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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星闻,撑住。 她会难过的 ...

  •   空气中弥漫着无言。

      许长新也没想到,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能被这一张白纸刺激得快要落泪。

      他的眼神在迟星闻身上掠夺着,却发现,除了那副躯壳,气质,神态,精神气与过往没有半分相似。

      “他这是……”

      迟覆叹了口气,“妹……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强烈要求回来,否则会出大问题。还请七中老师多多包容一下。”

      许长新愣愣地点头,机械的从桌内掏出几张表格拿给迟覆签字,而学生签名那行,迟覆也一并签了。
      “他这两年……去哪了?”许长新犹豫了很久才问道。

      两年前,迟星闻犯了件大错事,许长新接到警局电话之后连忙联系他家长,历经几番曲折后才联系上了迟覆,作为商人的迟覆几乎推了所有工作才连夜从外地回来。

      许长新知道那件事,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迟覆一不做二不休,瞒着所有人把迟星闻带走了。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后来迟覆单枪匹马来的七中办的转学手续,迟星闻再没出现过,彻底销声匿迹。转学理由也很简单:家庭变故。

      所以当上面传下“转学生迟星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许长新是震惊且讶异的,心底也攒了很多心结。

      他这一问,就当给自己疏导了。

      迟覆:“我带他回了自己的家,你也知道的,小孩气性大,也怪我工作太忙没有时刻关注他。”

      “这孩子脾气倔,这么多年,硬生生憋成这样了。”

      许长新:“……”

      填完表的迟覆把表格交到老许桌上,问道:“这算是办完了?”

      老许还是点头,目光频频投向一边低头不知在看什么的迟星闻。
      “好,那人我先带走了,下午再来报道。”

      “诶。”许长新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转学手续办完就可以去领新书上课了。”
      迟覆都走到门口了,摆摆手,“下午我就要走了,总得让我和星仔最后相处一下吧。”

      许长新不自然地看了看迟星闻,后者显然不想跟他独处,偏头不知在想什么。

      “妹妹,听话。”

      迟星闻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他个高腿长,皮肤白皙,头发也长了很多,都快遮住眼睛了,更有那么几分失足少年的味道。
      他们父子一前一后相继经过正在上课的班级,带起一阵阵低语。

      “我操!那个男的好帅!”
      “哪个男的?我只看见两个绝世大帅哥。”

      也有人看见那道背影一惊。
      “我操!后面那个怎么……”那人没说下去,他有些不敢说了。

      那人背影怎么像祈日七中“曾”校霸,迟星闻!!!
      迟星闻毫不在意背后的腥风血雨,抿着唇跟在他爸后面。他不想思考他爸要带他去哪,更不想开口和他爸说话。
      没有必要。

      经久的脚步声终于停了,迟星闻慢腾腾的抬起眸子,正瞧见迟覆打开驾驶室的车门。

      “老李,你下来”
      老李照听照做,一手扶着车门,一边问:“星仔呢?”

      站外不远处的高瘦身形猛然一顿,迟星闻努力打开喉咙,想要应答,却猛然发现,他说不出口。
      可是他想应答的。

      李叔的话,他不想忽略的,可是他说不出口。
      迟星闻只能更抓紧了长袖衣角,抓得手心生疼,鬓角湿润。

      “上车。”迟覆一声令下,砰的一声关了车门。
      “走吧,星仔。”李叔招呼迟星闻,语气温柔。

      迟星闻只好抿唇上车。

      抛开不好惹来看,其实迟星闻的长相及其出色。
      他是属于漂亮型的,皮肤白皙,眼形狭长上挑,睫毛浓密,鼻梁高挺而鼻尖挺翘,嘴唇殷红,唇峰明显,唇角不笑也微微上扬。

      一颗泪痣落在左眼眼角,一颗小痣粘在嘴角边,无论哪个,都极具特色。
      活生生的阴美人。

      此时这个阴美人正靠着车窗发呆,他习惯坐在角落里,就好像这样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他就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繁城天气变幻莫测,方才还艳阳高照,现在就阴云密布,车窗外开始飘着细细的小雨,在窗上留下痕迹,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迈巴赫一路向东,风驰电掣,两边建筑越来越少,人声寂寥,大片大片的植被开始裸露在外,渐渐只能听见雨声滴滴嗒嗒。

      迟覆把车开到城郊来了。

      不知何时,迟星闻被窗外景色猛然惊醒。

      他背对着他们,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间,颤抖,急喘,脊背弓得快要断掉,脆弱的脖颈也摇摇欲坠。

      他知道了迟覆要带他去哪。

      迟覆显然也发现了迟星闻的异常,可他异常狠心,不顾李叔急促的请求停车,一意孤行向着更深处行进。

      “迟星闻,撑住。”迟覆恍若换了个人,但没人看见他面上闪过的一丝坚定。

      蓦地,密闭车内,一声又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刺激着心脏,任谁听了都无端涌起一阵哀伤。

      而追溯到这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迟星闻。

      他在哽咽。

      男生发狠咬着自己的手,不愿意再泄露半分声音,口下丝毫不留情,被咬的地方瞬间出现一排排带血的牙印。

      李叔连忙制止,防止他再伤害自己,“星仔,星仔,松口!”

      唇齿越来越用力,流出汩汩鲜血,迟星闻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堪,带着颤抖,喊出断断续续的话语,“不,要,放我,下去。”

      他是真说不出来话,就这简单几个字,说完的一瞬间喉间就被抽干了空气,让他止不住急喘。

      迟覆没听,他仍然是那句,冷漠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撑住。”

      少年的急喘愈发严重,鼻腔不自觉的发涩,红了鼻头,看起来破碎绝望。

      车外闷雷滚起,车内哭声凄凄。

      迈巴赫在暴雨里急速横行,没有放过车内的任何一人。

      伴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迟星闻情绪完全失控,低鸣忍耐的抽泣变成令人心碎的哭泣,他被李叔强行抱在怀里,却是痛哭不止。

      他想越过车座,发了疯地想要阻止他爸企图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去的行为,可这都是无用功,他手软的什么也拿不住。

      迟星闻挣扎到最后,只能以手遮面,却也掩盖不住一串一串从脸颊滑落的泪珠,他被浓厚的愧疚和亏欠感吞没,从脚底到头发丝,都染上了悲伤。

      他哭到鬓角全湿,哭到不能自已。

      彼时他口中只会喃喃着“不要””放我下去”等词,带血的嘴角因极大痛苦而止不住发抖。

      李叔摸了把眼泪,像哄孩子般温柔抚摸着迟星闻颤栗硌手的后背,终于忍不住哽咽开口,“老迟,放过孩子吧。”

      谁曾想,这一句落下,迈巴赫竟以惊人的爆发力向前冲刺,所有人都因惯性重重撞在车座。

      “医生说,他要受刺激,才能开口说话。”迟覆铁了心。

      “可是!”

      “你想让他一辈子都说不了话吗!”迟覆恶狠狠说道,谁也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心是有多痛。

      李叔无助地摇头,只能把怀里发抖的迟星闻抱得更紧。

      “我,不要,去……”迟星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着,苍白的手指扒着皮质车垫不松手,在上面留下一排排浅淡抓痕。

      突然,他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力道之大,竟然挣脱李叔的怀抱。但这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彻底泄力,整个身体猛然重心不稳,重重一声摔落在下。

      这一撞击声令人心揪,李叔慌忙去捞他。

      “爸,求你。”一只瘦削苍白的手越过前座皮革,无力地揪住了迟覆垂落在侧的衣角,一如很多年前男孩抓着爸爸衣角撒娇那样。

      脊背终于折断,头颅终于掉落,迟星闻跪伏在地,毫无尊严与少年意气,像被折断羽翼的飞鸟,往后再不能飞翔。

      “我不能……这幅样子,去见她……”迟星闻哀求着,“我不能……她看了,会难过的……”

      “她会……难过的啊!”

      这绝不是他所有的话语,但却是他倾尽全力却只能吐出几句的,诉求。

      车速缓缓减慢,刹车声尖锐刺耳,毫不客气地戳着迟星闻无生无气的心脏,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察觉不到痛感。

      迟覆终于闭上了眼眶,全身力气被抽走一般倒在车座。
      而这也意味着,目的地到了。

      “妹妹,下车吧。去见一见她,这两年,她太孤独了。”迟覆闭着双眼靠在椅背,声音轻得像云,这一瞬间,世界好像被暂停了。

      迟星闻麻木地用衣袖胡乱擦了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他也不动了,任由眼泪流干。

      雨不知何时停了,但灰色的云调皮蛋一样久久不愿离去,等着再给地上的小人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淹没所有色彩。

      迟星闻踏上了埋葬他妈妈的土地。

      这片土地厚实而泥泞,路过每一株花每一颗草时,都有天空送来的徐徐凉风为伴。
      天幕灰白,蓝山墓园静谧无声,这里容纳了1779个石碑,1423个魂灵在此长眠,另外376个无字碑在时间的长夜里等待即将到来的人。

      或悲或痛,迟星闻也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17岁,而距离他妈妈去世,已然过去了十一年。

      第719号,这是刻在迟星闻心底的数字,也埋葬了他最为纯真依赖的爱意。

      第711号,第712号,第712号……

      迟星闻在心里默默数着,终于,第719号。

      他停下了僵硬凌乱的步伐。

      他动了动快不会转动的眼珠,视线缓缓下降,落在了那磨损刻字上——施清凌女士之墓。

      心里有根弦轰然倒塌,迟星闻被压得直不起身,呼吸都是痛的。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迟覆眼眶早已湿润,痴痴地描摹着亡妻的石碑,眼也不眨一下,仿佛要把那几个字印到骨髓里。

      “妹妹,和你妈妈说说话。不在繁城的这两年,她肯定无聊得很。你性格像她,别扭,口是心非,但她比你可爱多了。”

      迟覆只有在提到施清凌时话才这么多,情才这么浅显易懂。

      “她这么一个爱热闹却又别扭热闹的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一个她,一个你。”

      “你长的好看,不像爸爸,看起来冷冰冰的,你眼里有情有光,像她。”

      迟覆嘴里反反复复的“像她”,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迟星闻眼都红了,眼尾也洇了薄红,不知道是被刺激的还是哭的,他动了动喉咙,一句“妈妈”自然地滑了出来。

      迟覆偏头不看这一幕。

      “妈,我这两年,过得,不好。”迟星闻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来,声音暗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迟星闻,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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