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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当小匕 ...

  •   当小匕首刺入腹部时,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疼痛,当看见百濑与羊的其他人一致决定杀掉自己时,心中迸涌而出的浓烈情感也不仅仅是单纯的愤怒。
      中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比起愤怒与悲伤,更多的竟然是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好像他早已在过去的某个夜里就预见了这样的结局,在拼尽全力想要改变时最终却也未能成功。
      他无比珍视羊的所有人,也愿意为了他们倾尽所有,不然以他“羊之王”的威名传播到现在,他怎么会依然没有进入任何一支除了羊以外的组织里呢?为什么会害怕他去黑手党呢?何必怀疑他对大家的感情呢?干嘛要轻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呢?…………
      中也仰靠在礁石上,额头细细密密地布满汗珠。百濑说小匕首上涂了老鼠药,所以中也现在感觉自己以腹部为中心的辐射状部位都有些麻麻的,快没有知觉了。
      他没想到太宰治早就已经蹲在下面了,看着对方深入潭水一般的眼眸,中也知道,太宰治早在游戏厅里面以自己的话术让百濑和柚杏起了怀疑,才导致了这场不可挽回的局面。
      但这仅仅只是太宰治的错吗?或许大家其实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和自己离心了呢?不然怎么会就凭太宰治几句有误导性的话就信了?但即使这样,中也依然不希望其他人死去。
      中也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黑手党安排了救护车将中也拉去了黑手党控制的医院里抢救。

      当中也从一片昏沉沉的梦里醒来时,他第一眼看见了病房外的葱葱郁郁。
      阳光照进了病房里,中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枕头一侧微湿,大概率是他在失去意识期间哭出来的。周围没有人,中也盯着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方缄默不语。
      仅一夜之间,他便失去了所有。
      怀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中也跟着穿着黑西装的人进了首领所在的办公室。
      他突然很好奇,身居这样的高位,首领是如何安抚下属,得到下属的支持的。于是他加入了黑手党。
      首领将他分配给了尾崎红叶教导。但太宰治对此十分不满,但是中也完全不在乎他的想法,毕竟太宰治是个怎样恶劣的家伙他已经领教过了,但依旧会被他的表演给欺骗到。
      但在□□的工作生活还是不错的,和外部对□□的描述不一样,□□内部还是有同僚之间的情分的,而且□□的工资较高,比中也以前做过的任何一种兼职开的工资都要高。
      在正式加入□□一个月后,中也顺利拿到了工资。
      拿着刚发下来的工资卡,中也想着买完下个月的必需品就回家。说是家也不对,那仅仅只是□□给工作人员分配的小宿舍,中也也庆幸□□足够有钱,每个宿舍都是单人间,他怕自己在羊的时候养成的一些坏习惯影响到其他人。
      路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中也揣着兜里的工资卡一时不知道买些什么回去,只好慢慢地逛。
      大型超市里的货架上有很多商品,也有很多中也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吸引着他的好奇。
      逛完生活日用品后,中也被酒饮类吸引,推着推车篮就往那处走。
      看着货架上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酒水,中也一时不知道该买哪一瓶。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瓶似乎很久远的红酒让中也愣了愣。
      那是不知道几年前的圣诞节时中途空海送给他的红酒,他还记得自己没舍得喝藏了起来。
      这样想着,中也循着记忆在酒架上慢慢找着,终于在一栏价格比较低廉的货架上看见了当年的那瓶同款的红酒。
      那瓶红酒的价格对于现在的中也来说其实不算贵,可对于当时还仅仅只是干兼职的孩子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怀着某种触动,中也最终决定买下这瓶红酒,他忽然很好奇当年他没舍得喝的红酒究竟是什么味道。
      走出商场时中也情不自禁独步走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那是羊曾经大本营所在地,他把酒藏在了那里。
      说来大家只是走了一个多月,大本营就变得残破不堪,一些家具上布满了灰尘,很多地方已经被其他人占领起来了。
      中也绕过那些浑浑噩噩的家伙不禁困惑以前的大家是否也是这样生活的,此刻他觉得自己竟然已经离过去流浪的日子越来越远了,仿佛是两个人生在上演。
      在一颗很大很大不清楚什么品种的树下,中也才停下脚步,按着记忆在大树的某个角落蹲下,操纵重力进行挖掘。
      中也没有埋得很深,没挖一会他就看见了红酒的玻璃瓶身。
      红酒随着重力漂浮在空中慢慢靠近中也,中也伸手接住这个满是尘土,还泛着土腥味的红酒轻轻地晃了晃,听见了瓶内的液体晃荡声,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也舍不得就这么喝掉,像是怀着某种执念,中也带着脏兮兮的红酒回了宿舍。
      洗干净瓶身并擦干净后,中也端在手里细细地看。没看一会就将酒按照搜索的教程倾斜着放在书架上。
      最后中也也还是没有喝上酒,他怕自己的酒量太差

      太宰治其实在□□不怎么出现,很神秘,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他的任务就是可以高效率地完成。
      在和同僚们的聊天时,中也对太宰治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也更加确信对方就是一个讨厌的自杀狂,以中也和对方短暂的相处来看,太宰治大部分时间不在□□以及高效率完成任务就是为了赶着去实践各种各样的自杀方式。
      中也对于太宰治嘲讽他的身高这件事特别介意,以至于特地去买了很多很多牛奶放进冰箱储存着喝,慢慢地就喜欢上了喝牛奶。
      在跟着同僚一起待了不短的时间里,中也很快学会并爱上了喝酒,奈何他的酒量和酒品都不好,在和同僚们喝过几次后就没有人敢再与他一起喝酒了,这使中也一段时间感到很郁闷,后来不服气地独自一个人试图训练自己的酒量,但结果却是他迟到了好几次,脑袋痛了几次。
      在工作期间,中也加入了旗会,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常会在下班无聊的时候跑去旗会找其他人一起聊天、打桌球。
      旗会里面的成员有信天翁、外科医生、钢琴家、冷血、发言人。在与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中也感受到了不同于待在羊的感受。
      发言人一边微笑着打桌球,一边风轻云淡地向中也解释缘由,“因为中也曾经的伙伴太弱了,无时无刻不需要中也的保护,从来不是站在同一个位置谈话的。到你了。”
      “是实力的差距吗?”中也用球杆把标数‘5’的球推撞进了桌台的网袋里。信天翁在不远处眼尖看见为中也欢呼了一声。
      冷血靠在门框上淡淡的盯着中也与发言人的桌球对局,“我们都有自己的实力,不需要中也的担心。你在工作的时候会不会担心我们的安危?”
      中也下意识摇摇头。
      外科医生坐在吧台上撑着脑袋边喝酒,“那不就是了,我们是朋友,无需你担忧那么多,也不用你无微不至的保护。”
      钢琴家坐在旋转椅上玩弄着之间细细的丝线,“话说中也,你以前就每天巡逻、做兼职、抵御外敌,然后什么事都没有做吗?都没有什么新鲜事吗?”
      中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意看了一眼台球桌上的状况,把球杆放在了什么没再继续玩了,反正也与快输了没什么两样。随机找了一个旋转椅坐下,“啊……大概在我十三岁的夏天的时候,我救了一个看起来快要饿死的家伙。”
      发言人和信天翁直接靠着中也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看起来非常好奇和八卦了,就连冷血也从原来靠着门框的位置转换到坐在吧台最边上。
      中也看着忽然周围多起来的人无奈地嚷嚷,“干什么啊你们,怎么全部都坐过来了?”
      信天翁笑道,“当然是好奇让中也你感到有趣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嘛,快说快说啦。”
      中也手里拿着头顶的帽子,手指摩挲着,这顶有些旧的帽子是兰堂的遗物,自他加入□□后就一直带着。“那个家伙叫中途空海,听他醒来后说是自己偷偷从孤儿院逃出来的,他说他不想被人领养,不想要仅仅只是见过几面的人成为自己的父母。”
      外科医生思索着,“嗯……是有的孩子会有这种天真的执着啦。”
      钢琴家指尖缠绕着丝线,“那你说的那个人什么性格,什么外貌特征啊?你既然觉得对方有趣,怎么没有再听你说过联系对方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开解,中也其实已经不太会为曾经被羊的大家背叛而有所介怀了,于是挠挠头,“呃,他在某一天忽然就失踪了,其实比起失踪我更希望对方离开羊,离开擂钵街,离开横滨,去过更好的生活,但是,以我对对方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失踪了。大家找了他很久,几乎整个擂钵街都里里外外搜了不下两遍,但是依旧一无所获,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冷血找到了一个一直在强调的地理位置,“为什么仅仅只局限于擂钵街?”
      中也低着头继续摸索着帽子部分起毛的地方,“因为空海天生失明,只熟悉擂钵街的路线。”
      外科医生惊讶,“他是一个人独自来到横滨的?”
      中也想了想肯定,“是的。”
      冷血这样评价,“那还挺厉害。”
      中也看了一眼外科医生,想了想,询问道,“空海否认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为此他的社交一般都是靠着去图书馆借书摸索着学会的,这是一种疾病吗?”
      外科医生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中也,摸着脑袋想了一会,“有什么具体描述吗?我的专业对标不是心理,说出来的一些心理疾病只能作为参考,你听听就行。”
      中也低垂着眼,将思绪牵引回过去的日子里,“空海是羊里最受欢迎的孩子之一,不仅仅是可怜对方先天的身体残缺,更在于他是个缄默而细心的人,很多孩子会去找他吐露心声,感到内心烦躁时都会去和他待在一起以求内心平静。”
      “但有次和他谈话时,他说自己始终无法确切地明白、理解那些孩子们的行为,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无论如何都无法切身感到任何情绪波动。”
      外科医生低着头沉鸣半响,“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人格解体。”
      发言人好奇道,“人格解体是什么啊?像是双重人格那样吗?”
      外科医生摇摇头,“所谓人格解体,曾经也叫人格解体神经症,过去总是被误诊为抑郁症或者焦虑症,但人格解体是一种以持续或反复的自我感知异常为特征的精神障碍,主要表现为现实感丧失或自我疏离感,可能与心理创伤、焦虑障碍、抑郁症、药物滥用或神经系统异常等因素有关。”外科医生顿了顿继续补充,“人格解体的核心症状包括对自身思想、情感或身体的疏离感,例如感觉自己在观察自己的行为,或周围环境变得模糊或不真实。部分患者可能伴随时间感知扭曲、情感麻木或躯体感觉异常。症状通常突然发作,持续时间从几分钟到数年不等,严重时可影响社会功能。”
      中也静静地听着没做声响,将外科医生所说的与记忆中中途空海的行为进行对比,“这个一般是由什么引发的呢?”
      “嗯……有遗传,有童年创伤,有长期压力等等。”外科医生努力思索着自己曾在考行医资格证进行学习时无意间看见的精神类书籍的大概内容。
      中也肯定中途空海的疾病是在来到羊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也许是来到羊的不久前,也许是很久以前,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无迹可查了。

      织田作之助加入□□实在是无奈之举,自从他决定不再杀人后,便换了很多工作糊口,但在龙头战争期间收养了五个孩子们后就因为低廉的薪水而常常对着钱包叹气。
      他收养的孤儿们名字叫咲乐,幸介,真嗣,优,克已。幸介是最大的孩子,出于对黑手党的天真的崇拜,在织田作之助加入□□后天天嚷嚷着要织田作之助教他如何成为黑手党,发誓以后一定要成为黑手党。
      但织田作之助其实不希望他的愿望成真,毕竟这黑暗的世界,他想自己救下来的纯白孩子们也被染黑。
      作为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负责的事情其实很杂,大多数时间都在走街串巷地收保护费,调解基层的关系或者有时做拆弹之类的事情。他在龙头战争的时候也还要经常搬运、处理尸体,毕竟那时候各个小组织为了获得遗产天天互相火拼,几乎天天都在死人。
      织田作之助还认识了两位友人,一个叫做太宰治,一个叫做坂口安吾。
      他们有时会相约在Lupin酒吧里,聊聊最近彼此发生的一些趣事。
      大多数时间都是太宰治在讲,一会说他的搭档中原中也怎么样怎么样令他讨厌,一会嘲笑他的搭档犯了怎样怎样的错误,没一会又跳转道如何自杀。跨幅度之大总让坂口安吾这个吐槽役忍不住吐槽。
      在□□工作的日子里织田作之助还遇见了失联已久的中途空海,再次见到对方时,织田作之助发现对方瘦了很多,原来脸上的一些软肉也消失了,瘦削得可怜。
      身高没有什么变化,头发长长了很多,但是原本墨绿色的头发从根部生长竟然变成了雪白色,面容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皮肤从曾经的小麦色又变得近乎病态的白皙,在光照强一点的地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血管,让织田作之助感到不同的是,对方的脸上总是泛着疲惫与哀伤。
      至于中途空海经历了什么,织田作之助也不清楚,中途空海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只好时不时关心一下,给予细微的关照。
      织田作之助还发现太宰治的搭档也就是中原中也似乎很关心中途空海,有时下班还会特地送中途空海回宿舍。
      底层的杂活很多,当中途空海的身体素质受不了时,织田作之助会力所能及地适当帮助对方一点,相处久了,织田作之助还会带着对方去见孩子们。
      中途空海很会哄小孩玩,这是令织田作之助没有想到的,看着仅仅一天就成为好朋友的孩子们和中途空海,织田作之助欣慰地笑笑不说话。
      有时放假中途空海还会送各种各样不同的花朵和小零食、小礼物,没半个月孩子们就和中途空海玩在了一起,有时还会任性地恳求织田作之助,希望中途空海留下来陪着他们过夜,这曾一度让织田作之助头疼不已。
      在闲暇之余,中途空海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或者去照料自己种在窗台上的不知名小花,是一簇看起来很漂亮的蓝色小花,被微风吹卷时,柔软的小花骨朵而会飘飘荡荡、摇曳生姿,站在远处可以闻见淡淡的花香。
      有时织田作之助总感觉中途空海和太宰治有些很像的地方,比如都与世界有着隔阂,比如平静时都是缄默的性格。认真想了想,却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比如中途空海总有一些奇怪的坚持,就拿辣咖喱来说,明明已经被辣得哭了起来,却还要坚持把整碗辣咖喱吃完,当吃完后,对方的嘴唇都已经被辣得肿起来了,没过多久又要胃疼。
      说起疼痛,中途空海好像被拉高了疼痛值的阀门,明明失去了视觉这种感观,其他的感观应该更加灵敏才对,可是在做任务的时候,对方不幸受伤后,行动依然没有任何迟钝和减缓,在医生处理伤口擦药时,身体也没有颤动一下。
      对方很恪守书籍里学到的社交方式,如果碰到突发状况会傻站在原地,呆愣愣地不说话,只听对方的话或者指令。被夸奖时脸蛋会马上变得通红,红霞似的从白皙透亮的脸蛋上蔓延,直至整个脖子到头都是红彤彤的。

      放假的这天,中途空海又带着礼盒来到了这里,当孩子们打开大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中途空海时顿时兴奋地欢呼起来。
      反应最大的是幸介,他在一看见中途空海就马上从床上跳下来飞扑过去抱住中途空海的腰身不撒手。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织田作之助欣慰地笑了笑,转身下楼与楼下饭馆的大叔聊天,不打扰他们之间的嬉戏。
      走近房间,中途空海就随便找了一个床坐下,将手里的一一礼盒拆开,“啊……这是优的,这是真嗣的,这是…………”
      分到礼物的孩子们欢喜地摸索着手里的礼物,其中幸介兴奋地拿着有着手枪外观设计的水枪做着各种各样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姿势。
      克已得到的是一副新的棒球套装,优得到的是最新版的游戏机,这个游戏机的屏幕比原来大了很多,屏幕也很清晰,真嗣得到的是他最近最新款的书籍,书的扉页上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咲乐得到的是一个柔软蓬松的泰迪熊,抱起来很舒服,还泛着很淡的香气。
      和孩子们玩闹了一会,中途空海就带着孩子们下楼吃东西。
      “大叔,可以做点吃的吗?我们饿了。”幸介大大咧咧地跑到厨房拉扯着大叔的白T恤晃来晃去。
      大叔笑眯眯道,“好啊好啊,想吃什么啊,小朋友们?”
      克已想了想道,“天罗妇吧。”
      幸介嚷嚷道,“要我说,鳗鱼饭才好吃吧?”
      见这两个孩子马上要因为吃什么而快吵起来,中途空海马上调和起来,“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决胜负吧。”
      幸介非常自信地看着克已,“哼哼,那就等着乖乖和我一起吃鳗鱼饭吧!”
      克已反驳,“那可不一定,万一是你跟我一起吃天罗妇呢?”
      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
      结局是幸介输了,于是一伙人就以天罗妇为配菜,吃了一顿拉面。
      幸介大抵是不服气,边吃边嚷嚷着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这样的发言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中途空海也低垂着脸轻轻地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大脑认为这样的场合应该笑起来,但是他真的仅仅只是觉得应该笑而不是感到开心而笑吗?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心底柔软又坚硬,漠然又欢欣地甜蜜,真是奇怪且矛盾。
      他果然不是人类啊。
      中途空海不动声色地无奈想着,再次肯定自己非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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