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烬骨香 火舌卷上茜 ...

  •   火舌卷上茜纱窗时,温令娆将铜镜狠狠砸向妆台。鎏金缠枝莲纹的镜框应声碎裂,露出中空夹层里半卷泛黄的舆图——这是她七岁那年,生母被赶去洗衣房前,最后一次为她梳头时藏进去的。

      "四姑娘倒是比我想的聪明。"温令娆抱着舆图转身,正撞见温珩倚在烧塌的月洞门前。他玄色锦袍下摆沾着血渍,指尖把玩着枚染血的银针,"可惜烧错了地方。"

      温令娆瞥见他腰间晃动的鎏金钥匙串,忽然记起西跨院那具尸体——温令萱右手小指分明缺了截指甲,可方才火场里的女尸十指完好。

      "兄长不急着救火吗?"她踩过燃着的帐幔,火星在裙裾绽开血似的花,"还是说...这火本就是给外人看的?"

      温珩眼神骤冷,银针擦着她耳际钉入梁柱。温令娆抚过耳垂渗出的血珠,将舆图一角凑近火焰:"城南别院的地形,烧起来应该比侯府好看。"

      僵持被更夫的梆子声打破。温令娆数到第七声响时,温珩忽然笑了。他解下钥匙串扔进火堆:"卯时三刻,去祠堂跪着。"

      灰烬里躺着枚青铜钥匙,齿痕形如芙蓉花瓣。

      祠堂的柏木门在身后合拢时,温令娆嗅到了熟悉的沉水香。三排漆黑牌位前,属于生母林氏的空白木龛格外刺眼——七年前她偷听到,父亲醉酒后曾说林氏的名字刻不得,要遭天谴。

      "你果然来了。"

      温令娆猛地转身。王氏捧着鎏金手炉从帷幔后走出,发间换了支赤金点翠凤钗。这是太子及冠那年送温令萱的聘礼之一,钗尾本该缀着东珠,此刻却空荡荡悬着截银链。

      "萱儿生前最爱在此处抄经。"王氏掀开供桌锦袱,露出叠血书,"可惜她到死都不明白,侯府的女儿从来只有两条路——当棋子的,和当弃子的。"

      温令娆盯着血书末页的芙蓉纹章,突然伸手去扯王氏的衣袖。锦缎撕裂声里,一截爬满紫斑的小臂暴露在烛光下。那溃烂的皮肉间,赫然纹着与温令萱颈间相同的芙蓉印记。

      "烬芙蓉,花开人烬。"王氏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袖,"你娘当年不肯说出的蛊毒配方,如今倒成了萱儿的催命符。"

      供桌下的青砖突然震动。温令娆踉跄着扶住牌位架,指尖触到块松动的木牌——属于温令萱的牌位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南疆文字。

      "未时三刻,太子要来吊唁。"王氏将凤钗插进她发间,"若你敢让东宫的人瞧出破绽......"

      铜壶滴漏声里,温令娆摸到了木牌上的刻痕。这是生母教过她的巫祝密文,当年她们被赶到别院时,就是用这种文字在墙砖上记下每日的毒打次数。

      寅月望,双鱼现,地宫开

      雪粒子砸在祠堂飞檐上时,温令娆见到了萧景昭。太子素衣玉冠,指尖却染着朱砂,在灵前画符时笔锋诡谲地顿在"萱"字最后一笔。

      "萱儿怕雷。"他忽然开口,笔尖在黄纸上洇出个血点,"去岁惊蛰,她躲在本宫怀里哭了一夜。"

      温令娆垂首盯着他腰间蹀躞带,七枚玉扣中有枚颜色略深——是浸过"烬芙蓉"毒液才会有的青斑。她想起火场里那具完好的尸体,忽然伸手按住太子画符的手:"殿下,萱儿昨夜托梦说冷。"

      萧景昭笔尖骤停。他抬手抚上她后颈,指尖正压在温令萱的致命伤处:"哦?她还说了什么?"

      "说地宫太暗,要双鱼佩照着路。"温令娆忍着剧痛抬眸,如愿看见太子瞳孔微缩。方才在棺椁旁,她亲眼见到萧景昭将半枚玉佩塞进温令萱口中——与她在妆奁找到的正好能合成完整双鱼。

      风雪突然变得狂暴。萧景昭掐着她脖颈抵在棺椁上时,温令娆摸到了他袖中硬物。鎏金钥匙插进棺底暗格的刹那,她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你果然不是萱儿。"萧景昭的叹息混着血腥气拂过她耳畔,"她从来不敢直视本宫的眼睛。"

      地宫入口在供桌下缓缓开启的瞬间,温令娆袖中的双鱼佩突然发烫。石阶深处传来锁链拖曳声,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哀嚎——那声音,竟与她生母有八分相似。

      "令娆。"太子沾着朱砂的手指在她眉心画符,"你猜猜看,温家送进东宫的,究竟会是棋子......"符咒最后一笔落在她唇间,"还是祭品?"
      五更梆子响时,温令娆在祠堂暗格里找到了生母的日记。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朵干枯的芙蓉花,背面用密文写着:「双鱼开地宫之日,切记毁去东厢第三盏长明灯」

      窗外传来杂沓脚步声,温令娆将日记塞进祭品匣子。转身时撞见温珩提着染血的剑,剑尖挑着个熟悉的香囊——那是她昨夜塞在别院墙缝里的,装着生母最爱的合欢花瓣。

      "四妹妹不如猜猜。"温珩将香囊扔进火盆,"城南别院烧起来,要几时才会凉透?"

      温令娆看着香囊化为灰烬,突然轻笑出声。她拔下凤钗掷向长明灯,火苗顺着灯油窜上房梁时,祠堂暗门轰然洞开——本该烧死在别院的林氏,正被九千岁裴寂的亲卫搀扶着站在门外。

      "母亲教过的。"温令娆在温珩骤变的脸色中抚过鬓间白玉簪,"合欢花燃尽的烟,能引来三十里外的东厂猎犬。"

      裴寂的蟒纹靴踏过满地香灰,绣春刀挑飞温珩的剑。他弯腰拾起祭品匣里的芙蓉干花,对着火光端详:"温家养的小雀儿,倒学会啄人了。"

      温令娆看着他玄色披风上的金线芙蓉纹,忽然想起生母日记末页的血字:
      「裴督公后颈,有烬芙蓉烙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