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光明未来》Emma艾玛Apri尔艾谱莉

28、第28章

　　中途空海凭借异变提升的移速开始极力向远处逃亡。分秒必争地逃窜着，中途空海感觉自己像是被恶劣戏弄的猎物。但实力的悬殊由不得他想这么多了，此刻他的脑袋里只剩下“跑”这一个字了。
　　在昏沉沉的意识里，大脑操纵着身体麻木地狂奔着，仅仅一瞬的停滞便被魏尔伦抓住机会使用重力一拳打到了空中，紧接着再接上下一拳往地上挥舞。
　　极好的韧性与对四肢协调的灵敏让中途空海在空中停滞的时间里急速调整身位，被砸向地面时改变坠落的轨道。
　　方向的改变使中途空海像流星一般向不远处的断崖下的森林坠落。
　　魏尔伦站在断崖上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面的森林，眼力极佳地看见了地面上那滩颜色怪异的、淡蓝色的血泊，以及散落一地的内脏碎屑。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接下了刚刚他附加重力的两拳都不可能活下来了，即使活下来了，依照地面上的出血量短时间没有救援也会死于失血过多。
　　他已经在这个名叫中途空海的人类幼崽身上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了，接下来他还得继续完成他的暗杀名单。
　　短暂地停留在断崖之上凝视着那滩血泊后，魏尔伦就转过身走向了那所原本的目的地——旗会相聚时呆着的小酒馆。
　　他此次前来日本的需要任务还是要处理掉那些靠近中也的人，并带走中也，否则，身为超越者的他根本瞧不上日本这样一个小国家。

　　“嗬嗬……咳诶……呜唔！”
　　中途空海在空中被击中时听见了自己靠近腹部的骨骼碎裂的细小声音。被魏尔伦一拳砸向地面时，即使及时调整身位，他的腹部不可避免地被轰出了一个大窟窿，此刻正随着他一深一浅的呼吸涓涓留下鲜血。好在他的异变增强了自身的防御，黑色液体幻化成的衣服也帮助他承受了大部分伤害，这才导致中途空海没有在砸向地面的那一瞬间死去。
　　但他现在任何事情都做不到了。
　　此刻他身下的地面因为冲击产生了龟裂，他的脖子歪了，这导致他连转动脖颈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他的四肢估计都均有骨折了，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骨折的程度不一了。全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就像是乞丐装，好在还能避体。
　　中途空海没有让中途川海从他的身上分离出去的，黑色的液体恢复了原型，正附着在中途空海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吮吸着溢出的鲜血，神奇地起到了止血的作用，这让中途空海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如果让中途川海化成人形背他或者去搬救兵使他逃离这片森林是不可能的，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失血带来的眩晕更是雪上加霜，可能中途川海跑到半路就因为中途空海睡着了而消弭近影子里，而沉沉睡去的中途空海也会死于失血过多。
　　中途空海闭上了眼睛，因为额头上的伤口溢出的血液顺着脸部轮廓流进了中途空海的眼睛里，刺得他的双目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中途空海麻木地感受着，他的耳朵、眼睛、口鼻都有滚烫的液体涌出，流出的液体很快转凉，粘在他的身上，使他感觉黏糊糊的、湿哒哒的。
　　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在刚刚那一摔而完全报废了，碎裂的残骸有些还扎到了他的肉里面，就算他的手机没有坏，他也说不了话了，鲜血涌在他的喉咙里，他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鲜血裹挟着内脏碎屑也会顺着他的喉咙溢流出来。
　　他不断在内心祈祷着，为旗会的大家祈祷着。
　　旗会是中也认可的伙伴，甚至是家人，即使中也没有亲口说出来，但中途空海感觉得到。即使他们每次聚会时聊天的内容会有点暴力或者血腥，比如什么下毒啊，什么打架啊，什么杀死对方之类的。但毫无疑问，旗会于中也而言是重要的，所以对中途空海来说也是重要的。
　　即使知道中也可能是因为身份原因而被束缚在了□□内，在得知自身身世后很有可能会背叛组织，但旗会的大家仍然愿意为其背着首领查找证明中也过去的资料，这就足以中途空海为他们提供帮助，况且发言人还充当过他的老师。
　　中途空海很贫穷，他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赚的钱几乎全部留给了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孩子的日常开销，职位低得没有任何特权，即使与森鸥外是认识很早的人，森鸥外也绝对不会为他破例，因为森鸥外就是这样的人，这些不符合他的“最优解”，乱步所处的组织和□□是敌对立场，他不想乱步因为自己而被卷进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中，织田作之助也是同理，对方还收养了孩子呢，如果织田作之助在这件事情中不慎受伤或者死去，孩子们会接受不了的吧。
　　来来去去，纵然认识了很多朋友，但在碰到危险的时候，全部都因为中途空海的心软而被排除在外了。
　　他唯二真正拥有的，一个是宝贵的生命，一个是他的半身。
　　濒死的感觉很奇妙，失血过多的大脑已经不允许他想再多的事情了，有种无限安宁的平静，像是躺在不断下陷的柔软棉花上，稍微有点舒服呢……怪不得津岛治喜欢自杀呢，确实有点吸引人的感觉呀……
　　即使已经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中途空海的意识还是慢慢开始飘荡着远离了他破破烂烂的躯体。

　　明媚的阳光撒在脸上，中途空海回过了神，“嗯……”
　　他正在在图书馆里看书，周身很安静，四周弥漫着印刷笔墨和纸张的味道。
　　他的手里正在抚摸着一本手抄。他不爱阅读印刷的书，因为上面的内容他摸不出来，自然也读不懂上面的意思。
　　“你刚刚睡着了，是最近太累了么？”熟悉的声音从他的左上角传来。
　　是兰堂先生的声音。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困顿的声音，“没有……大概是春困吧……”
　　兰堂先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嗯，确实啊，这么快就到春天了。”
　　他们接下来就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了，都开始认真阅读自己的书籍。
　　将自己身下的手抄阅读完后，中途空海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发麻变僵，导致他踉跄了几步，还是兰堂先生扶了他一下才站好的。“我看完了想看的书，得走了，兰堂先生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头顶传来声音，“我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可以顺利一起走，今天刚好放假。”
　　中途空海笑笑，“真巧，我也放假。”
　　“那就顺路一起走吧。”
　　路上中途空海无所顾忌地刨开了自己的喜好，“我其实不怎么喜欢日本……不论是跪坐习俗还是高压的社会环境。与人交谈时他们会表面很亲切热情，事实上很有边界感，也很冷漠。”
　　中途空海主动牵起了兰堂先生的手。
　　对方的手戴着手套保暖，即使已经春天了，他依然穿得非常厚，嘴里也时不时念叨着“冷”。
　　“我不记得过去了，所以没法告诉你我的喜好，但是……我也不是很喜欢跪坐，每次站起来脚都有一点点麻，不是很舒服。”兰堂先生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中途空海的手掌。
　　中途空海微笑着，“没关系。”孩子气地牵着兰堂的手用力晃来晃去，“我觉得比起日本，我更喜欢俄罗斯，大概是在那里，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吧。”
　　“那很好。”兰堂点点头。
　　“兰堂先生喜欢什么花？”
　　“唔……大概是香根鸢尾吧。”
　　“是法国的国花呢，或许兰堂先生和法国很有缘啊。”
　　“只是对法国有好感……”
　　“不过法国确实是个浪漫的国家呢。”
　　…………
　　“兰堂先生，等你恢复记忆了，可以带我去你的国家那里玩吗？你来当向导，我会攒钱的，不会让你打白工的。或者我可以带你去俄罗斯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玩。”
　　“嗯……我先带你去法国玩，法国玩完你带我去俄罗斯玩吧。”
　　“成交，让我们提前为那天的到来欢呼吧！”

　　“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碎裂……颅内出血，软组织损伤……”
　　嗯……谁在说话呢……身体好痛……仿佛感知不到躯体了……
　　中途空海费劲地撑开眼皮，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哦呀，空海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我还以为空海君会昏睡个四五天才醒你，没想到刚做完手术就醒过来了。”
　　“森医生……可以多打点麻药吗……我好疼……”中途空海虚弱地开口，一出声中途空海就发现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破旧的老风箱一样难听。
　　森鸥外先是喂给中途空海一些水给对方润润嗓子，嘴上说着，“麻药对身体不太好哦空海。”手上还是给对方打了较少剂量的麻药。
　　将这些事情做完后，森鸥外坐在靠着病床的椅子上用手术刀削苹果皮，顺带着切成小块递给对方，“能让首领伺候的你还是全组织第一个呢，空海，感不感动啊？”
　　艰难地咀嚼着嘴里的苹果，中途空海耸拉着眼睛，“感动……谢谢，咳，森医生……”
　　森鸥外颇为欣慰地伸手摸了摸中途空海的脑袋，如果是太宰那家伙，估计在他给对方削苹果时或者刚醒过来就要开始演戏恶心他了，这样一对比，果然还是空海着孩子放心啊。
　　中途空海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遗忘了什么，“旗会！咳咳，旗会呢？他们怎么样了？”
　　森鸥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中途空海等了一会，也没有得到森鸥外的准确回复，心慢慢地沉了下来，比语言更先流露出来的，是眼泪。
　　代表他个人特色的那片深林被漂浮的乌云笼罩，早早地下起了狂风暴雨，雨水从黑压压的乌云中分泌出来，一滴两滴地坠落下来，紧接着连成一片，在他面前的被褥上染出一朵朵花。
　　中途空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此刻他的身位在醒来时被森鸥外操纵病床抬高了一点点，所以眼里顺着重力划到了他的嘴里，尝起来是苦咸的，苦得中途空海舌根发麻，心脏发疼，“所以……咳，啊……我早该预见的……”
　　森鸥外沉默地看着中途空海，爱丽丝自他苏醒就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这个时候才显露出几分非人的味道来。
　　“诶……空海，你已经尽力了，在超越者的手里撑了那么久，最后还顺利逃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森鸥外像是长辈一般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是少有的对后辈的劝勉之意。
　　中途空海凭着麻药发效，费力地扭着头，面对着森鸥外，“……那中也呢……他没事吧……”
　　“中也没事，一个叫做亚当的人造机器人带走了中也，说是要保护对方。”森鸥外想了想，轻轻俯下身拥抱了中途空海一下，随后便带着爱丽丝离开了，身为首领，他的任务很繁忙，已经没有多余的闲暇时间留在这里了，他的办公桌上还有文件等待着他的处理，旗会的人死亡后引发的事情还要他来善后，况且他认为现在的中途空海不需要有人和他呆在一起，他仅仅只需要一个无人的房间，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中途空海轻轻地歪着脑袋倚靠在病床上，略微凌乱的头发短了一截，是在与魏尔伦打斗时没的，原本到大腿的长发现在只有及腰那么长了，原来的墨绿色头发只剩下末端有了，原本还打算等放假去剪掉换钱买零食送给孩子们的。
　　这次手术是森鸥外亲自操刀的，别看他现在是首领，可是他的医术同样非常高明，甚至在外科医生之上，只可惜当年的一个重大失败，迫使他沦为了一个黑医。
　　原本应该截肢的地方，由于中途空海异能力的作用以及森鸥外的力挽狂澜下只需要养伤大半年就能好了。
　　“叮铃铃——”病床旁边柜台上的手机响了。
　　那是森鸥外给中途空海备好的新手机，此刻正被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了电话，手机界面是一个大笑着的紫色卡通老鼠。
　　中途空海艰难移动身体，费了好大劲才够到手机，“莫西莫西……谁……”
　　对面传来了声音，是十几个小时之前交易完成后的债主，“没想到空海竟然真的可以从暗杀王的手里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啊。”
　　“嗯……运气使然吧……我们的交易，你想要我做什么？”中途空海垂着眼，“还有那个约定……”
　　对面笑了笑，“不急，现在您估计不会答应……”
　　“是什么？”
　　“加入以我为首的地下情报组织——死屋之鼠。”
　　“…………”
　　面对费奥多尔的要求，中途空海只能以沉默应对。
　　对于中途空海意料之中的沉默，费奥多尔笑了笑，“没关系，这个邀请在今后都会奏效，只要您愿意，死屋之鼠永远愿意为您敞开大门。”
　　中途空海叹了一口气，“要是陀思你早点找到我我说不定二话不说就会加入你的……话说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我来横滨都好久好久了……”
　　“因为在欧洲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完，我也是最近才来到横滨的呢。”
　　“这样……这个人情我目前还没法完成，所以你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等我病好了就定不推辞。”
　　“嗯……这件事也等您的伤痊愈了我再提吧，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好。”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百濑睁大眼睛看着拦住自己回家的两个家伙。其实说那是家还不如说只是暂时的栖息之地。
　　他看见了他觉得此生都不会想要再看见的人的熟悉的脸——中原中也。
　　“你怎么会在这里，背叛了羊的叛徒？”百濑承认自己有些时候的发言确实会十分刺耳难听，但只要见到对方的脸，他的内心就会翻涌出一种隐约的厌恶，在游戏街那次会面，在得知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加入港口黑手党后，那种隐约的厌恶徒然攀升，令人作呕。
　　其实说白了，像中也这样强大的异能力者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这些无依无靠，弱小得仿佛是随时都可以被碾死的蝼蚁一般脆弱的孤儿们呢？中也凭什么一直要帮助他们呢？百濑在流浪的时候见过不少情同手足的兄弟为了争一点食物而自相残杀的事情，况且中也和大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仅仅只是一个顺带救活的家伙而已。
　　百濑不得不承认，他很多时候都是十分羡慕中也的，每当看见中也无知无觉地在空中飞翔时，他打心底羡慕这种强大的感觉。在他的观念里，只要强大了，就不会为了争一点面包就被打得头破血流，不用因为一小块地盘就要与人打斗争夺。
　　所以，在得出中也有与港口黑手党合作的嫌疑后，内心的恶意揣测几乎占据了他的内心。当羊正式被瓦解时，他痛恨着中也的无视与冷漠，更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拥有像中也那样强大的能力，他痛恨着这样无能的自己！
　　那个高个子家伙自顾自地开始介绍，“本机名叫亚当弗兰肯斯坦，身后这位是中原先生。”
　　“谁想听你这家伙的自我介绍啊！”
　　“我们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的。”
　　“你说我就要信呐？！”
　　“一名来自法国的强大超越者魏尔伦来到日本，要杀死所有和中原先生关系亲近的人，然后带走中原先生，中原先生的五位朋友已经遇害了。”
　　“等……你说什么！”百濑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冰凉了，他知道中也的强大，所以也不会不知道拥有如此强大能力的中也究竟有多么抢手。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那些人眼里连人命都算不上，为了得到中也的能力，他们究竟会做什么，百濑不敢想象。
　　“百濑先生，保住羊组织成员的不死就是中原先生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交易，如果你被魏尔伦杀掉，中原先生就会失去一个留在港口黑手党的理由，所以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名叫亚当弗兰肯斯坦的机器人冷漠的语气陈述了百濑听不懂的话，下意识地，百濑扭过头去看了看中也的反应。
　　中也看起来很懊恼，似乎因为亚当不合时宜的话而恼怒。
　　中也的反应加深了亚当的话的真实性，这让百濑有了片刻的失语，“我，没有人和我说……他，中也不是因为出卖了羊，才用这件事邀功加入□□的……”
　　百濑努力不再去看中也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些什么呢？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其实在他捅下去的那一刻就完全破裂了吧？刀刃上甚至摸了老鼠药，羊里的大家都知道中也的抗毒性不强。“为什么救我呢？我捅了你一刀，你忘记了？”
　　中也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似乎吐出这些话于他而言分外艰难，“怎么可能忘记……”
　　百濑无意义地“哈”了一声，就慢慢垂下头，“好，我跟着你们。”为了能够延续自己的无比卑贱的命，他再次选择了妥协，他厌恶如此软弱的，为了苟且偷生无数次妥协的自己。
　　“空海……你还记得他吗……”中也闷闷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百濑奇怪地回头瞥了对方一眼，“当然记得，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忘了他吧？”百濑确实没有忘记中途空海。
　　中途空海算是较晚来到羊的那批孩子，和羊的所有人都显得格格不入。即使饿到几乎脱相，对方身上也很好地保留着一种优雅的气质，这是底层流浪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东西。仅是相处了片刻，百濑就可以判断出对方曾是个家境优渥的小少爷。
　　和一般的养尊处优、脾气烂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中途空海很温和，比羊的绝大多数孩子都要温和。淡绿色的眼眸里好似流淌着春日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清澈透凉，和他呆在一起会有一种泌人心脾的舒适感。
　　“他还活着，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去羊以前的地盘。”
　　“他不是离开横滨去过好生活了么，怎么还回来？”
　　“……是人体实验，他被抓去做人体实验了。”
　　“……原来如此。”
　　接下来不用说百濑也清楚了，那些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东西，无非是想要得到异能力而专门抓人充当小白鼠的恶心东西罢了，在横滨，他们这种弱小的人的生命根本算不上是命，不如那些达官显贵家里的狗的命来得值当。

　　当中也小心地推开一间房间的房门时，百濑下意识屏住呼吸地慢慢往房间里走去。
　　入目的是依靠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的人。
　　那人看起来非常凄惨，全身上下打满了绷带，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疲惫不堪。半坐着依靠在倾斜着的病床上，手里还虚虚地握着一个已经关机了的电话。
　　最令百濑讶异的是，中途空海的样貌和他记忆中的十四岁时相差不大，看起来这三年完全没有长大一点点，只是发色变了模样。
　　亚当的声音已经自动调成了最小的声音，“据本机的最新搜索，中途先生是目前唯一从魏尔伦手下活下来的人。”
　　即使百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亚当说话，即使亚当的声音已经调到了最小，但中途空海还是被吵醒了。
　　他又长又密的白色睫毛轻轻地煽动几秒忽然猛地睁开，“谁？”
　　站在床边一直沉默注视中途空海的中也终于说话了，“是我，中也，我带百濑来见你了。”
　　病床上的人虚弱得好似冬日里飘摇落在这里的一片雪花，太阳刚出来就会消融于冬日之下，徒留下一点水渍。
　　中途空海的眼睛睁大了，“啊……百濑……白濑抚一郎。”他伸手去触摸离他最近的百濑，双手捧着对方的脸细细摸索。
　　这是中途空海只对关系密切的人才会做的，失去光明的他尚且只能凭借记忆记住人脸的面部特征，在久别重逢下，他就喜欢去触摸对方的面部轮廓加深特征的印象。
　　百濑感受到了中途空海的双手的抚摸，失血过多的手掌很冰，摸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是我。”
　　在终于确认身份后，中途空海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眼里冒气了大雾。
　　前脚刚死里逃生，后脚就碰上了曾经最为亲密的伙伴，他的情绪还不能完全控制得当，此刻像是孩子一般泪流满面伤心地哭泣，“呜……百濑……我，有点……想你们……”他以为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羊的解散的，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是一个大人一样冷静的处理这些难言的情绪的，就像是森医生一样。
　　但在碰见了曾经最为亲密的伙伴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哭泣，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在乎羊和大家，只是对于羊的瓦解完全没有实质感。
　　他仅仅只是做了一个疼痛的梦，醒过来一切都变了，时间仿佛就抛弃他而去了。
　　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他自觉适应能力不错，在□□待了这么久完全没有水土不服。可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中也和百濑之间的略微淡漠的、不自在的气氛，他终于头一次意识到——羊不会再有重新成立的机会了。
　　中原中也不再是羊的中原中也，中途空海也不再是羊的中途空海，就连白濑抚一郎也不再是羊的白濑抚一郎了。
　　中途空海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那个曾被他满怀期待的家了。
　　明明还相约一定要一起把羊这个小组织做大做强的，就像是明明和旗会的大家相约今晚要一起聚会的，都没能实现，唯余过去承诺时的声音隐隐约约环绕在耳畔时不时刺痛中途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