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家族乱局解困局 ...


  •   漕工头子鞋底带进来的碎瓷片卡在青砖缝里,卢婉清的目光在那抹反光上停留片刻。
      她将洒金笺压在乌木案几上,纸角海棠泥蹭过三叔摔裂的官窑瓷片,"三叔上月从苏州进的青瓷,走的是京杭大运河?"
      议事厅突然安静下来。
      韩立打开的黑漆木匣里,契约红印在晨光里泛着血色。
      "上个月初八运河漕运记录,三房货船申报青瓷八十箱。"卢婉清指尖点在洒金笺某处,"实际到港七十三箱,少的那七箱......"她突然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翡翠珠子,"装的是这个?"
      三叔长子慌忙去捂腰间断掉的玉佩穗子,郑老爷突然重重咳嗽一声。
      卢婉清将翡翠珠子按在账册上,推开韩立递来的契书匣子,"韩管事,烦请取五年前的码头货单。"
      穿靛青短打的漕工突然踹翻茶托,"少他娘扯这些虚的!
      上个月工钱还欠着三十吊!"碎瓷片飞溅到卢老爷乌木杖上,老管家抖着手去拦,被卢婉清轻轻按住。
      "王把头稍安。"她解下腰间玉牌扔过去,"拿这个去城南当铺,掌柜自会支取五十两现银。"玉牌落进漕工沾满河泥的手掌时,屏风后传来细微响动。
      卢婉清余光瞥见卢婉婷的兔儿灯晃了晃。
      三叔突然拍案而起:"卢家产业何时轮到女儿家指手画脚!"翡翠扳指磕在账册边缘,"去年分给各房的码头份额......"
      "去年腊月十三,三房货船在镇江口沉了七艘。"卢婉清翻开韩立找来的旧账册,指甲划过某行墨迹,"沉船报损三千两,可同月三房在扬州新置两处绸缎庄。"她突然转向郑老爷,"郑伯伯可知扬州东市铺面现价?"
      郑老爷的茶盏停在唇边:"约莫八百两一间。"
      "但账上记的是两千两。"卢婉清把账册推给五叔公看,"五年前各房私设小金库,挪用主家银钱购置私产,如今倒要埋怨长房调度不力?"她抽出洒金笺最后一页,"从今日起各房收支单独立账,但码头货仓必须统一调配——用这个法子,年底各房分红至少能添三成。"
      卢婉婷的兔儿灯突然从屏风后滚出来,灯面上还沾着海棠花瓣。
      郑谦就是在这时踏进议事厅的,他玄色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进的风,恰好吹起案几上泛黄的货单。
      "打扰诸位长辈。"郑谦将漆金拜匣放在乌木杖旁边,"郑家愿以城西三间粮行为抵押,与卢家共营漕运。"他目光掠过卢婉清袖口隐约的碎玉痕迹,"漕工月钱可由郑家垫付。"
      卢老爷的乌木杖终于落地,震得翡翠珠子滚进地缝。
      卢婉清捏着洒金笺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见郑谦拜匣缝隙里露出的地契红印——正是三房在扬州新置的绸缎庄地契。
      暮色爬上雕花窗时,卢婉清在祠堂后的藏书阁翻找旧账册。
      郑谦带来的地契摊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某个模糊的印章痕迹。
      "这枚私章......"卢婉清突然用银簪挑起灯芯,"三年前掌印师傅换过篆刻刀。"
      郑谦正在整理漕运路线图的手顿了顿,他带来的羊皮地图铺在两人中间,某个港口标记旁沾着卢婉清袖口的木樨香。
      阁楼外传来打更声,韩立捧着新发现的旧账本站在楼梯转角,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烛火爆了个灯花,卢婉清突然按住地图某处:"当年沉船的位置......"她袖中碎玉不小心划破郑谦的袖口,半枚熟悉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藏书阁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郑谦的手指沿着羊皮地图上的漕运路线滑动:"三房在镇江口沉船后,盐商马家就接手了那批货。"他蘸着朱砂在地图标注处画了个圈,"我查过当年船工的口供,七艘船吃水线不对。"
      卢婉清将灯盏移近,袖口木樨香混着墨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突然按住地图某处:"去年腊月运河结冰期,三叔却坚持走水路......"银簪尖端戳破宣纸,露出下面藏着的半张货单。
      郑谦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卢婉清耳尖发烫。
      他抽出货单对着烛光细看:"这是五年前的码头签收单?
      印章边缘的锯齿......"
      "当年老掌印中风后,三叔举荐的新师傅用的刻刀不同。"卢婉清将地契上的私章拓片铺开,"你看这'盧'字第三笔的裂痕,和沉船货单上的如出一辙。"
      更鼓敲过三声时,韩立抱着新发现的账册撞开门:"大小姐,三房五年前在苏州......"他突然噤声,看着案几上交叠的漕运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
      郑谦正在整理算筹,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檀木算子按收支分类排成三列。
      晨光漫过雕花窗时,议事厅已坐满族人。
      卢婉清将连夜誊写的方案铺在乌木案上:"漕运统管后各房按出资比例分红,郑家提供周转现银。"她指尖点着新绘的运河图,"各房货船需在卢家码头统一验货,避免夹带私货影响漕运安全。"
      三叔长子突然摔了茶盏:"凭什么要查我们三房的货?"
      "就凭上个月在各位船舱底发现的私盐。"韩立拍手示意,两个漕工抬着木箱进来。
      箱盖掀开时,带着官印的盐包让五叔公的龙头杖重重顿地。
      卢婉清瞥见卢婉婷绞紧帕子的手,兔儿灯还挂在屏风后摇晃。
      她转向郑谦:"烦请郑公子说说合作细则。"
      "郑家愿出二十艘货船并入漕运船队。"郑谦展开契书,"利润四六分成,卢家占六成。"他特意看向五叔公,"各房主事每月可查总账。"
      眼见几个年轻子弟露出喜色,卢婉清知道分红的诱惑奏效了。
      她示意韩立分发新拟的章程:"三日后各房需将船队名录报至总账房,延误者视为自动放弃分红。"
      暮色四合时,卢婉清在回廊截住神色慌张的卢婉婷。
      小妹袖口沾着墨迹,腰间却别着崭新的翡翠禁步。
      "这坠子不像家中匠人的手艺。"卢婉清突然伸手触碰,冰凉的翡翠上刻着陌生的徽记。
      卢婉婷慌忙后退:"是...是前日市集买的!"
      当夜藏书阁灯火通明。
      卢婉清翻查近年市集记录,郑谦忽然按住她的手:"这是扬州盐商的标记。"他指着翡翠坠上的纹路,"去年马家商队进京时,我在礼单上见过同样的图案。"
      五更时分,韩立带着浑身湿透的漕工闯进来:"王把头在码头抓到这个往货舱泼火油的!"被捆的男人腰间露出半截翡翠禁步,与卢婉婷那枚一模一样。
      次日的家族会上,卢婉清将密信摔在案几。
      泛黄的纸上是三叔长子与盐商往来的记录,某行字迹突然中断——正是五年前老掌印中风那日。
      "你们挪用公款购置私产也就罢了,竟敢勾结外姓截自家漕运!"卢老爷的乌木杖将地砖敲出裂痕。
      郑谦适时递上船工画押的证词:"三房在沉船当日私运的官盐,此刻正在马家仓库。"他转向面如死灰的三叔,"需要请漕运使大人来验货吗?"
      当三房众人被逐出祖宅时,卢婉清在祠堂后拦下卢婉婷。
      小妹发间的金步摇叮当作响,分明是盐商送来的赃物。
      "你可知那些火油烧的是卢家根基?"卢婉清扯下那枚翡翠禁步,"马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扬州绸缎庄的干股?"
      变故发生在第七日黄昏。
      商会伙计撞开书房门时,卢婉清正在核对漕运账目。
      "郑家押送的第一批货船被官家扣了!说是夹带违禁品!"
      郑谦捏碎茶盏的手鲜血淋漓,掌心的旧伤疤被瓷片割开。
      卢婉清盯着他手背上那道形似鹰隼的疤痕,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遇袭那夜,蒙面人手腕处也有同样的印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