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前世回溯 ...
-
幽幽鬼火，入目蓝光弥散。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有秩序的排好，通通往灯笼下走去，也是看那灯笼个头不大，一根竹竿撑起，却红的滴血。
季声不知误入了何处，她随便抓住个过路人的手臂，刚想问清楚。
“喂！喂！不要插队，给我老老实实排到后面去！”
阴差走过来，浓眉拧成结。手中魂幡黑白双拼，一杆隔开季声和他人。
季声往后退半步，解释道：“我只是想清楚我现在在哪里。”
阴差惊讶道：“你死了，你不知道？”
“什么叫我死了？”
季声不可置信。
“废话，这里是阴曹地府。不是死人来的地方，难道还是活人来的地方？” 阴差用看蠢人的眼神看她。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狐序的妖。”
生前记忆如洪水般大量涌入脑内。季声头痛，抬手扶住额头，向他求问，“是一只狐妖。”
阴差轻哼一声，道：“这里每天都要来上百余人，我怎知谁是谁？真要找，你自己先去吧！”
“去。到后面排队，不要打扰我工作。”
他挥着魂幡随意一摆手，将季声赶走。
季声一边往后走去，一边扫过旁边排队的人群，势必在里面揪出个熟悉的面孔。
队伍很长，以龟速前进。走一步，要停一步。
直到走到队尾，季声也没看见人。
难不成，狐序跳下悬桥后没有死？
疑心之际，视野里撞进个少年。年纪瞧起来不大，约莫也就十五六岁，墨发垂下，半张脸看得不清不楚，只见的肌肤白到发青，超出寻常。
值得注意的是，他也有狐耳狐尾。
没有半点掩饰地漏出。
狐狸生性自爱打扮自己，但他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骇人的刀疤从脖颈处直蔓延进衣袖里。
这展示的是他死前的模样。
一路走过，不缺各种奇形怪状的脸。
他是其中少数能够入眼。
没有镜子，季声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丑。
她盲目跟着大部队前进，走到红灯笼处，红光笼罩下，不远处立了块碑。
季声站的远，眯起眼睛粗略一看：
回溯河。
耽搁了大部队一会儿，耳边传来阴差的催促。
对方一见着她，表情不悦道：“怎么又是你？走快点，你挡住后面的了。”
“这是什么？”季声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碑。
“你不识字吗？”
阴差这么说，照着大声念出来：“回溯河。”
“因果循环，回忆生前痛苦的。唯有释怀前生，才能够再次投胎。”
“快走吧，懒得跟你浪费口舌。”
黑白魂幡微微晃动，展示了主人此刻的不耐烦。
季声轻声谢过，往前踏步。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跳河而死的人，又要再次跳进河里。
季声面上浮现出一丝荒诞，内心复杂。为了争取早日回到人间，她闭上眼，利落纵身一跃。
河水寒凉，侵蚀着她的皮肉，搜刮过五腹六脏，灵巧地钻进骨缝里面去，一寸一寸剔除所有记忆。
季声打了个颤——
“近些天温度骤降，发烧也是正常的。”
额头覆上掌背，粗略地测了体温，“人已经退烧了，估计快要好了。”
“我从医以来，还没见过烧了这么久的。七天七夜，恐怕要留下点什么后遗症。”
耳边人说道。
季声挣扎地张开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她微微侧过头，张口问道：“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呦，烧傻了。”耳边人闻言，挑了挑眉。
季声：“……”
她正欲反驳说自己没问题，身上扑过来道粉色身影，哭得鼻涕眼泪直下：“师姐，你终于醒了，我差点担心死了。”
季声虽然不清楚她是谁，但还是伸出手，安慰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声莞尔一笑，轻松道：“我这不是没死嘛。”
“呸呸呸，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小师妹抬起头来，慌乱地抹去眼泪，忽然愣住：
“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姐笑过。”
她随口说道，随即解答季声疑惑：“你是青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我们的大师姐，叫季声。四季的季，声音的声。”
“师姐才刚刚完成下山除魔的任务，未曾想，隔日便一病不起，直到现在。”
锦玉棠吸了下鼻子：“除了我，大家也都很担心你。”
季声，青云派里个响当当的名字。在一众弟子中，威望仅次于大掌门长老。
十三岁武林试验，一人果敢上台单挑当时天之骄子——另一个被称为传奇的存在。历经三个时辰角逐，双方即使都气喘吁吁，仍然不分上下。
还是掌门看不过，判了个平手，后面亲自下台，收为门下弟子。
从此，季声一战成名。短短几年飞速成长，展现出惊人的才华。
忆起，半月前除魔之事。
乐和十五年。
上元佳节日，城内灯火辉煌。街道上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半空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火，佑人逢凶化吉。
一派热闹祥和之中，不合时宜地闯入位不速之客。
只一眨眼时间，近处远处的灯光顿灭。一排排红灯笼寂寞地挂在檐角，无言中诞生几分恐怖压抑之感。
阴风卷地而起，旁边就是乱葬岗。有人率先意识到了什么，颤着嗓子尖细喊道：“鬼怪来了！”
人群顿时乱了方寸，挤作一团，四处奔逃。
哭声、尖叫，浪似地此起彼伏。
鬼怪身上几百张、几千张狰狞的人脸不停的蠕动，高兴地欣赏这一混乱场面。
其中的神态各异，有的像妇人般娴静，有的像男人般粗犷，有的像孩童般稚气。
他们的眼眶中空无一物，没有眼球。喉咙里发出饥渴难耐的怪声。长舌从黑洞般的口中伸出，无序挥舞。
是怨魂所成。
一只怨魂，至少要集百人的怨念。它们戾气极重，凶煞人间。
黑气正围困住个狐耳少年。
他摇摇晃晃地从尸山中爬出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带伤，裸露肌肤之上青紫交错，像是被人泼上了靛青和酱紫墨汁。
每往前一步，脚下拖出道重重血印。
鬼怪似被吸引，长舌激动乱晃，发出饥饿的黏腻吞咽声。
众人都在为了自己能够活命狂奔，自然无人在意他接下来是死是活。
以鬼怪为圆心，百步内空无一人。
黑气掐着他的喉咙，渐渐收紧。少年痛苦仰头，高举挂在空中，嘴角溢出细微的呻.吟。
眼看他危在旦夕，奔逃的人群中骤然冲出一袭蓝衣，如雷电般迅疾。不及反应，便闪到鬼怪眼前。
殷青抽出背上的剑，笔直地朝黑气刺去。
她试探性地一搅，黑气破散开，又重新聚拢在一起。那人脸模糊一下，很快恢复成原来模样。
鬼怪浑身颤抖。那几百张、几千张人脸几乎同时转过来面对着她。
季声毫无惧色地与它对视，眼底铺着层浅薄的光亮。
她平静握剑，手腕转了半圈。
鬼怪身上孩童的脸最先消失，它的身躯猛然缩小一圈。黑气不如刚才浓郁嚣张。
鬼怪感受到身上怨念的流失，气急败坏。
黑气分成两份，一份擒住狐序，一份凶猛地朝季声涌来。
季声似有预感地抬眸，玉剑往前一挡，硬生生地把黑气斩断成两段。
几百张人脸同时一僵，露出退缩之意。它扭身想逃，却被季声钉在原地。
那团黑气挣扎着不得动弹，扭曲的人脸有几分可怜的哀求。
哀求季声放过它。
季声像猫一样，冷冷踩着慢步靠近——
不久，头顶阴云散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狐耳少年失去束缚，从半空中落在地上，摔了个实惨。肉.体撞击地面，发出“砰”一声闷响。好在高度不算太高，也不至于断胳膊断腿的。
狐序方才修炼成人形不久，妖力微弱。他单手撑地，好一会儿，才缓慢爬起来。
他一声不吭，撞上季声递过来的目光。
狐序默默挺直了腰板，尽量不显狼狈之色。他站稳后，才堪堪到达季声下巴处。
“多谢。”
他气声微弱，自然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压下睫毛，掩饰住血色瞳孔。
“现在不安全，尽早回家。”季声好心提醒道。
狐序反而平静道，“我没有家。”
语气淡然，俨然脱身事外，像是在描述着今天天气怎么样。
季声最怕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不由垂怜，询问道：“既然如此，你愿不愿跟我回我的宗门——青云派。”
声音轻柔，似一泓溪水注入心泉。
狐耳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猛然抖动一下。
狐序低头喃喃重复：“青云派？”
那双血瞳闪过一丝恨意，随即被掩盖下来。他抬起空洞无物的眸，内心排山倒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