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风波起 ...
-
廊檐下的冰棱被晨曦映成琥珀色,卢婉清裹着狐裘站在焦黑的库房前。
韩立用铁钳拨开碎瓦,翡翠坠子的残片在灰烬里泛着冷光。
"城南三间米铺的账本都换了新墨。"她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指尖还沾着昨夜翻账册留下的朱砂,"粮价涨了三成,账面却写着亏空。"
韩立从袖中抽出一叠契书:"布庄伙计说陈记当铺的人常来找二小姐。"纸张边缘的梅枝暗纹与卢婉婷帕子上的一模一样。
回廊尽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卢婉清抬眼望见妹妹提着食盒仓皇而逃,裙角露出半截绣着金蝶的绸袜——那是用上等云锦裁的。
郑谦的马车碾着薄冰停在垂花门时,正撞见卢府账房抱着木箱往外跑。
箱盖震开的缝隙里,露出半幅盖着卢老爷私印的田产图。
他伸手拦住人,瞥见图上朱笔圈住的别院位置,恰与郑家出事的那批蚕丝仓库相邻。
"陈家当铺的地契是假的。"卢婉清将热茶推到他面前,茶烟模糊了窗棂上的冰花,"真正的地皮半月前就被典给塞外商队了。"她解开腰间荷包,两半螭龙佩撞出清响。
郑谦瞳孔微缩——其中半块边缘沾着靛青染料,正是郑家布庄被退货的锦缎颜色。
更鼓敲过三响,韩立突然提着风灯闯进来。
他袖口沾着泥雪,掌心里躺着半枚翡翠莲花扣:"库房墙根找到的,和上月漕运船队孝敬给二小姐的首饰匣子锁扣对得上。"窗外梅枝簌簌作响,卢婉清望着妹妹闺房方向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将两半玉佩按在郑谦掌心:"明日卯时三刻,西市骡马店见。"
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晃,映得她鬓边珍珠步摇泛起寒光。
郑谦摸到玉佩内侧新刻的锯齿纹路,突然想起今早码头工人说的闲话——最近总有生面孔拿着带缺口的玉牌来兑塞外的皮货。
晨雾未散时,卢家商会的货仓已卸下二十车生丝。
郑谦用匕首划开捆绳,指尖捻着发潮的丝线:"上个月运往江南的绸缎,褪色处都在暗纹褶皱里。"他拾起半截竹筒,底部沾着暗褐色粉末,"这是胡杨树皮磨的染料,遇水会渗色。"
卢婉清撕开三匹素锦,内层经纬线全用次等麻线充数。
她转头吩咐韩立:"今日起每车货开三箱验到最底层。"账房捧着算盘欲言又止,被郑谦截住话头:"若嫌费人工,郑家布庄可借调二十名验货匠。"
商会后院传来铜铃响,卢婉清瞥见卢明轩贴着墙根往角门溜。
这个刚及冠的远房表弟,前日还在哭诉月钱不够给母亲抓药。
暮色降临时,卢婉清提着食盒堵住账房廊下的卢明轩。"四婶的咳疾该换枇杷膏了。"她将药包放在石桌上,余光扫到他袖口沾着的靛蓝色墨渍——那是塞外商队专用印泥的颜色。
卢明轩打翻茶盏的瞬间,韩立从月洞门闪进来:"昨日戌时三刻,南市茶楼二层雅间。"他展开的账册里夹着半张当票,当物栏赫然写着"卢氏三进院房契"。
"是九叔公逼我的!"卢明轩突然扑跪在地,"他说只要在货单添两笔,就能让我爹进宗祠......"他脖颈处的抓痕渗出血珠,新伤叠着旧疤。
卢婉清推开九叔公院门时,檀木桌上摆着整套祭祖银器。"污蔑长辈该当何罪?"九叔公将茶盅重重一放,三房媳妇立刻哭嚎起来:"明轩那孩子打小就爱扯谎!"
议事厅烛火通明,卢婉清刚拿出当票副本,九叔公便冷笑:"伪造票据倒是熟练,难怪能哄着郑家公子团团转。"几位族老交换眼神,二房叔父突然开口:"婉清近日总与外男同行,难免看事偏颇。"
更漏声里,卢婉清独自站在祠堂廊下。
韩立悄无声息地递来一沓文书:"九叔公半年前典当的祖田,买家是陈家当铺。"她借着月光细看地契,突然发现担保人印章缺了半角——那枚鸡血石私印,此刻正挂在卢明轩母亲颈间。
祠堂铜锁"咔嗒"落定时,卢婉清望着廊下渐次熄灭的灯笼,指尖摩挲着地契边缘的墨点。
东厢房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九叔公暴怒的呵斥惊起寒鸦,她转身将文书塞进袖袋,却摸到郑谦清晨悄悄塞进来的半块虎符——那本该在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兵符,此刻正泛着冰冷的青铜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