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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太宰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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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是个很奇怪、矛盾又复杂的人,他时常会抛下任务跑去尝试各种自杀,但却又每次都没能如愿以偿地获得死亡女神的拥抱。
就像现在,中途空海无奈地站在太宰治的集装箱里,动作熟练地为对方把鲜血淋漓的手腕用崭新的绷带包扎好。
少年的手腕纤细,似乎有些营养不良,整只手都没什么肉,握在手里没有多大分量。中途空海自己也没有资格就着这个方面指责对方。
组织里除了会创造条件的太宰治,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像中途空海这么悠闲的了。所以在中原中也再一次发现自己的搭档没有来工作时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电话拜托中途空海去找太宰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中途空海不喜欢这种味道,手上的动作不由分地加快了进度。
太宰治闭着眼睛躺在盛满血水的浴缸里,他的体温随着腕间血液的流逝而变冷,脸颊上却透着不自然的绯红,似乎还冒着热气。
他发烧了。
中途空海也很快察觉出了这一事实,于是他将太宰治晃来晃去,把对方摇醒后让对方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再躺到床上吃完退烧药睡觉。
发烧时的太宰治要比平常乖顺许些,可能是因为这种脑袋晕乎乎的状态过分消耗他那旺盛的精力吧。他在听懂中途空海的话后沉默地换上中途空海在他家随便找到的干衣服。
当躺在床上时他却不愿意吃药了,“因为发烧而死掉似乎也不错……”因为在发烧,太宰治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有气无力的慵懒。
中途空海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杯子里正是退烧药,那是他让中途川海临时去买的,因为太宰治家里除了少量的绷带就没有其他对降温有用的东西了,就连冰箱里的食物也很有效,只有一盒快过期的螃蟹罐头了。
虽然距离吃饭时间还很久,但中途空海还是让中途川海顺便带回了一碗山药粥,分量没有很多,因为太宰治的食量不大,带多了也是浪费粮食。
中途空海找到了一个小桌子,于是就把小桌子搬到床边,把山药粥放在上面慢慢吹凉,装着退烧药的杯子也放在不远处等着自然放凉。
拉着如同面条一样全身瘫软的太宰治坐起来喝粥后,中途空海就安静地找来小凳子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太宰治闲聊。
太宰治在喝下的第一口就皱起了眉毛,嫌弃地嘟囔着,“竟然不是螃蟹吗……”
中途空海悠悠地安慰着,“因为你现在在发烧,发烧时人的肠胃功能并不好,为了防止到时候你因为消化不良而肚子疼,所以就先忍耐吧。”中途空海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淡淡的,很宁静柔和,像是深夜的沙风,眼里却带着宛如刻入骨髓的忧郁哀伤。
过了好半天,太宰治才幽幽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了,“估计是那个黑漆漆的小矮子告诉你的。”
中途空海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静静地听着对方自然地掏走他的手机打电话给森医生语气理直气壮地请病假,接着也不听森医生的回答,就直接了当地挂掉了电话。
接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了,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们之间值得聊一聊的话题,于是就这样,周遭的空气陷入了沉寂,只有太宰治因发烧而略微粗重凌乱的呼吸声。
中途空海沉默着等待着对方将山药粥喝完,接过包装放在桌子上让对方吃药躺下。
他想起来之前有传言太宰治是森医生带进□□的,于是轻轻地问着,“拖油瓶先生,在进入组织之前,你是和首领呆在一起的吗?”他迟疑了一下,循着记忆念出了那个藏在小巷子里的私人小诊所,“森氏私人诊所,对吧?”
太宰治静静地看向中途空海,望向对方那双绿眼睛里,半响才用嘶哑的音喉回答,“是,他算是我的监护人。”他不应该说这些话的,但看着那双眼睛,他隐约窥探到了那份宁静的怀念,于是就着这个回答他抛出了反问的话语,“你在那之前认识森首领?”
犹如太宰治所猜测的一样,中途空海在得到这个回答后,一种极淡的微笑慢慢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这样一个沉默的微笑代替了答案,于是,太宰治便心下了然了。
中途空海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表达能力。“嗯……是在我刚来横滨的时候吧,我在他的小诊所里打过工,因为我没有钱支付医药费。”
空气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嗤笑,中途空海顿了顿,困惑地眨了眨眼,似是不明白自己这句简单的介绍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也无意追问,便又沉寂了下来。
高烧来势汹汹,太宰治在天旋地转间往脑后的枕头上靠了靠,将沉甸甸的脑袋转向坐在一边的中途空海。
凳子没有靠背,于是身形瘦削的少年微微弓着背,缄默不语地半低垂着眉眼,因为凳子高低差的缘故像是垂眼悯视着他。
在光怪陆离间,中途空海的脸模模糊糊的,像是被刻意涂上了一层磨砂,唯有已经全白的短发和那双绿眼睛可以明示对方的身份。那双绿眼睛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绿色,此时就宛如湖水般清澈淡雅,透露着通透感,让太宰治想起了早春里刚刚解冻后涓涓流淌着的碧波,高温让他的脑袋变得迟钝了些,几秒后才想起来这种颜色的叫“晴水绿”。
每次呼吸都在向空气中喷洒着炽热而湿润的吐息,太宰治莫名感到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升温了,让他感到无端的无所适从,于是他终于闭上了略微酸涩的眼睛,不再去看那抹绿色,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面对太宰治态度的大转变,中途空海虽困惑却顺从,甚至这种奇怪感仅仅只是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后再没踪迹。他点点头,将凳子原位摆放,把提前烧好开水的水壶放在床头柜上后离开了太宰治的集装箱,顺带着贴心将门也带上。
回□□的路上他先是打电话和首领说明情况,又再次打电话告知了中原中也太宰治的状况。听着电话里头中也不耐烦却又暗含关怀的话语,中途空海嘴角微微上扬。
受伤后中途空海被森鸥外分配给了尾崎红叶带着。
尾崎红叶是位温和且强势的年长女性,对中途空海大多数时候会萌生出怜爱与关怀,如同她对待刚进入□□的中原中也一般。
带领着中途空海走在□□通往审讯室的长长的、冷飕飕的走廊时,尾崎红叶余光中瞥见了眼身后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孩子。
昏暗的灯光打照在对方过分瘦削的身上都像是给予了对方无形的负担。阴影好像加重了对方眼底的乌青和眼里的憔悴,唇色也无半分血色。
尾崎红叶认识对方,但也仅限于认识而已,即使见过几次面,从他人口中听见过,却也对其本人的了解知之甚少。她不知道首领为什么会再次给她安排一个刚入□□没多久的孩子给她带,即使是中也那孩子的朋友也似乎太过了。
和大多数初次进入审讯室的人一样,中途空海在闻见房间内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时眉毛微微皱起,脸色也惨白了一瞬。
尾崎红叶对新人刚进入审讯室的表现习以为常,见中途空海仅仅只是眉头稍皱,脸色苍白便没有太多反应后不由得惊讶地轻佻眉毛又看了中途空海几眼。
这个参加过人体实验幸存下来的孩子过分瘦小,从他稚嫩的脸蛋就可以看出他被抓走时有多么年幼,现在他已经十七岁了,只比中也大了一岁,可两个人站在一起,人们还是会下意识以为中途空海要更小一些。
这次他们要审讯的家伙嘴特别严实,已经几天过去,审讯结果也没有多大进展,只好让腾出时间的尾崎红叶来处理。
中途空海被安置在了一个小角落,那里有把椅子,于是便顺势坐了上去,一个人端坐着,缄默地听着人们的交流,液体滴落,粗重的喘息以及一些惨痛的呻吟。
明明眼里什么也没有,虚空一片,但中途空海还是觉得现在的场面一定会过分刺激视觉。明明地,他垂首闭上眼帘,轻声为这些即将死去的人们进行祷告。他的声音很小,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掩盖住了,没被任何人听见,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念念叨叨的孩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尾崎红叶才款款将他带离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尾崎红叶会问题一些问题,有关于最近的,也有关于过去的,中途空海都耐心地一一作答。
在他们分别时,尾崎红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这位其他组织眼里实力强悍的女人在此刻的动作确实过分轻柔。
独自一个人走在□□本部长长的走廊里,中途空海反而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在魏尔伦刺杀事件里给他打过电话的费奥多尔在那之后就再没有与他有任何形式上的联系了,中途空海不知道对方是放弃了还是有别的事在忙。但细细想来,这些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加入了费奥多尔,他依然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干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中途空海漫不经心地想着。
现在中途空海虽然没有任务,却也找不到可以一起闲聊的人,大家都很忙,来去匆匆的,期间有很多人路过了中途空海,他们中或许有人会和中途空海打声招呼,或许有些没有,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按照着自己既定的轨道在有条不絮地运行着,这让漫无目的走在人群中的中途空海显得突兀且孤独。他没有什么理想和愿望,对金钱和权利也不渴望,身边亲近的人只有那些朋友,可朋友也会有更加重要亲近的人,这注定了他永远不会是他人的必选项,也永远不会将他人作为自己的必选项。
不会再有人将他视作唯一,对他的关怀与疼爱完完全全不出于任何目的。
在自己的工位上呆坐了好一会,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当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了,□□大楼里的黑手党们大多也都已经下了班。
中途空海揉了揉自己的脸,照常去找织田作之助一起去超市。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凉了,路上的冷风吹得中途空海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引得织田作之助转头关切地看了他几眼。
“你穿的有点薄了。”织田作之助目测中途空海现在穿的衣服估计还是春天的薄长袖,“最近降温了,注意保暖。”
中途空海揉揉鼻子,用力吸了吸气,含糊地嘀咕起来,“是有点冷了……大概没过多久就要到冬天了吧,待会我们一起去买过冬的衣服吧,现在早点买应该会便宜一点。”
织田作之助闻言点点头,接受了中途空海的提议,刚好他也得为孩子们买点厚衣服。小孩子长身体快,刚买来的衣服没穿多久就不合身了,他决定这次买大一些。
他们率先抢好特价鸡蛋后便推着购物车到衣物区逛了起来。
要承担抚养五个孩子的老父亲织田作之助没有到品牌衣物区看,在选择完质量过关价格适宜的衣服后,他将店员打包好的包装袋放进购物车里,无意转过头看见了坐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的中途空海。
男孩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边,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光亮,仿佛他真的可以看见似的,至少织田作之助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中途空海真的正在宁静地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抱歉,让你久等了。”织田作之助推着购物车走近。
中途空海缓缓起身,跟随着对方迈步移动,“并没有很久,所以织田先生无需道歉。”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带着中途空海到别的区域开始挑选衣物。他得选择厚一些的衣服,因为中途空海真的很怕冷,过去也是还没入冬就早早穿上了厚棉袄御寒。
购买衣物以及最近急需的一些日常用品用不了多久时间,所以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家。
晚餐是中途空海来完成的,本来楼下的大叔听见他受伤是想要代替的,但是中途空海拒绝了。
锅里的浓汤咕噜咕噜地冒泡,升起的热气腾腾的,把中途空海的脸都熏得有些红润起来,看起来倒真像是大病初愈后调理得当的人。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中途空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最近发生的趣事,但哪怕再兴奋激动,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莽撞地去抱住中途空海。他们在听织田作之助说中途空海受伤了之后就尽量小心谨慎,怕太大的动作使中途空海的伤口撕裂开来,但这样突兀奇怪的谨慎反而让中途空海无所适从,于是他只好趁着锅中的面汤还没有完全煮熟微微弯腰,俯身去把孩子们一一抱了一遍。
大叔乐呵呵地坐在餐桌上感叹着孩子们对中途空海的喜爱,转头和织田作之助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中途空海偏酸口,他在吃带有汤水或者需要蘸料的食物时普遍喜欢加醋,过去在小饭馆里和店长夫妇一起吃饭,也就数他下厨用醋用得快。
面汤是酸咸味的,荷包蛋带着一些焦脆,蛋黄却是糖心的,面条口感很有劲道,嚼起来口感甚是不错。
饭桌上孩子们都围着中途空海坐,独留下两个成年人无奈而好笑地看着他们。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特别旺盛,现在也正处于爱玩的年纪,一吃完面就拉着中途空海跑回宿舍玩了起来,一天天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中途空海费了好大劲才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哄睡着。
当他去找织田作之助时,正赶上对方出门,“织田先生这么晚出去是有什么事情吗?”
织田作之助原本在换鞋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惊讶地看着这个本应该睡着的此刻却衣装整齐的站在玄关后,“你没睡?”
“啊,我在□□睡了挺久,现在睡不着了。”中途空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感觉应该是一段时间的。
“我的朋友邀请我一起去喝酒……”织田作之助解释了中途空海最开始的问题,顿了顿问道,“你要一起去吗?”把中途空海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太好,对方看不见,自然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乐趣。
直到快要进入酒吧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途空海的年龄并没有达到可以进入酒吧的年纪。
但酒吧里的酒保没有将中途空海赶出去,和对待太宰治时一样,像是正在和一个同辈人相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酒保问问题,中途空海答问题,但两人之间的气氛竟意外的和谐。
应织田作之助的要求,酒保只给中途空海准备了一杯温牛奶,“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小竟然也得打工啊。”
中途空海仰头喝了一口,尝出了牛奶里甜丝丝的味道,“加了白砂糖吧,味道还不错。”双手捧着杯身凭借着牛奶的温热取暖,“其实并没有非常艰难。我刚来时——”
“哦呀哦呀,好久不见哦安吾,黑眼圈又重了不少呢~”
“你这家伙,哪有人这样打招呼的……”
声音随着大门被打开变得明晰了起来。来人正是坂口安吾和太宰治。
中途空海可以感觉得到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就连刚才一直和自己聊天的酒保先生也止住了话语。
织田作之助依旧表情淡淡,他语气平静地介绍起了中途空海,而中途空海也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当面对太宰治时,他迟钝地停下了动作,困惑而不解,“诶?拖油瓶先生……你今天不是发烧了么在这,而且发烧了应该是不能喝酒的吧……况且你还没有成年。”
坂口安吾已经入座好了,他坐在了中途空海旁边,为了更好地观察中途空海,获取更多情报。他无奈地吐槽着这个奇怪的称呼,“拖油瓶先生什么的……怎么会有人有这样一个,呃……奇怪的称呼,这是什么鬼啊。”
中途空海解释道,“是拖油瓶先生让我叫他拖油瓶的。”
一旁的太宰治笑嘻嘻地附和,“对哦对哦,这个外号非常有创意吧?”说罢觉得没有人附和自己显得不真实,转过头去问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他转过头看了看太宰治,迟疑地点点头。
坂口安吾无语地看着这一切,“织田,你不要老是顺着太宰这家伙的话往下走啊。”
没有得到最初答案的中途空海默默地听着,没再发问,开始喝自己身前还剩大半杯的甜牛奶。
在慢慢融洽的氛围里,太宰治看着中途空海好像在做解释一般,“我的高烧下午就好了,所以喝酒也没什么大问题。”
中途空海闻言点点头,不再进行过多的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的交谈,期间也会有人和他说一些话。
安吾没有点酒水,只要了一杯番茄汁,大概是晚上还要开车回去。
坂口安吾在观察中途空海,中途空海也在心里评估着坂口安吾。在这之前,他们俩人从未见过面,中途空海对对方的认知全凭织田作之助的描述。
“我听织田先生说你会记下□□那些死去的人的生平事迹,是真的吗?”中途空海拇指摩挲着杯口的边缘,终于还是将一直以来盘旋在心里的问题轻声问了出来。
坂口安吾迟钝了2秒,但很快就回到了中途空海的问题,虽然那停顿的时间很短暂,但中途空海还是捕捉到了,这令中途感到惊讶的是,坂口安吾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非常坦率,没有任何虚假的推辞。
中途空海微笑了起来,“那你可以对织田先生的小说事业进行一番指导啊。织田先生会很高兴的。”
坂口安吾停下了动作,呆愣了一瞬,看着对方的绿眼睛久久没有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