【瘴】就破了？”

　　也有队员答他后一个问题：“根据之前在总部学的理论知识来讲，【瘴】就是异端在现实里死亡后，身上残留的能量形成的一个【场】。要是异端在死亡之后脑电波一时半会儿还没消散，就会被【场】捕捉到，构成【瘴】的核心。

　　“现在异端已经被二次杀死，【瘴】应该很快就散掉了。”

　　支骁顺着他的话抬头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四周无不模糊、淡去起来，像水汽迷蒙，轮廓都不甚清晰。再回头看看，电梯里的院长尸体也看不太真切了，仿佛目之所及都被用力地皴擦殆尽，“谢谢叙驰吧，那小子今天不知道打了什么兴奋剂，在三楼就把进攻组的活给干得差不多了。”

　　老袁冷道：“他不一直都这么人来疯吗？”

　　“你才人来疯！”

　　远远的，一道少年声音响起来，支骁干笑了一下：“叙驰啊……”

　　远处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叙驰的身影终于在模糊的大雾之中清晰起来。他之前是在三楼电梯间附近的，电梯里糊了那么大一摊尸体，绕远路从安全通道下来无可厚非。

　　叙驰气势汹汹地进来：“老袁我一来就听见你说我坏话！”

　　忽然一道清嗓的声音在浓雾之后响起来。在叙驰进来之后，脚步声并没有停止，反而不疾不徐地继续，两道人影渐渐显出轮廓，一人声音带着点警告意味：“叙驰？”

　　“好吧，”叙驰干巴巴地说，“老袁同志，你真棒。”

　　“……”老袁道，“不敢当。”

　　慢叙驰一步的人跨了进来，尚宁畏畏缩缩地跟在这人后面，冲着支骁他们点了个头：“队……队长。”

　　支骁没顾得上回他，他啪的一声并直了双腿，转向面前穿着随意得格格不入的男人，沉声道：“长官！”

　　对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血肉模糊的电梯间里，又移开。他的声音偏低，在寂静的破旧医院里能清晰听出仿佛轻轻碾过的颗粒感：“本次模拟考核结束，等【瘴】散了，准备返程。”

　　易长官平日里有两副面孔，插科打诨的时候用一副，煽风点火不嫌事儿大，恨不得世界都成为他的舞台；碰见正事的时候用另一副，相当端着。

　　叙驰早就习惯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明白。”

　　易言归想了想，说：“诸位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苗子，经过为期半年的特训，你们都有所进步。”

　　“但是很可惜，依然够不上总部的要求。”

　　“……”

　　支骁看了一眼叙驰，惭愧地一低头：“我们确实还不够格。”

　　“如今模拟考核已经结束，依照总部考核组要求，由我来告诉你们正式考核之前的具体安排。”易言归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接下来一段时期，二处预备队将临时解散，分配到各省分局的二处进行实习。当局评分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半年后的综合考核，也就是关系到你们能不能留在北京的一场考核——二处总部的终级考核。”

　　有人提问：“长官，我们不需要再进行特训了吗？这样会不会对半年后的考核有影响？”

　　“不会，”易长官冲着行将消散的【瘴】一扬下巴，“知道你们现在欠缺的是什么吗？”

　　老袁谨慎道：“实战经验？”

　　“看得出来，你是个实用主义者。在和异端交锋时，战斗经验确实非常重要。不错，”易长官瞥了他一眼，难得夸赞了一句，接着又说，“但是这只是你们的欠缺之一，而且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老袁忍不住问：“那还有什么？技能吗？或是等级？”

　　易言归没有立刻回答。他身量高，算上在场众人，也就只有老袁和支骁和他差不多高，还不到一米八的叙驰矮他半个头。

　　以至于他虽然被包围在中央，目光依然能无甚阻碍地遥遥落在已经看不清的电梯间内，那里有院长异端的尸体，内壁的猩红已经悄然褪色，只剩下模糊的浅红。

　　他好像准确无误地看到了曾经叙驰在电梯间里看到的有关医院院长的广告。然而广告大吹特吹的人物正面目全非地倒在歌颂他的广告牌下面，不知道瞑不瞑目——因为异变得太厉害，之前他们也不怎么能看得到它的眼睛。

　　他继续道：“信息检索，也叫情报收集。”

　　易长官并没有收回目光，他依然看着那里，冷不丁开了另一个话题：“指挥，我问你，这次的异端还是人类时，是什么身份？”

　　支骁毫不犹豫的说：“本次信息检索人员提供的异端档案记载，这次的异端，名叫谭绘，丰佑医院前任院长。”

　　易言归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有点嘲讽：“谭绘，【黄昏时代】初年出生，籍贯北京。由于联邦亚洲区取地北京，所以他一直处在首都严密保护之下，还算安稳长大。”

　　“他相当仰慕同异端做对抗的觉醒者，截止【黄昏时代】到第二十八年为止，他一共向全球性联合异端处理局提交了近二十份申请书。但因本人毫无觉醒迹象，所读专业也不在总部招考范围内，总部不可能拿普通人的命开玩笑，于是回绝了他。”

　　支骁皱了皱眉，觉醒者分化后衰老的速度会变慢，他看着和易长官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干练又沉稳，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干什么都很认真、但又很上道的人：“然后呢？”

　　“然后？”易长官收回目光，“他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觉醒天赋，所以被拒绝，于是此后一生都在丧心病狂地研究如何让普通人觉醒，再后来，你们也看见了。”

　　【瘴】已经快褪完了，四周的白雾越发浓郁，密不透风地将所有人包围，彼此看不清身影，这种感觉无端令人不安，只有男人带着笑的声音依稀还能听见。

　　“这就是一种情报。”

　　“他终其一生，直到一次非法手术失误，被尸体污染成异端都没有真正觉醒，但不知道成了异端，算不算另一种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