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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魔兽林的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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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林的外沿不知何时开始，建成了一个村落。
说是村落也不准确，因为魔兽林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却因为其“高危险、高回报”的特征，吸引了一大帮亡命之徒。
这些乌合之众自发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据点，被戏称为“狂猎村”。
这个村子不被任何国家承认，自然也不受任何国家的管控，只勉强遵守着大路上最基础的通用协定。
此刻，驻扎在狂猎村的冒险者协会分部，迎来了今年第二个A级任务的交付。
在前台负责接待的接待员一听说索菲娅来提交A级任务，连手里正在整理的单子都不看了，一把拨开想要凑上来看热闹的人群，微笑着示意她往后院走。
冒险者协会与光明教会是这片大路上唯二，有能力和震慑力，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不从属于任何国家的的中立大型组织。
而且越是混乱的地方，协会安排的武装力量就越强。
所以即便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兽人很是好奇索菲娅一个人类小姑娘怎么会过来交付的A级任务，也不敢阻拦，只能眼巴巴看着接待员把人迎进了后院的接待室。
狂猎村协会分部的部长是一位长着精灵耳朵的混血女性，名为莱安尼丝，很有气质，单眼戴着一片金丝镜片，上头细细密密刻着魔法符文，明显是一个魔法装置。
她一眼就认出了索菲娅光明教会的身份，友好地邀请她坐下来，一边喝红茶，一边叙述任务的细节部分。
在听说原本接下任务的整个白银级冒险者团队，只剩下索菲娅一人存活的时候，她还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白银级的冒险者团队跨级接A级任务本来就危险，我如果当时多劝一下，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索菲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她其实并不熟悉她加入的这个，已经被团灭的冒险者团队。
索菲娅是光明教会的见习神官，而按照光明教会的规矩，需要经过一年的游历才能成为正式的神官。
那日她如往常一样在游历，途中经过狂猎村的时候，看见一个冒险者团队在临时招募一位牧师作为队友，去执行任务。
冒险者协会在冒险者完成发布的任务之后，会给予积分或者金钱这两种奖励。
金钱就是报酬，而积分则可以累计之后，兑换位于冒险者协会榜单上面的稀有物。
A级任务的积分实在是可观，索菲娅掐指一算，完成任务之后就能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便心动地加入其中。
她没想到他们在任务中需要猎杀的腐化巨熊的等级会这么高，也没想到在任务途中会惊动魔狼群。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时恰巧遇到了路过的桑，索菲娅根本没有把握可以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活下来。
“这并不是莱安尼丝小姐的错。”索菲娅小声安慰道，“是他们执意要去的，卡修斯大主教说，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莱安尼丝一愣，失笑道：“我并不是……”
说到一半，她看着一脸关切的索菲娅，又觉得自己解释的这个行为很好笑，改口顺着索菲娅的意思道：“很感谢你的安慰，索菲娅小姐，这让我好受很多。”
索菲娅果然开心起来。
“那么我们来谈一下关于任务的提交吧。”莱安尼丝终于开始进入了正题。
按冒险者协会的规矩，C级及以上的任务提交，都需要协会的工作人员现场确认。
像A级这种整个大陆的所有分部加起来，一年最多也就只能完成三四十单的任务，甚至会委派两个工作人员一同确认，以防作假。
“不知道腐化巨熊的尸体残骸还在不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跟随索菲娅小姐一同前往魔兽林内部确认……”
“哦，我知道这个规矩。”索菲娅立刻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球形物品，“所以我带来了。”
“你带……这真是令人惊讶。”莱安尼丝略略挑眉，伸手转动了一下自己眼睛上的单片眼镜，上头金色的魔法符文闪动起来。
人类是混沌种，需要有一定天赋，再经过漫长的学习之后才能掌握光明法术，但精灵不需要。
精灵是天生的光明种，受到光明神的宠爱，生来就能操控光明系的魔法，即便莱安尼丝是个半精灵也一样。
同为光明系的法师，对彼此的魔法波动就会更为敏锐。
索菲娅明显感觉到了某种令人极为不适的窥视，握紧了治疗杖，下意识想要反抗，片刻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大概理解了怎么回事。”莱安尼丝放下转动镜片的手，表情有些无奈，起身道，“为了避免尸骸破坏建筑，还请允许我将索菲娅小姐带去开阔一点的地方。你知道的……狂猎村这种地方冲突频起，冒险者协会的资金紧张，我可不想再修理一次会客室了。”
索菲娅被莱安尼丝幽默的笑话逗笑了，没有计较刚才的窥视，起身随着她一起出了会客室，看她熟练地吩咐底下人做准备。
冒险者协会的人效率奇高，等索菲娅和莱安尼丝到达开阔的院子的时候，防止瘴气扩散的结界已经布置完毕，两位负责确认尸骸的工作人员也一左一右站定在了院子边缘。
他们两位看起来都应该是半兽人，一位兽人的基因较多，吻部略略凸出，有明显的狼型兽人特征；另一位则更接近人类，只从竖起的瞳孔和腮边若隐若现的细密鳞片上，还能看出一些兽人特征。
莱安尼丝示意索菲娅在正中心释放残骸，索菲娅握着手里的东西经过那两位半兽人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面对强大魔兽的压迫感——尽管他们目不斜视，连一眼都没有看向她。
索菲娅迅速在正中心放下弹珠大小的金属球，小步回到莱安尼丝的身边，随后举起了自己的治疗杖。
随着治疗杖中心的日曜金石快速转动，金属小球咔哒一声弹开，巨大的尸骸在瞬间就填满了整个院子，散发出阵阵恶臭。
熊的头颅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撕扯了下来，又被随意地塞进脖子里头，最后用一截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藤蔓布满倒刺，尖端有着类似口腔的吸盘，正是魔兽林中的血齿鞭藤。
院子虽说是空地，但也并不是光秃秃一片，泥土地上顽强生长着许多杂草，此刻都在近距离接触腐化巨熊的过程中枯萎融化，滋滋作响的同时还散发出阵阵白烟。
“真是令人惊讶。”周围人都被熏得直皱眉，包括索菲娅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只有莱安尼丝像是没事人一样，在气定神闲地观察尸骸的同时，还有空朝着索菲娅道，“索菲娅小姐一定有一位十分强大的朋友，才能瞬间解决这样一头巨兽。”
索菲娅并不惊讶于莱安尼丝能看出来这头腐化巨熊不是自己杀掉的。
巨熊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很明显的一击毙命，手法利落干脆，甚至于把头塞进脖子里头的这个动作，还透露出一些猫捉老鼠的天真残忍，不像是光明教会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好在冒险者协会并不追究任务对象究竟是谁杀掉的，前提是不闹出事情来的话。
“虽然我也不清楚她算不算我的朋友。”提到这个人，索菲娅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略显羞赧的笑容，“但她的确非常强大。”
暴雨如注的夜晚，雨水从云端直接倾倒，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白色水墙壁。
魔兽林浓郁的瘴气遮蔽了天空，内部几乎不存在光元素。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只有索菲娅的治疗杖还能依靠着存储的光元素，发挥一点作用。
雨水冲刷着大地，混杂着血腥气，腐化的臭气，变成一种殷红偏紫的颜色，流淌得到处都是。
索菲娅举着自己的治疗杖在周围展开一个结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队友的残肢，一步一后退。
四周的黑暗中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睛，魔力也已经所剩无几，正是绝望之际，索菲娅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让一让。”那个声音说，“挡着我的路了。”
索菲娅僵硬着回头，看见了黑发黑眸的少女。
这是索菲娅第一次见到桑。
这么大的雨，这位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少女浑身干燥清爽，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还有些血淋淋的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索菲娅，面上没有一丝惊慌。
她让索菲娅有一种错觉。
仿佛现在他们不在魔兽林，而是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
周围也没有甩了一地的血肉和内脏，只有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喧闹的人群。
少女想要从这里通过，却被索菲娅挡了路，因此只能客客气气地，用一种轻快的声音说：“让一让。”
“你……”索菲娅的嗓子眼上下一动，启唇刚发出一个字，那头的腐化巨熊就嘶吼着冲了过来。
四肢着地，奋力奔跑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震得大地轰轰直颤。
“跑！”索菲娅慌忙道，“快跑，它过来了！”
少女面对直冲过来的巨熊，眉毛微抬，没有半丝害怕，反而还觉得有意思。
她把怀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丢，那个长条状的东西在满是雨水的地上滚了一圈，破布脱落一角，露出一点深棕偏红的碎发。
索菲娅在惊恐与慌忙中，看着少女举起一侧手臂，脑子里居然还有空恍然大悟地想，那布包里头原来裹了一个人。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以少女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纹一般震荡推开，在空气中凝结成蜂窝状的魔法阵，边缘闪烁着明灭的黑色符文。
腐化巨熊重达千斤的庞大躯体在撞上这面屏障的刹那，光线与声音都像是被吞噬一般凝滞住，腐化巨熊的动作也如冻结一般变得极缓极慢。
它的毛发被雨水和血液浸透，一缕一缕凝结在一起，肘部、胸腔、还有一半的面部都因为腐化而皮肉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发出带着刺激性的腐臭气味。
索菲娅站在光幕后边，离巨熊只有一步的距离，能够清晰地看见它的上颚与下颚拉伸至极致后，露出的紫黑色的，布满粘稠唾液丝的口腔内部。
弯曲森白的獠牙如匕首般凸出，缝隙中还粘黏着不知道是不是死去的队友的碎肉，已经萎缩的牙床上的血管如同蚯蚓一般暴起。
她双腿发软，感觉气管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胸膛里面的心脏正擂鼓一般锤击着胸膛，脉搏中血液流淌的速度快到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真有趣。”索菲娅听到少女笑了一声，“好久没见过敢冲过来挡我路的小畜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索菲娅的错觉，她僵硬的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背影上，发现她似乎略略长高了一些，本来垂在脊背上的头发也变长了，并且在治疗杖发出的银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一种富有光泽的深灰色。
她看不见少女的脸，只能看见她顺着手腕蔓延到手背上的荆棘纹路。
少女反转张开的手掌，指尖朝下，在符文爆涨的光芒中，一下收拢了手指。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气浪呈现球形炸开，狂暴地掀开地面的草皮，泥土如喷泉一般冲天而起，附近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树叶混杂这泥土暴雨般簌簌坠落。
屏障前方一片狼藉，腐化巨熊被贴着地面弹开，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由近及远，一路撞翻了无数巨木，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而屏障的后方，有着索菲娅所在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落下的雨水与泥叶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她的身上。
“它，它死了吗？”索菲娅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少女缓缓回过头来，白皙的面孔上有着和手背上一模一样的荆棘纹路，漆黑的瞳孔中心有一点赤红色的光芒，显得她如此诡异、艳丽，又透着强大。
“它跑了。”她歪了歪头，笑了起来，咧开一口森白的牙齿，“你想让它死吗，人类？”
索菲娅觉得自己应该要害怕的。
无论是她尊敬的，如同父亲一般的卡修斯大主教，还是她一直信仰的光明教会，都在不遗余力地告诉她，黑暗种是肮脏不堪的，是邪恶滥杀的，是破坏世界秩序的罪魁祸首，与光明教会的圣谕相悖。
但至少在此刻，在索菲娅遇见桑的这一刻，所有的教条都被她抛之脑后，胸膛中涌出的全然是一种憧憬。
就跟十多年前，她在那个因为黑疫病而生灵涂炭的村落中，奄奄一息地抬起头来，看见身披红袍，悲悯而圣洁的卡修斯大主教的时候一样。
“是的。”索菲娅开口，“请为了大家报仇！”
索菲娅并不明白桑为什么会救下自己，并且倾听自己的请求。
兴许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次玩乐，没有其他任何的原因。
但索菲娅的的确确，从中获得了属于她自己的救赎。
等两位半兽人按照程序检查完毕残骸后，莱安尼丝才吩咐接引的工作人员带索菲娅去登记积分，领取属于自己的报酬。
目送着索菲娅跟着接引人员走远，那位狼型半兽人才抬步走到了莱安尼丝的身边。
“怎么样，看得出来是什么种族杀掉的吗？”莱安尼丝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细细擦拭着。
狼型半兽人沉默了一会，开口，从嗓子眼里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喉音，是兽人语。
“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就是总部的那位来了，也不一定能一招就干掉这只腐化巨熊。”莱安尼丝并不受语言不同的困扰，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通用语，“我在这犄角旮旯的狂猎村待了这么些年，也是孤陋寡闻了起来，居然不知道这片大陆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腐化巨熊并不难对付，莱安尼丝自己也能解决。
但是能解决，和一招之内就解决，并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半兽人：“Zug？”
“跟上去察看？你可真会给我找事。”莱安尼丝气笑了，“人家光明教会自己都不管自己家红衣大主教的徒弟和谁厮混在一起，用得着你这个冒险者协会的小杂兵去管？”
半兽人：“Y-spy？”
“我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明摆着吗，看到那牧师小姑娘拿出来的魔法器具了吗？除了那位红衣大主教卡修斯，还有哪个人类的空间魔法能使用得这样炉火纯青？”
半兽人垂着头，不敢再开口了。
“其他的倒也算了，就怕是当年……”莱安尼丝说到一半，顿住了。
千年前主神之战，暗黑神落败，其下十二使徒陨落了十一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据说在主神之战后的数年，光明教会的圣子曾经找到过疑似最后一位暗黑使徒的所在地，集结了当时光明教会的全部七位红衣大主教，与这位仅剩的暗黑使徒爆发了冲突。
结局是出乎预料的惨烈。
七位红衣主教全灭，圣子也仅剩半口气，奄奄一息地被光明教会找到后，光明教会集结了全部的牧师对圣子进行治疗，但最后也没能保住圣子的性命。
消息一出，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从前大家只认为这位仅剩的暗黑使徒是因为不理世事，不愿意参与到主神之战，亦或是胆小如鼠，临阵脱逃，所以才逃过了陨落的结局。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祂看起来都像是不构成什么威胁的存在。
没人想到原来这最后一位暗黑使徒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在光明神回归神域的如今，若是这位暗黑使徒出来兴风作浪，这片大路上根本找不出能与祂匹敌的存在。
但如今，千年的岁月已过，这位传闻中的暗黑使徒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应该是想多了。
莱安尼丝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一只A级的腐化巨熊罢了，居然能联想到千年前的那位暗黑使徒，多少有些降低人家的档次。
她将擦拭干净的镜片卡回眼眶中，开口道：“写信给总部。还有，把这里打扫干净，一点腐化的粘液都不能留下，以免传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