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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麟渡 寒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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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水裹着碎冰往骨缝里钻,温令娆数着潭底第七具白骨腕上的翡翠镯,终于摸到石壁上那道指甲划出的刻痕——是生母教过的南疆计数符,三道竖杠缀着个扭曲的芙蓉花,正是她七岁被扔进柴房那日的标记。
"哗啦!"
水花溅起的刹那,玄铁链擦着她耳际钉入石壁。裴寂的蟒袍浸了血,在月色下泛着紫黑,他脚边躺着个浑身覆满毒虫的锦袍人,腰牌上"东宫"二字正被蜈蚣啃噬。
"温四姑娘的龟息术,倒比刑部的死囚练得好。"裴寂甩来件狐裘,袖口金线绣着的芙蓉纹残缺不全,"可惜装死时睫毛颤得太急。"
温令娆裹紧狐裘,摸到内衬里缝着的半张药方——正是烬芙蓉的解药配方,字迹与生母日记如出一辙。她忽然抬眸:"督公后颈的伤,每逢雨夜可还会溃烂?"
裴寂擦拭绣春刀的动作微滞,刀面映出他瞬间阴鸷的神情。温令娆趁机抛出潭底捡到的翡翠镯,镯心刻着的"景明十七年"被火折子照亮:"当年七皇子代太子受烙刑时,这镯子本该戴在丽妃腕上。"
铁链突然绞住她脖颈。裴寂掐着她按在潭边青石上,伤口渗出的血滴进她衣襟:"谁告诉你的?"
"督公的脉象。"温令娆指尖抵住他腕间跳动的血管,"每逢卯时三刻便滞涩如老妪,这是中过'母子蛊'的征兆——"她扯开他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当年丽妃为保亲子,给七皇子种下替命蛊,却不知被调换了药碗。"
裴寂的瞳孔猛地收缩。温令娆抚过他后背完整的藏宝图刺青:"这图要用至亲血才能显形,督公当年在地宫剜了丽妃的心头血......"话未说完,突然被掷向暗处。
三支袖箭钉在她方才倚靠的青石上,箭尾系着的银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太子萧景昭的白衣浸满血污,手中握着把金错刀,刀柄嵌着的东珠正与地宫那枚成对。
"孤的好阿娆。"他笑着咳出黑血,"既然知道这么多秘密,不如猜猜此刻城南别院烧到第几进?"
温令娆摸到袖中骨笛,潭底毒虫突然暴动。无数蜈蚣爬上太子锦靴,却被他挥刀斩成两截:"你以为林氏为何能活到现在?"他踢开虫尸,"她每日喝的汤药里,可都掺着你亲手采的烬芙蓉。"
骨笛在温令娆掌心裂开道细缝。她想起三年来每月初五为生母煎的药,喉间涌上腥甜——原来那些颤抖着手写药方的日夜,竟是在给至亲喂毒。
"过来。"裴寂的链刃绞住太子手腕,"本督许你亲手剜他心肝。"
温令娆却突然笑了。她摘下鬓间烧焦的白玉芙蓉簪,狠狠刺入自己左肩:"殿下可知温家女儿的血,最能引蛊?"血珠坠地的刹那,整座寒潭沸腾如煮,潭底白骨纷纷立起,腕间翡翠镯叮当碰撞似催魂铃。
太子暴退数步,金错刀劈碎一具尸傀:"你疯了!这是禁术!"
"疯的是你们萧氏皇族!"温令娆扯开淌血的衣襟,露出心口尚未愈合的烙伤,"景明二十四年腊月初八,你们在承平侯府地宫做了什么?"她指向裴寂后背,"需要我请丽妃娘娘的尸身来作证么?"
裴寂的绣春刀突然转向,斩断温令娆脚踝铁链:"你从何时开始怀疑?"
"从你在地宫不惧毒雾开始。"温令娆将染血的簪子掷入潭水,"母子蛊宿主百毒不侵,但每救一次血亲,便要折损三年阳寿——"她盯着裴寂瞬间苍白的脸色,"那日你救我出火海时,鬓角生了第一根白发。"
太子趁机掷出火雷弹,却被尸傀扑住。爆裂声里,温令娆看见裴寂后背的藏宝图正在渗血,与潭水相融处显出山脉纹路——正是生母日记中缺失的那半张舆图。
"接住!"
裴寂突然抛来金丝软甲,转身迎上太子的剑锋。温令娆摸着甲胄内层绣着的南疆符文,突然记起这是七岁那年,生母说要在她及笄时赠的礼物。软甲心口处有道裂痕,边缘焦黑——正是当年温珩用香炉烙她时留下的形状。
"走!"裴寂咳着血将她推下悬崖,"去南疆找......"
疾风吞没后半句话。温令娆坠落的瞬间,瞥见太子剑锋刺穿裴寂右胸,而潭边立着的尸傀突然集体转向东方跪拜——那是承平侯府祠堂的方向。
湍流将温令娆冲上岸时,掌心的藏宝图已被血浸透。她扒着芦苇荡爬进破庙,却撞见个意想不到的人——镇北王萧烬正在火堆旁擦拭玄铁剑,脚边躺着个双目圆睁的婢女,手中紧握她遗失的骨笛。
"本王等了你三个时辰。"萧烬剑尖挑起她湿漉漉的发梢,"温家的丧家犬,味道果然比东宫的香。"
温令娆盯着他腰间晃动的青铜钥匙,齿痕与祠堂密匙完全相同。她忽然褪下染血的狐裘:"王爷不妨猜猜,裴寂为何宁受穿心剑也要保我性命?"
"因为你是最后的钥匙。"萧烬的剑划破她肩头衣衫,露出尚未结痂的烙伤,"温家女子心口这道疤,是开启前朝玉玺匣的密纹。"
温令娆摸到藏在袖中的金丝软甲,甲胄内层的血迹正缓缓组成芙蓉图腾。她忽然将染血的指尖按在萧烬眉心:"王爷又可知,你背上八十条人命债的真相?"
剑锋骤然停顿。温令娆贴着他耳畔轻语:"永昌十七年秋,温家军遇伏是真,但通风报信的——"她将软甲裂痕对准窗外月光,焦痕显出一个"昭"字,"是当朝太子萧景昭。"
萧烬瞳孔剧震。温令娆趁机夺过骨笛吹响,庙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透过残破窗纸,她看见本该葬身火海的林氏正骑在马上,手中马鞭缠着个昏迷的锦袍人——正是心口插着白玉簪的温令萱。
"娆儿,该收网了。"林氏甩来卷染血的圣旨,"裴督公给你的礼物,可还趁手?"
温令娆展开圣旨,看着末尾玉玺印旁的芙蓉暗纹,突然将金丝软甲掷入火堆。火焰蹿起三尺高,映出她眼底跳动的血色:"这场戏,我要他们自己搭台子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