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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锁地宫 裴寂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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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蟒袍上的金线芙蓉沾了血,在火光里泛着妖异的红。温令娆看着他脚边温珩被斩断的右手——那手指还保持着捏诀的姿势,正是南疆巫祝用来操纵尸傀的"缚魂印"。
"本督的猎犬鼻子灵得很。"裴寂用绣春刀挑起地上香囊残片,"合欢灰混着尸油,烧起来倒是比宫里的龙涎香有趣。"
温令娆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方才她故意打翻长明灯,本是要引温珩触碰灯油中的蛊虫,却不想这火竟成了裴寂寻踪的引线。生母林氏脖颈处新鲜的血痕刺得她眼眶生疼,那伤口的形状......分明是温令萱灵前供着的白玉芙蓉簪所刺。
"督公若要审人,不妨换个敞亮地方。"她突然抬脚碾碎温珩断指上的翡翠扳指,"毕竟这祠堂地下埋着的火药,燃起来可比东厂刑房热闹。"
仿佛应和她的话,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供桌下的青砖裂开三尺宽的缝隙,露出底下幽深的地道。腐朽的沉香混着血腥气喷涌而出,温令娆瞥见石阶上暗红的抓痕——是女子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裴寂的刀鞘压住她后颈:"温四姑娘似乎对自家祠堂甚是熟悉。"
"不及督公对旁人家事上心。"温令娆反手亮出从牌位后摸到的青铜钥匙,齿痕正与裂缝吻合,"三年前中元节,督公夜探侯府取走的族谱副本,可还留着墨香?"
这话让裴寂眼底终于泛起涟漪。他腕间银链忽然缠住温令娆腰肢,将人拽进地道:"本督改主意了,小雀儿合该死在金丝笼里。"
地宫墙壁嵌着的鲛人烛自动燃起,映出壁上狰狞的刑具。温令娆摸着袖袋里生母的日记——方才混乱中林氏塞给她的,书页间夹着的芙蓉干花正微微发烫。
"这是温家第七任主母的杰作。"裴寂的刀尖划过铁处女机关,"把妾室做成人烛,皮脂炼灯油......"他突然转身掐住温令娆下巴,"你猜令堂被做成了什么?"
温令娆嗅到他袖口若有似无的饴糖香,与记忆中柴房窗台上的血渍重合。她突然拽开裴寂的立领,那道横贯后颈的芙蓉烙痕在烛光下宛如活物:"督公又猜不猜得到,当年给您烙下这印记的人,如今正在......"
话未说完,东南角传来机括转动声。十数支弩箭破空而来,温令娆旋身躲到刑架后方,却见裴寂不避不让。箭矢在距他心口三寸处骤然坠地——玄色蟒纹底下竟穿着金丝软甲。
"出来。"裴寂的刀劈开刑架。
温令娆顺势滚向弩箭来处,果然在墙缝找到枚带血的东珠。这是太子冠冕上的饰物,珠面还沾着温令萱常用的口脂。她突然想起灵堂棺木中嫡姐异常红润的唇色,胃里泛起恶心。
地宫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温令娆握紧东珠追过去,却被眼前景象震住——九根玄铁链锁着具女尸,面容竟与生母林氏一模一样!尸身心口插着白玉芙蓉簪,簪头刻着细小的"昭"字。
"看来太子殿下的替身游戏,玩得比温家更精彩。"裴寂的刀挑开女尸衣襟,露出后背大片的藏宝图刺青,"二十年前被先帝处死的丽妃,居然在温家地宫当起守墓人。"
温令娆的指甲陷进掌心。女尸右手小指缺失的细节,与西跨院焦尸完全吻合——原来被烧死的根本不是温令萱!
"阿娆真是让我好找。"
温令娆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太子萧景昭的白靴踏过血泊,剑尖挑着个熟悉的青瓷瓶——正是她今晨藏在祠堂横梁上的"烬芙蓉"解药。
"孤的萱儿最怕黑。"萧景昭将瓷瓶里的液体淋在女尸脸上,"你说要往她眼里灌水银时,可听过她哭得多动听?"
温令娆突然暴起,发间银簪直刺太子咽喉。萧景昭却笑着张开手臂,任簪子扎进肩胛:"三年前你被温珩按在香炉上时,也是这般眼神。"他抚上她后颈新添的烧伤,"不如猜猜,当年给你烙下温氏族徽的是......"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裴寂的绣春刀贯穿太子右臂,将人钉在刑架上:"殿下的话,有些多了。"
温令娆趁机扑向女尸,拔出芙蓉簪刺入壁画上的芙蓉纹。地宫穹顶突然开裂,瀑布般的水流裹着金沙倾泻而下——正是生母日记中记载的"金汤机关"。萧景昭的惨叫声中,她看见裴寂蟒袍下的手臂浮现出诡异纹路,与女尸身上的藏宝图渐渐重合。
"走!"裴寂劈开石壁将她推出地宫。温令娆坠入暗河的瞬间,瞥见他后颈的芙蓉烙痕正在渗血,而河道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全是南疆巫祝的诅咒文字。
浮出水面时,承平侯府已成火海。温令娆攥着半枚从裴寂身上扯落的银锁片,上面"景明"二字被血污覆盖——这是先帝早夭的七皇子名讳。
"姑娘接好!"
林氏的呼声从火墙外传来。温令娆接住抛来的青铜匣,里面躺着支骨笛——正是女尸手中紧握之物。吹响的刹那,侯府地底传来轰鸣,无数毒虫从焦土中涌出,将追兵撕成碎片。
"顺着暗河游出去。"林氏的脸被火舌舔舐,"裴寂是......"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穿透她心口。
温令娆沉入水底前最后看到的,是裴寂站在对岸崖石上。他手中抛接着温珩的头颅,玄色披风被烧去半边,露出后背完整的藏宝图刺青——与地宫女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水流将她冲进寒潭时,怀中的骨笛突然发烫。温令娆看着潭底累累白骨手腕上的翡翠镯,终于笑出声来——这些才是真正的温家女儿,每具尸骨心口都插着白玉芙蓉簪。
水面飘来半张焦黄的纸,是生母日记的残页:
「景明十七年腊月,七皇子代太子受芙蓉烙刑,生母丽妃被做成人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