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栀子》倩晓晨辉

5、第 5 章

　　无论在哪个地方，医院永远是最为忙碌。
　　夜晚中病房中灯火明亮，陆时泽办好了住院手续，为床上呆坐着的夏栀子拢了拢外裳。
　　“我可以回去吗？”女孩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鼻息间的消毒水味弄得她有些难受：“我不想住院。”
　　夏栀子实话实说道。
　　“可是你的伤势不允许你不住院。”陆时泽很干脆地驳回夏栀子的请求：“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你肯定不会好好养伤，对吧？”
　　看着坐立难安的夏栀子，陆时泽忍不住吐槽。
　　“嗯……”女孩尴尬地转移开视线。
　　她本能地感觉撒谎也没用，陆时泽实在过于了解她了。
　　“你绝对不会好好养伤。”这次是肯定的语气，陆时泽无奈耸肩：“我可太了解姐姐了。”
　　“如果我放着你不管，你绝对会在半夜偷偷跑回去，但是又不记得回家路最后只能穿着病号服在街上流浪，然后……你猜怎么着？”
　　“溜达到早上然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再被送回医院。”
　　像是见过无数次这种情景般，陆时泽描述地十分生动。
　　而夏栀子却如坐针毡，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唉。”
　　看着对方肉眼可见得蔫儿下来，陆时泽也忍不住叹气。
　　“姐姐，你别担心了，先好好睡一觉吧。”少年伸手扶着夏栀子躺下，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可是……”夏栀子皱眉。
　　从恢复意识脑海中就浮现出“对象”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如同老旧的摄像机。不明所以的药物研究以及自己失忆前奇怪的举动重重迷雾就如同蚂蚁爬满身，令夏栀子坐立难安。
　　她得赶紧……得赶紧……
　　“本来我是想一直陪着你的。”
　　没有理会夏栀子的抗拒，陆时泽垂眸打断她的话：“但是你知道我明天还有课程，工作也攒了一堆。所以……”
　　“我没法一直陪你了。”少年有些不舍地轻轻拂去夏栀子额前碎发：“我会在这里等你入睡，姐姐，相信我。”
　　“你醒来一定会得偿所愿。”
　　“你？”夏栀子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时泽，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难道……”
　　“嘘——睡觉！”陆时泽被盯得脸红，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拿手掌覆盖住那双眼睛：“别逼我后悔。”
　　他的语气轻柔，凑到夏栀子耳边，呵气打在耳畔，令她忍不住缩缩脑袋：“我这次可是亏大发了，你最好想想事后怎么补偿我。”
　　事后？
　　什么事后？
　　陆时泽的声音就像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夏栀子嗅着那股混合着自己茉莉香的奶味，一瞬间积攒的疲惫感全数涌上来，压得眼皮睁都睁不开。

　　女孩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像是回到了旧日时光造就的摇篮中。
　　耳畔是孩童的欢声笑语，高耸的围墙拦不住栀子花生机勃勃的枝桠。
　　栀子花前，全身雪白的男孩笑着握紧自己的手。
　　“小白与小黑，永远的好朋友！！”他摇晃着小手，欢快地如同天边那抹轻飘飘的云：“永远不分离！”
　　“嗯。好朋友，一千年都不变，永远不分离。”小小的女孩在原地转个圈圈，开心地应和。
　　“咦？可是……”男孩突然局促地低头，揉皱了自己的衣角，唯唯诺诺道：“小黑生病了，要是……要是活不了一千年怎么办？”
　　“那样就只剩下小白自己一个人了。”他的声音带上哭腔。
　　“咦？别哭啊。那就……”
　　小女孩眼睛一亮，猛地起身双手叉腰：“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然后研究出一种万能药，治好你的病。”
　　“那样小黑就能一直陪着小白了！”
　　“哇，小白好厉害。”男孩双眸蹦出星星，一脸崇拜地看着女孩：“小白最聪明了，你一定可以做到！！！”
　　……小白最聪明了，你一定可以做到。
　　因为不是约定好了？
　　你说过要为我研究出能治好我的万能药。
　　你一定不会食言吧。你不会再让我失望的对吗？你这骗子。
　　因为，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怪物模样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吗？

　　“！！！”睡梦中脑袋的剧痛惹来全身抽搐，夏栀子只觉着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如同鬼压床一般，全身却沉重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陆时泽…………
　　她想喊陆时泽的名字，然而睡梦中嘴唇却紧闭，发不出一点声音。
　　噩梦的黑手化成烂泥，从床底四面八方纠缠而上，死死禁锢住女孩的身体。她如同濒死的囚鸟，羽翼凌乱，躲避不了坠落化尘的命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名为愧疚的囚徒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将头重重磕在台阶上。血渍飞溅，一遍又一遍染红了神的足尖，却仍旧得不到垂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等着我，我一定要找到你。要赶紧才行，要赶快…………”
　　“吱呀——”
　　漆黑的病房中，除了最中央病床上显然陷入梦魇的女孩外空无一人，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清隽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来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中央无意识皱眉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浑浊的瞳孔中光线忽明忽暗，看着那熟悉面庞的眼中爱恨交织。
　　“你可真是给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那人伸出苍白干枯的手，慢慢探向女孩缠着绷带的额头。他颤抖着，压抑住内心强烈的渴望。就如同沙漠中突然看见绿洲的干渴旅人，带着病态的妄求与希冀。
　　“失去记忆的同时连最基本的痛觉与常识都一起消散了吗？”
　　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粗糙的绷带表面缓缓下移，终是碰到女孩面颊肌肤。如同预想中的一样柔软，仅仅只是触碰就好似缓解了心中久燃不灭的恶火，但是却又远远不够。
　　男人舔舔干裂的嘴唇，一股恶意涌上心头。
　　“告诉我，你现在装这么无辜，假装自己大爱无疆给谁看？”他手掌缓缓下移，渐渐覆盖在女孩纤细的脖颈：“以为伤害自己……就能偿还？”
　　被颈间炽热的温度烫了一下，夏栀子无意识地开始挣扎。薄薄的眼皮下眼珠疯狂转动。
　　想要醒来，却毫无办法。
　　“骗子。”
　　男人凑近上前，嘴唇若有似无的触碰着对方，喃喃道：“你就是个混蛋。”
　　手掌骤然缩紧，女孩发出一声呜咽，本能挣扎着，尖利的指甲划伤对方手背，留下一道带血的痕迹。
　　“我该杀了你！我该杀了你……”男人垂涎脑袋，眷恋地凑到女孩颈间，欣赏着她濒死挣扎，啜吸着清甜的栀子香。
　　夏夜微风清冷，吹散了窗前阻拦的白帘，月光如银，倾泻进室内，照亮了男人面容以及他难言痛苦的神情。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痛苦，就算深入地狱，我也会一同。”
　　“我们不是约好了？”
　　“小黑小白，好朋友一千年，永远不分离……”

　　“唔！”
　　夏栀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她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
　　“早上了？”
　　有阳光顺着窗台撒入室内，小鸟在树梢啁啾，清新的木质香氤氲。
　　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又好像真实感觉到有人趁夜来到床前。流露出尖锐的爱恨，化作利刃恨不能将自己扎个对穿。
　　手掌的触感有些奇怪，坚硬而柔软，感觉十分结实。隐隐有股木质香。沉思间，夏栀子呆愣地将视线慢慢移向上，却正对上一双睡意盎然的深邃星眸。
　　被当了大半宿抱枕的何以观闷哼一声，大手一挥又把女孩往怀里塞了塞，却毫不在意对方一脑门埋进自己胸口，压得鼻子生疼。
　　“醒太早了，再睡会。”
　　他瓮声瓮气道，下巴很熟练地在妹妹发旋搁置着：“我可是大半夜收到消息就冲来陪你的，只睡了几个小时。”
　　夏栀子：“………………”
　　一大早醒来被不知名帅哥洗面奶的快乐。
　　棒极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