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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索菲娅在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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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在离开旅馆，去往冒险者协会之前，十分好心地帮浑身都臭烘烘的奥利维尔叫了热水洗漱。
随后不过十来分钟，奥利维尔房间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走进了一个健壮的独眼女狼人。
女狼人浑身肌肉隆起，一边的肩膀上扛着半人高的木桶，另一边的手中则提着加了盖子的提桶，大步流星走过奥利维尔床边的时候，仅剩的那一只眼睛缓缓转动，视线扫向他的同时，吻部肌肉牵动，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瞬间，奥利维尔就想起了魔兽林里那群虎视眈眈的眼睛，腿部早就已经长好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为了不露怯，他不得不用手掌隔着被子，紧紧摁住自己的大腿根，防止它因为疼痛而发生痉挛。
哐当一声，半人高的木桶落到地上，连楼板都微微震动，里头冒着热气的热水波浪翻涌，却没有一点溅出来。
“洗澡桶。”女狼人言简意赅，又晃了晃手里的提桶，放在了地板上，“冷了以后要加的热水。”
说罢，她直起腰来，伸展了一下，任凭全身的骨骼在动作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从腰上扯下一根烟管塞进嘴里，用通用语含糊不清地问：“还有别的需求吗？”
奥利维尔屏着一口气，手指隔着布料摁在内袋的戒指上，轻轻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温和：“没有了，多谢。”
女狼人人高马大，站起来得有两米五，站在窗户和床之间的位置，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床铺。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管，没有吐出来，只是静静地看了奥利维尔一会，喉咙一动，发出咕噜的一声，随后扭头离开了房间。
能在狂猎村这种三不管地带开旅馆的不可能是什么等闲之辈，奥利维尔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实际上等女狼人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本来他只是拜托了要出门的索菲娅置办一些东西，没想到桑趁他不注意，一声不吭地就跟着走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人类，特别是像奥利维尔这样一点魔法都使用不出来的人类，在狂猎村里头和初生的婴儿没什么区别。
好在那女狼人看起来对他没什么恶意……就暂时来说。
奥利维尔从内袋里翻出戒指戴上后，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抓着旁边的柜子滚到地上，用手肘抵着地面匍匐着蹭到浴桶旁边，脱下脏污的衣服，借助屋内的椅子，支撑着翻进了浴桶里头。
尽管内心知道自己独自在房间里并不安全，不该放松警惕，热水包裹躯体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放松身体的肌肉，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蒸腾而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奥利维尔靠着木桶壁，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飘移。
神秘的，突然出现的暗黑种少女。
奥利维尔不清楚她的身份，也不清楚她的目的，甚至在之前进行谈判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她根本不会接受自己条件的准备。
而桑的表现也完全符合奥利维尔的想象。
她对“金币”这种东西，的确是有所兴趣的，但金币的数量却并没有增强这份兴趣。
事实上，奥利维尔甚至感觉自己在那一刻提出的条件的吸引力，还不如壁炉里头跃动着的火焰。
因为桑在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让自己的脸朝向壁炉当中的火焰，而不是自己。
如果她拒绝……
奥利维尔捏紧了掌心底下的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桑被炉火照亮的侧脸。
他还没弄清雨夜中听到的，桑所说的“吃一口”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反正已经是这样的身体了，在没有要了他的命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妥协。
好在桑并没有直接拒绝。
她一抬手，那块本来放在奥利维尔床头柜的猎表就直接飞到了她的跟前，咔哒一声打开后，悬停在了空中。
这块猎表是一个世纪之前的老古董了，机械结构比较老旧，打开了表盖之后，秒针规律的转动声清晰可闻。
桑盯着那块猎表的内部观察了好一会，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头一歪，突然笑了起来。
奥利维尔手指缓缓放松，知道自己不用推出最后的底牌了。
果然，桑慢悠悠地扭过头来看着奥利维尔，漆黑的眼珠中间是一点若有若无的赤色。
“我同意了。”她开口，再度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语，“交易成立，奥利维尔。”
承诺是最初级的契约魔法。
越是强大的魔法师，越不会轻易给出承诺，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一种束缚。
但是桑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这个。
是因为她有办法单方面违抗契约魔法，还是说，她真的就是能做到言出必行？
遵守诺言的暗黑种？
奥利维尔讥讽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撑起身体，快速把自己洗刷干净，随机又用手扶着桶壁艰难起身，爬到椅子上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了索菲娅放在床尾的干净衣服。
旅馆房间不大，奥利维尔坐在床尾和浴桶之间的椅子上，伸长手臂就能够到衣服。
衣服是旅馆里头备用的衣服，十分粗糙，一碰到皮肤扎得慌。
养尊处优的洛伦斯维特大公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闭着眼睛狠狠吸了口气，才忍受着扣上了衣服的扣子。
好在这衣服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宽大，勉强缓解了一些粗糙带来的不适。
穿戴妥帖后，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再直接在地上爬就有些不合适了。
奥利维尔思忖片刻，丈量了一下距离，决定用手臂连人带椅子一起拖近床尾后，再回到床上去。
就在他伸长了手臂去够床尾的时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眼前突然发黑，手臂骤然脱力，于是整个人就翻倒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什么动静？”门外远远传来一声低哑的喉音。
奥利维尔这一下摔得不清，肩侧和腰背火辣辣一片，一动或者一放松就牵扯到深层的筋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为了不发出动静，他只得侧蜷身体，浑身肌肉微微紧绷着，咬牙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呻吟。
闷闷的脚步声接近了，最后停在门外，不知道什么生物静了一会，又再度开口道:“是人类的味道。”
“收着点你的鼻子。”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调笑意味开口，“房间里头的都是旅馆客人，你想干嘛？不怕老板找你麻烦？”
“老板刚刚出门了。”那个声音说完，从喉咙里发出兴奋又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奥利维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可以基本判定，这是兽人语。
兽人名声不好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喜欢在背地里违反这片大陆最基础的通用协定。
通用协定其实是一个简称，完整名称为《大陆各种族间基本通用协定》，第一条就是《关于智慧生物的尊严与不可侵犯性》。
任何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使用复杂语言、并已建立社会性文明的种族，其个体均被视为“智慧生命体”，享有最基本的生命尊严权。严禁任何种族或个人以任何形式猎杀、捕获、蓄养或食用智慧生命体。此禁令不受种族、文化、信仰、战争状态或个人恩怨的影响，具有绝对性与普世性。
兽人拥有荤素不忌的胃口与强大抗的身体，就算是魔兽这样拥有各种腐蚀性与毒性的肉都能轻松消化，更何况是其他智慧种族。
在这片大陆拥有通用协定之前，人类是兽人最爱的食谱之一。
奥利维尔屏着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在听见房间木门被推动发出的嘎吱声后，他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掩耳盗铃。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奥利维尔不自觉握紧了戴着戒指的手。
旅馆的门上其实是有锁的，但也不知道是为了方便还是根本无人想起，奥利维尔房间的锁打开后就没有再被锁上过，只松松垮垮挂在门闩上，随着外头兽人的推门动作而晃了晃，撞击在了木头门板上。
当——
十分轻微的一声撞击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如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魔法的震波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奥利维尔侧躺在地上，眼见着黑色的符文游蛇一般爬上墙壁，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门外推门的兽人发出嗷的一声哀嚎，脚步后撤又重重撞到另一头的墙壁，落水狗一般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他一旁的同伴不仅没有紧张，还落井下石地大笑了好几声:“好强的结界，暗元素浓得都冲鼻子，你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被弹开的兽人似乎不怎么服气，喉咙里咕噜个不停。
他的同伴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听他抱怨，打断他的话只问了一句：“你想闹大？”
这次这位兽人终于不再出声。
房间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奥利维尔又等了一会，确认安全之后才终于敢发出动静。
他支起手臂，用手肘抵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眼前还在因为虚弱而阵阵发黑。
今天早上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吃的是索菲亚从旅馆里头拿来的黑面包。
带着酸味的麸皮干硬粗糙，刮得上颚一阵阵地发痛，咽下去的时候还会死死贴在喉管壁上，灌下大量的水才勉强进入胃中。
富可敌国的公爵大人没受过这种苦，只吃了一片就表示自己吃饱了，拒绝继续食用，这才导致身体虚弱，酿成了刚才这场事故。
有些丢人，幸好没人看见。
也幸好没有使上戒指。
等桑和索菲娅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奥利维尔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规规整整地坐在床上了。
桑冲得在前头，什么也没发现，倒是因为怕被灰尘落一脸的索菲娅晚些进来，发现了从浴桶一路拖行到床侧的痕迹。
“这沾满灰的东西是什么？”
正观察痕迹的索菲娅听见奥利维尔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扭过头去的时候，刚巧看见一滴油从那支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上，啪嗒一下滴落在了奥利维尔盖在腹部的被单上。
“烤羊腿。”桑理所当然道。
“桑小姐。”奥利维尔笑了起来，额角边青筋在突突直跳，“能请您拿开一些吗？”
索菲娅一个箭步上前的同时，从魔法空间里头凭空扯出一张巨大的油纸包，裹住了那支烤羊腿，及时阻止了一场可能爆发的矛盾。
“奥利维尔先生一下吃不完这么大的羊腿。”索菲娅还不忘了忽悠桑，“总之先放在一边吧！”
桑扭头不明所以地瞧着索菲娅，看见她把油纸包往床头柜子上放后，一边把另一只手上托着的肉干递了过去，一边很顺手地就在裙子侧边擦了擦被羊腿沾得油腻腻的手。
“还挺难养的……那吃这个吧，索菲娅说人类能吃。”她微妙地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个不大。”
奥利维尔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靠着意志力把注意力从桑油腻腻的裙子侧边挪开，目光最后停留在油纸包里头那放在最上头，明显被啃过一半，并且也同样落满灰的牛肉干，腮帮子旁边的肌肉微微鼓动了一下。
索菲娅刚放完羊腿转过身来，刚好就看见了这个微妙表情。
更糟糕的是，桑也顺着奥利维尔的目光看向了那块啃过一半的牛肉干。
索菲娅其实早就意识到桑在情感方面很纯粹。
纯粹就意味着，她很难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比如说羞耻，再比如说尴尬。
果不其然，发现了这块啃过一半的牛肉干的桑，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有些困惑，紧接着伸出残留着些许油脂的手指，十分自然捏住那块牛肉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吃吧。”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对着奥利维尔道，“不会有问题的。”
一瞬间，索菲娅都以为奥利维尔会翻脸。
可奥利维尔只是安静地伸手把上头沾了灰的拨到一边，从最底下捏出一块，在索菲娅惊讶的目光中咬了一口。
肉干并不好吃，甚至说并不像能吃的东西。
整体硬得和牛皮一样，气味还发腥，可能还沾了一些看不清的点灰，但好歹咽下去能填饱肚子。
见奥利维尔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东西，索菲娅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握着球状的魔法器具，开始从里头掏出一些其他的食物，包括烤得香软的白面包，一小块奶酪，包得严严实实的风干香肠，甚至还有一小瓶果酱。
几样东西挨着烤羊腿，挤挤挨挨放满了一桌子。
“这些都是在路上的食物，应该能撑到下一个村子，然后还有……”索菲娅说着，走到床角边，一边在魔法空间里翻找，一边看向奥利维尔，意外地却发现奥利维尔也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朝着奥利维尔的目光望过去，却只看见一扇早就被桑推坏了的门。
因为门的合页只剩下了一个，所以门板只能歪倒着，与门框贴在一起的时候，缝隙大得都能看见对面墙壁，根本无法做到关门的这个动作。
“啊，那个我一会就修。”索菲娅安慰道，“奥利维尔先生放心，我很有经验的，修好了以后看不出来，不会赔钱的。”
这句话多少带着一点心酸的意味，奥利维尔听后却并没有回应，反而在咽下口中的肉干之后，突兀地问了一句：“锁是你弄的吗？”
“啊？”索菲娅一时没明白奥利维尔在说什么，目光顺着门闩往下，看见落在地上的生锈锁头之后，不确定道，“应该是桑推门太大力，掉了下来吧。”
果然不是她。
奥利维尔虽然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对着索菲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辛苦索菲娅小姐了。”
“没有啦，顺手的事情。”索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赶忙从魔法空间里掏出自己要找的东西，“代步用的手推椅的制作需要一点时间，明天才能取，不过其他东西都已经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