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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死亡线一) 季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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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的变化与轮替对中途空海来说都是不明晰的,或者说,整个世界于中途空海来说都是不够清晰的,他与人们始终存在着一层难以破裂的透明膜,听得到声音,摸得到形状,感知得到冷暖,却始终难以正真刻苦铭心地明了。
时间的流逝在他心里也同样没有任何概念。就像现在,明明记忆中还是烈日炎炎的热气烤得人们心烦意乱,只有在夜晚的风才叫人凉爽快意,可转眼间就寒气来袭,双手一暴露在空气就会被冻得冰凉刺骨。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又像是人类,又或者在这二者之间。
“呼……快圣诞节了么……”中途空海困惑地喃喃自语。“好像这个时候是要送礼来着……”回想着以前每逢圣诞节爸爸妈妈就会买礼物送给自己,现在自己也应该送礼给羊的大家吧,得好好感谢大家这快一年半的关照啊。
这样想着中途空海更加卖力地挥动菜刀切菜了。一旁的老板大叔见此笑呵呵道,“空海怎么了,这么有干劲啊?”
中途空海如实回答,“马上要圣诞节了,我要买礼物送给大家,感谢大家这快半年多对我的光照。”
大叔感慨,“真是好孩子啊,话说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空海就和我一起渡过了一年半了,我又老了这么多啦……”大叔也低头挥动锅铲,使锅内的菜受热更均匀,“哈哈哈,还记得空海刚来我这个店想应聘的时候,还只有我腿那么大,推荐你来的同伴都比你快高了半个头,我当时就可怜你呀,心软同意了下来,想着只要你不捣蛋就好,结果你现在炒菜技术比我都厉害,都换成你养我了。”
听明白了大叔的赞赏之意后,中途空海感觉脸上一阵燥热,整张脸都迅速升温了起来,情绪也别扭起来了,只好含含糊糊地回应,“嗯……嗯。”
这算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有人夸奖他,他就会害羞起来,害羞时整个脸蛋都会马上变得通红。夏天还好,皮肤晒得黢黑不明显,但是等到其他季节又白回来后就非常明显了,看起来非常可爱腼腆。为此其他同龄的男孩子们还会调侃、打趣他,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
待漫长的工作时间结束后,中途空海手里紧紧地攥着钱防止被抢。他之前好不容易得到工作走在回组织的路上好心把身上剩下的饭团送给路边似乎快被饿晕的人后,原本好好放在口袋里的钱就被偷了。等他发现时人已经逃跑不见踪影了,为此他还偷偷一个人躲了起来哭,即使后来被大家知道,那个月的工资也还是没能找回来……
回想之前的惨痛经历,他又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把钱藏在了自认为最隐秘的口袋里,打起来百分之一百的精神去保护兜里的工资。好在最终安全无碍地回到了组织内。
一到组织他就将藏钱的衣服放在了床上并用被子盖起来。冬天的衣服大多都是要穿个两三天才会拿去洗掉的,在冬季格外珍贵的水资源是不可以随意浪费的。
像往常一样为大伙煮好菜并一起吃完晚餐做完一切事情回到房间后,中途空海严防死守地将衣服死死抱住,开始思考着明日的圣诞节买什么礼物送给大家,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大早被清晨的冷气冷醒后,中途空海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就起床了。并非他不留恋被窝的温暖,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绝对不可以被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途空海充满干劲地去大叔那儿工作了整整一天。
在终于放松平和地走向并不常去的商业街时还是难免感到了一阵紧张。路上的行人很快就变多了,来来去去的人扰动着空气中气体的流向,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使中途空海的大脑晕乎乎的。
啊……很多人啊,好吵啊……我该买什么呢……好想回去……
“空海君?”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使中途空海下意识转过身去。“诶,是兰堂先生吗?”
“嗯,是我。”兰堂平静地回答。
“兰堂先生也买圣诞节礼物吗?”中途空海困惑地询问并走向兰堂的所在位置。
“不是,因为实在太冷了,我来买更加保暖的衣物,这么说,你是来买圣诞礼物的?”兰堂轻声解释。
“对啊,我想要买礼物送给大家,感谢大家一年半以来的照顾。”中途空海肯定地回答,想了想补充询问道,“那兰堂先生顺路一起走吧?”
兰堂点点头,虽然这样做给一个瞎子看非常傻,但他确信中途空海可以感受得到他点头时的气流变化并推断出他的默许。
像兰堂心里所想一样,中途空海感受到气流变化推断出对方同意后就跟着兰堂一起走了。
“兰堂先生四季都很冷,冬天会比其他季节更冷吗?”
“会更冷一点点。”
“兰堂先生觉得我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这种事要看你的选择,我觉得最好有诚意或者实用点吧。”
“唔……兰堂先生是大人,不一样诶……”
在纠结地和兰堂一起去服装店时,中途空海趁兰堂在挑选衣物时走到了围巾展示区。
当双手抚摸在围巾堆里时,柔软的触感使他多摸了几下。
在挑挑拣拣了好几条后他最终选择了一条自认为最为柔软舒适的一条后让服务员打包并付钱后才去找还在挑衣服的兰堂。
兰堂似乎是知道了他刚刚偷偷溜去干什么了一样,什么都没有问,依旧还在认真挑选衣物。
兰堂不问,中途空海也没有主动说,只是在即将因不同路而告别时,中途空海伸手轻轻拽住了兰堂的衣摆。
兰堂:“?”
将手中装着围巾的包装袋递送到兰堂的手里后,中途空海顶着兰堂困惑地眼神解释,“那个……呃,是送给你的,你是我的朋友,圣诞节我也应该送给你礼物,咳,等我离开才可以拆开,因为如果不喜欢我也没有足够的钱给你买新的了,抱歉!”
兰堂似乎顿了几秒没说话,“可我还没有给你买礼物,我们现在去给你买礼物吧。”
中途空海连忙制止,“不,不用,我还得给其他人准备礼物,现在给我挑礼物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我的礼物你也不一定喜欢……总之就是等我走后才可以看,咳咳,我,我先走了,再见!”说着他赶忙转过身向别处迅速跑去,边跑边告别。
看着中途空海极其不自然地跑开直至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他瘦小的身影后,兰堂这才走到没什么人的小公园里随意找了个公共长椅坐下。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
入目是一条底色为暗红的围巾,围巾上有黑色纹理以菱形交错编制,手感也非常柔软,将双手放进去后没一会就能感到温暖。
这还是自他失忆以来第一次收到礼物呢,同僚因他孤僻的性格与强悍的实力都对他避而远之,而他也懒得费心去维持这些仅仅浮现于表面的关系。
回想起对方似乎带着期待的神情,兰堂笑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后辈啊,下次圣诞节也该回礼了。
在离开兰堂先生后,中途空海又在街上晃悠了很久,他用自己存蓄下来的全部工资买了组织内所有人的礼物。
拎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包装袋,中途空海慢悠悠地走回去。
因为要拿着包装袋,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没过一会就被冻得通红。
回到羊时,他听见了孩子们打闹的嬉戏声,于是加快了步伐走近屋内。
刚进屋内,入耳的是孩子们欢喜地惊呼声。
中途空海放下礼物袋,蹲下身一一将孩子们抱了起来甩一圈,“我带了礼物要送给你们哦,惊不惊喜?”
孩子们异口同声,“惊喜,圣诞老人先生!”
中途空海被孩子们的称呼逗笑了,他边笑边走到礼物堆旁边,将每个礼物都摸索了一遍,按着记忆将包装袋上写着对应名字的礼物递给对方。
礼物中有小水晶球、布娃娃、拼图……大多都是中途空海通过观察他们喜好特意购买的。
其他大点的孩子都没有回来,于是中途空海就和年龄较小的孩子们在房间里一起玩耍。不得不说他照顾小孩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直到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兼职结束回来后才结束。
每个孩子都有一份礼物,每样礼物也都是不重样的。
就在其他孩子还在欣赏自己的礼物时,中途空海悄悄拉着最晚回来的中也跑到楼顶的空地上。
横滨的冬夜实在冷,中途空海只是站在原地没一会就感觉手脚都冰凉。
在中也疑惑询问之前,中途空海就先将藏在身后的红酒递送了过去,“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会送你一个礼物作为谢礼的。”
中也被中途空海略微强硬地塞过红酒,在困惑和手足无措中听见中途空海的话回想起来了,那是在中途空海刚来羊的第一天晚上,说是要送他礼物来着,他当时还觉得是开玩笑的并没有当真,结果在一年半后中途空海竟还记得这件小事,并履行了承诺。
中也讷讷道,“你还记得啊……”我都忘记了。
中途空海笑着说,“当然,因为怪物都是守承诺的,怪物从不失信!”
中也嘟囔,“什么啊,明明你现在很像人类啊,为什么还要以怪物自称,依旧不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中途空海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对啊,我依旧对人类难以有归属感哦。”
中也见中途空海这幅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拉着中途空海的衣服往屋子里走,“算了,回去了,外面太冷了,你这点小身板万一被冻感冒就不好了,现在买药很贵的。”
中途空海乖巧地顺着中也的力道走,“嗯,知道了中也。”走到一半,中途空海忽然提醒,“对了中也,你可以把酒密封保存起来,过个几年再拿出来喝,我听别人说密封保存越久的酒味道越好。”
中也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酒,思索着该藏在哪里。
窗外的寒风依旧,中途空海蜷缩在被褥里听着孩子们有节奏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又连绵不绝。
他想起了俄罗斯的冬天,记忆中似乎比这里还要寒冷刺骨,站在外边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冻伤。俄罗斯的人们也总是感觉很冷漠,他从来没有在大街上听见过其他人的笑声,就连费佳微笑时也基本上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而且俄罗斯的米饭很干,列巴很硬,水比牛奶贵,即使走在初春大街的路上也会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那不是他的国家,可他目前为止最清晰的记忆里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都是在那个国家发生度过的,就连现今唯一的房子也地处于俄罗斯。在他看来,俄罗斯无疑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国家。
我一定得在生命的终点前回到那里,回到俄罗斯,即使没能回去,我也应该葬在那里,他这样想着。
屋外风雪依旧,他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后在温暖的被窝里悄然入睡。
马上又要到新的一年了,春天要来了。
自从日本战败后,国内的失业人士、流浪者、孤儿更多了。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弱小的生命力很难坚持到来年春天,于是每年初春,平民窟的街头巷尾就多出来很多蜷缩在墙角被冻死的人。
这让中途空海想起了妈妈曾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好。
大概是讲主角是个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的流浪儿,在冬天的时候艰难度日,在某一天,他看见了路边披着一块脏兮兮破布的老人,主角见老人可怜,心生同情与怜悯,把自己的面包分了一半给老人后便离开了。等到第二天再次经过老人曾待过的地方只看见了老人的尸体,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勋章。向周围打听才知道老人原先是欧洲贵族家庭搬迁来美国的,结果碰上经济太萧条,整个家族的资金都崩盘了,仅仅一夜之间,他便成了个流浪汉,这在当时很常见,有的人用曾经的光辉荣耀换取苟活,有的人用生命捍卫曾经的光辉荣耀,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但都有自己的意义。
这个故事母亲没有讲后续,所以中途空海不知道后来小流浪儿怎么样了。或许幸运地活下来了,又或许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中途空海帮不上他们什么,只能在每逢路上见到为他们祷告祝福顺便用破布盖住身体或者埋起来。
野犬是没有坟墓的,只需狂奔到腐烂就好,中途空海面色平静地想着。
这个料峭的春寒,老板大叔关闭了店面带着妻子回了老家。
中途空海的饭馆兼职告一段落。
随后,他又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工资依旧不高,甚至比之前还低,但也乐得清闲,因为超市里已经很少有人来购买商品了,就连大街上也没什么人在。
中途空海猜测这个工作并不会持续很久。
果不其然,仅过去了一个半月,这家超市也倒闭了。
拿着手里微薄的薪资,他思索着下一份工作该何去何从。
冬日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去,时有长风一阵吹得他战战兢兢地。
肚子空荡荡的很难受,于是他豪气地跑去买包子准备填饱肚子。自从在平民窟流浪了快一年之久,他就非常讨厌饥饿的感觉。躯体空荡荡的虚无叫他抬不起力气,走路都发昏,仿佛随时就会倒地不起。
饿死什么的,才不要啊,妈妈知道了会伤心的吧……
“我想买一份包子,请帮我装起来,谢谢。”
卖包子的大娘看他一个孩子打零工可怜他,于是多送了不少包子给他,末了,笑着摸摸他的头,夸赞他勤劳能干。感受着头顶轻柔的抚摸,让中途空海恍惚间又想起了母亲,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滚烫的泪终于还是没有落下来。
天边的夕阳,像是被打散的水彩晕染开来,将天染成了淡红,云朵都变成了粉色。中途空海抱着装有包子的纸袋,正慢慢走在回组织的路上。
路过拐口小巷子时,里面的痛苦呻吟让他停住了脚步,接着他闻见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怀着近乎宁静悲悯的情绪,他走向了巷子,身后的影子也被漆黑的环境吞没。
“你还好吗?需要我把你送到医院吗?”中途空海来到声音的源头,轻声询问。声音从中途空海前方不远处传来,是一个少年的音色,带着严重的沙哑。“我实在太饿了,去了别的组织的地盘偷了吃的,被人打了一顿。”中途空海闻言循着声音向前继续靠近,伸手将袋子里的包子拿出来递给少年。
忽然,他猛地向后闪退,试图躲避从左上方上空划破气流飞来的东西。但是身体赶不上脑袋的反应速度,不出所料中招了。
颈部传来剧痛,叫他受着惯性向前踉跄几步,与此同时,脑袋也被猛烈地击打了一下,几乎是一瞬,中途空海便应声倒地,额头上被猛烈敲击的部位开始涓涓流出液体,糊了半张脸,小巷子里都若有若无地飘着一股血腥味。“唔……唔啊!”
原本被抱在怀里的袋子掉落在地,里面的温热包子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还在冒着热气。
受击部位慢慢开始传来疼痛,让中途空海晕乎乎的脑袋更加迷糊,鲜血源源不断地流逝着,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半阖着的眼睛却可以片刻不停地流出泪珠来。
他隐约听到那个少年以近乎谄媚的语气对着某个人说,“大人,我找到‘材料’了,我现在就送过去给您如何?”
后续的失血让中途空海再无精力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了,体温的迅速流逝让他开始昏昏欲睡,意识也沉沉浮浮的,难以清醒。
隐约间被人抬起来放在了每个地方,他闻见了汽车尾气的味道,应该是车子的后备箱。
待巷子里的人都走光后,饥肠辘辘的野狗循着味道迫不及待将巷子里撒了满地的包子都吃干净了,有的饿极了甚至将中途空海淌在地面上的血液都舔干净了。
终于待野狗们离去,这个巷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有空气里越来越稀薄的血腥味证明刚才发生了受伤事件。
在车子颠簸的路上,中途空海的伤口又撕裂了几分,疼痛叫中途空海昏死过去。
意识穿过这横滨,中途空海仿佛又闻见了麦香,那是津岛家的田地,一些前辈时常会使唤母亲去照料那片田以便自己偷懒。
于是他也有机会在田间穿梭,拿着锄头将土地翻松,种下其他农作物的种子。
闻着泥土混杂着植物的芬芳,中途空海心情愉悦地哼着歌,一首他在俄罗斯学会的民间歌谣——《伏尔加船夫曲》:
“Эй, ухнем!
Эй, ухним, ух-ни, братцы,
Ух-ни, неленись.
Эй, ухнем, отвесла,
Тугойтуман, нетащийпароход.
Эй, ухнем, такчто, братцы,
Будетслышновлюднойград.”
(嘿,加油!
嘿,加油,兄弟们,
加油,不要偷懒。
嘿,加油,用力划,
浓雾迷蒙,轮船难行。
嘿,加油,兄弟们,
我们要让城市都听得到。)
平时唱歌他喜欢边拉奏手风琴一边清唱,但因为要帮妈妈干活,所以他唱得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要坐下来歇歇气。
汗珠从额头上某个部位流下夹杂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在这暖阳下感到脊背发凉,直到汗珠滚落进眼睛里,刺激得眼睛酸胀刺痛才猛然回神。
这是……怎么了,脖子和额头好痛……难道没睡好吗……对了,妈妈呢?
忽然反应过来后,中途空海开始大声呼唤,“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儿,我不玩捉迷藏了!”叫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中途空海赶忙起身去寻找母亲。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当他按着记忆回到津岛家时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大宅院静悄悄的,于是他走到客厅,鼓着气大喊,“有人吗——”
放在平常,他这种行为肯定会被训斥,更严重会连累母亲一起被赶出津岛家,但现在的种种迹象让他不得不这样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静立一会,依旧没有人回应,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鸟鸣都消失不见了,宛如置身于一个无声无息的世界。
强烈的恐惧感席卷了他,几乎是本能的,他向屋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唤,“妈妈—哥哥—你们在哪儿啊!”
他一直跑一直叫,直到精疲力竭瘫倒在地,直到喉咙嘶哑声带受损才无力地趴倒在地哭了起来,他叫不出声音,只好哽咽。如同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无助地蹲坐在原地。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平常的哭泣多出于敏感的神经被疼痛刺激得生理性流泪,他很少因为某种情绪而哭泣。
但现在,害怕失去家人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虚空的看不见的世界让他的双眼无法聚焦,更别妄想看见任何人。
他孩子一般地蜷缩起来,双手环抱住折叠起来的双腿,形成胚胎还在母体时的模样。
颈部和额头的剧痛提示着他,这一切都是幻梦,父亲早已离去,母亲也随父亲而去,哥哥还在沉睡,他也快死了。
他还没有完成对妈妈的承诺呢,他还没能体验更多的新鲜事物,还没能像妈妈期盼的那样好好长大呢,也没有完成与费佳的承诺,他是一个失信的怪物。
耳边传来母亲常唱歌谣,让他昏昏欲睡。
晚安,爸爸,妈妈,哥哥,中也,羊的大家,老板大叔,兰堂先生,织田先生,还有费佳……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