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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索菲娅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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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刚从冒险者协会的任务大厅走出来，怀里揣着自己换的奖品，迎面就看见了外头大街上围成一团，正在发出兴奋加油声的人群。
说是人群其实也不怎么准确，因为在这围成一堆的生物里，大多数都是非人类，包括甩着大尾巴的半兽人、背着比人还高的锤子的大胡子矮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喜欢争强斗狠的兽人。
索菲娅见怪不怪，毕竟这里是狂猎村。
这样的地方总是遵循着最残忍的弱肉强食规则，纷争不断，别说是在街头起哄，就是当场打成一团，血流成河，那都是有可能的。
索菲娅不想多管闲事，戴上自己用来遮掩面部特征的大兜帽，正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侧边溜过，就听站在最后头的某位狼人用标准的通用语，对着自己看不清状况的矮人同伴开口道:“是个小姑娘，我瞧着像人类。”
那矮人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接口:“那岂不是很弱？”
很弱人类.索菲娅.小姑娘抱紧了自己的治疗杖，默默在兜帽下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个子也就比你高一些，胆子倒是大。”那狼人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道，“面对这么大的龙人，脸上还笑嘻嘻的。”
个子不高的人类小姑娘，脸上还一直笑嘻嘻的？
索菲娅停下了脚步，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顿时着急起来。
倒也不是急桑会被欺负，以桑的本事，在狂猎村横着走问题不大。
她单纯只是觉得桑这个人没什么分寸，怕她把对方从这条街踹到那条街，惹出乱子来。
“不好意思，让一让。”索菲娅从后面扒开人群挤进去。
狂猎村的人九成都是亡命之徒，脾气自然也不太好，被人挤着了第一反应是发脾气，但低头一瞧见索菲娅手里的治疗杖，又把话憋了回去。
就算是亡命之徒，也是需要治疗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轻易得罪牧师。
人群让开了又一条小缝，索菲娅侧着身子挤到前边，一眼就看见了正中心的二人。
左边的兽人浑身精壮且覆盖着青绿色的鳞片，吻部略长，从额头向后弯曲延伸着一对龙角，身后微微抬起的尾巴上有着高低起伏似锯齿一般的尖锐竖鳍——是兽人中都格外残忍好斗的龙人。
右边的小姑娘一身黑色衬裙，细胳膊细腿，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略有些卷曲，正是索菲娅担心的桑。
因为人类个子不如其他种族的缘故，索菲娅兜帽被挤得掉了下来，露出盘在肩膀一侧的灰色麻花辫，一下就引起了桑的注意。
明明二人扒着桌子一角，做出了扳手腕的预备动作，充作裁判的兽人都已经高高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她却还分出注意力，扭过头来，朝着索菲娅的方向笑了起来：“索菲娅！”
“开始！”
随着裁判的手臂快速落下，那龙人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如山丘般隆起，鳞片细细密密地往外张开，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音。
尽管龙人看着已经使出了全劲，可桑细细的手臂仍然纹丝不动，甚至有余力与索菲娅搭话：“稍等一下，我马上忙完。”
索菲娅感觉周围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和桑的身上，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配合地回道：“就……我也不是很急，你慢慢来……”
在一阵“口气不小”的调笑声中，桑扭头，小小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黑色荆棘的纹样蔓上她的脖颈，索菲娅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暗元素。
这种黑暗元素不像是从周围聚集过来的，更像是从桑的身体里蔓延而出，压缩在薄薄的一道膜中间，浑厚地盘悬着，形成令人恐惧的黑洞。
之前在魔兽林，周围全是暗元素的时候，干扰太多还不明显。
如今在狂猎村的街头，光暗两种元素天生的对抗下，索菲娅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直竖，叫嚣着危险的到来。
咔嚓——
桌子先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紧接着桑的手臂如战斧一般劈落，龙人的手背被狠狠砸向桌面。
“轰”地一声巨响，木桌四分五裂，木屑飞溅，连桌子下方的地面都因为巨大的力量而塌陷了下去。
桑快速跳了起来，提走了放在一旁当奖品的一袋金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走向索菲娅，拉住了她僵硬的手臂：“任务交完了？”
她拉着索菲娅往外走，人群自动远远避开，不敢挤着二人。
索菲娅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龙人正扭着自己呈现一个奇怪角度，明显已经骨折了的手臂，尝试把它装回去。
“交是交完了……”索菲娅小声敷衍着，等走远了才担忧道，“你这样，万一人家来报复怎么办？”
“嗯？”桑正单手扒开钱袋往里面看，闻言毫不在意道，“那就再把他打一顿。”
索菲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说得也是，你很厉害，一点也不用担心。”
此刻的索菲娅对桑无比的信任。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桑都一定有能力可以应付。
“接下来我们先去……嗯……给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准备一点东西。”索菲娅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和奥利维尔先生的衣服都需要换新的，然后就是准备三天左右的干粮和水，最好再去铁匠铺给奥利维尔先生打一个代步用的轮椅……”
说到这里，索菲娅顿了顿，还有些心虚。
桑不仅救了她的命，还杀了腐化巨熊给她的队友报仇，帮助她完成了任务。
而她，甚至连桑唯一的要求也做不到。
当时，就是桑指着那个长条破布包，对索菲娅说“你是牧师吧，那治好他”的时候，索菲娅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所以都没看具体情况就拍着胸脯保证了下来。
结果等看清楚里头包裹着的人的模样，她傻了。
目前为止，这片大陆上的治疗法术大致分为三种——光明治疗、元素治疗、自然治疗。
魔法元素除了主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外，还有光与暗两种。
元素治疗是最常见的五行元素治疗法术，无论你的天赋亲和力是哪种元素，都可以使用，但只能单纯“治疗”，并没有其他功能。
光明治疗是光元素的专属技能，治疗效果极佳，且擅长“净化”。
例如腐化这种具有传染性和侵蚀性的负面状态，元素治疗没有净化，就会无能为力。
即便你修复好伤口，它还是会因为没有消除的负面状态而从身体内部开始溃烂，反反复复，直至耗尽生物的所有生机。
但元素治疗和光明治疗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治疗的底层逻辑，是激发生物的自我修复功能。
也就是说，只要伤口在生物的自我修复范围内，都可以治好。
所以越是自我修复能力强的生物，越是好治。
比如兽人这种顽强的种族，即便是内脏没了一半，只要没死，都可以修复。
但人类不行，人类太脆弱了。
索菲娅是难得的，在光元素方面颇有天赋的人类，在成为牧师后，各方面都很拔尖。
一个人的手脚断了，别人或许很为难，因为需要用治疗魔法连通每一根血管和魔力回路，在索菲娅看来根本不算事，因为她最擅长的就是精细控制。
但那也得是在手脚还在的情况下。
像奥利维尔那样，两条腿都被魔兽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的，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甚至，索菲娅还突发奇想过，把魔兽找出来，剖开肚子找一找残骸，兴许还能救一下。
可现实是，魔兽的消化能力实在太强，等桑好不容易追踪到那只魔兽，剖开肚子的时候，胃里只剩下一摊酸水，连骨头都被融了个干净。
牧师不是万能的，索菲娅自成为牧师以来，也有过许许多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本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可原来在崇拜的人面前展露无能为力，是这样令人既内疚，又痛苦的事情。
好在桑看起来并不在乎这样的事情，最终只是面对奥利维尔先生的时候会有些愧疚。
因此面对行动不便的奥利维尔拜托给自己的准备工作，索菲娅十分放在心上。
二人先去了服装店买衣服，等索菲娅买完自己的，想要给奥利维尔打包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尺寸。
“大概这样，这样，然后这样。”桑准确地比出一个轮廓来。
衣服店的老板是个小巧的皮克精，扇动翅膀在空中转了一圈，迅速就理解了桑比划的尺寸，并且从衣服堆里挑选了几件合适的出来，看得索菲娅目瞪口呆。
“这尺寸对吗？”她刚问了一句，就看见了怒气冲冲的皮克精朝自己冲过来，立刻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眼睛，我是怕比划得不太对……”
一旁的桑正忙着从衣服堆里挑自己喜欢的颜色，闻言抬头说了一句:“我比划得很准的。”
索菲娅选择了妥协，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子付钱，在看到桑挑了一件丑陋无比的，袖子上还带着蕾丝边的玫红色礼服的时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为奥利维尔默哀。
等进了第二家卖粮食的店里，桑的好奇心就更重了，每个都要看一眼，还盯着趴在屋檐上的飞鼠看个不停。
索菲娅一边熟练地从一大堆蛇虫鼠蚁和散发着绿光的不知道什么肉里头，挑选出人类能吃的干粮，一边还要防止桑往包袱里扔奇怪的东西。
“可以买些，你自己尝尝。”她劝阻道，“但是不可以扔进包袱里，也不可以拿回去强迫奥利维尔先生吃。”
“一点也不行？”
“不可以！穿什么也就算了……这个真的不行！人类不能吃这个，吃一点都会死的。”
桑叹了口气：“人类有点麻烦啊。”
等二人从最后一站的铁匠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天空泛着橙红色的霞光。
索菲娅把东西都放在魔法空间当中，照例用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和桑一起往歇息的旅馆走。
桑长得太像普通人类，一路走过来引起了许多其他生物的注意。
索菲娅注意到有好几个生物都目露凶光，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但桑完全不为所动，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手里举着一块黑里头还透着一点绿油油的烟熏肉干，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啃，很快就咬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印子。
索菲娅仔细看了看那块肉干，觉得这极有可能是某种腐化的魔兽的肉，问了一句：“好吃吗？”
桑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望着天边绚烂的云霞，思考了好一会，突然一甩手，扔掉了那块肉干，声音平平地开口：“不好吃。”
索菲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气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魔法空间里取出了一包用纸袋子包裹着的牛肉干：“那试试人类的食物？”
桑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从索菲娅的手中接过牛肉干，又开始边走边啃。
这次索菲娅没有再问好不好吃这个问题，二人沉默着一起踏进旅馆。
旅馆底下一层是休息室，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进食，旅馆的老板是一位瞎了一只眼睛的女狼人，看见了桑以后，十分激动地大张着手臂，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索菲娅只能听见她的喉咙不断咕噜噜地响。
桑意外地认真听了一会，还点了点头，说：“谢谢。”
女狼人一愣，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招呼人从厨房里拿了一只巨大的烤羊腿出来。
“给。”她用熟练的通用语，豪气地说，“我请的，拿去吃吧，人类也能吃的。”
于是桑不得不一手像举着火炬一样举着一只大羊腿，一手托着包着牛肉干的纸袋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斜着走上旅馆的楼梯。
“刚刚那个老板说了什么？”上楼梯的时候，索菲娅忍不住问道。
“她说我扳手腕大赛赢了的事情在狂猎村已经传开了，夸奖我很厉害。”
兽人虽说是混沌钟，可其实名声并不好，因其嗜杀好斗的特性，许多其他种族都会将他们当做暗黑种来看待。
这样的种族，慕强的冲动也会更为强烈一些。
索菲娅完全理解了刚刚那个兽人老板为什么会对桑这样热情。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索菲娅刚想伸手敲门，双手都不得空的桑就抬起小腿，一脚踹开了木门。
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一下弹到了墙壁上，连接处的合页直接弹飞了一个，半歪不歪地垂落下来，四处都是簌簌而下的灰尘。
索菲娅捂住口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有桑大跨步进了屋子，把手中的羊腿塞到了坐在床上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人类。”她说，“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