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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困厄尽除家运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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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凝在匕首尖上,郑谦用绢帕裹住刀刃时,竹帘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卢婉清将黍米洒在窗台,灰鸽歪着头啄食时,尾羽抖落暗红血渍。
"城隍庙东侧偏殿。"郑谦指腹碾开香灰,"他们故意留线索,怕是连环局。"
卢婉清取下鎏金护甲,露出指尖被信纸割破的伤口:"隆昌记刚签下军粮单子,偏在这节骨眼......"话音未落,韩立捧着账本疾步而来,册页间夹着半截染血的杏黄发带。
卯时三刻,城隍庙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
卢婉清掀开轿帘,正对上郑谦腰间新换的玄铁令牌。
他解下匕首递来:"白云观求的桃木柄,开过光的。"鎏金步摇擦过他掌心旧疤,两人同时想起半年前那场未送出的及笄礼。
偏殿供桌下蜷着个麻袋,卢婉婷的绣鞋尖露在外头。
蒙面人用刀背敲击香炉:"卢姑娘好胆识,只是这赎礼......"话未说完,郑谦突然掷出令牌,青铜撞在刀刃上迸出火星。
"五间绸缎庄换人。"卢婉清展开契书,指腹按在朱砂印上,"外加潼川渡口三成利。"
蒙面首领扯下面巾,竟是常给卢家送山货的刘掌柜。
他抬脚踩住挣扎的麻袋,目光扫过卢婉清素白脖颈:"我要城南玉矿的开采权——还有卢大小姐当押寨夫人。"
郑谦的剑鞘重重磕在青砖上。
卢婉清按住他发抖的手腕,鎏金护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刘掌柜可知上月为何丢了盐引?"她突然掀翻供桌,麻袋里滚出的竟是捆着卢婉婷衣裳的草人。
"真正的婉婷在白云观厢房安睡。"韩立的声音从梁上传来,手中火折子照亮房梁暗格,"这出戏该谢刘掌柜搭台——您私运的硝石还在渡口船舱吧?"
刘掌柜暴起时,郑谦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
卢婉清弯腰拾起草人发间的银簪,正是那日被劫的嫁妆:"您背后那位大人,此刻应当收到潼川府衙的拜帖了。"
暮色染红城隍庙飞檐时,卢婉清在偏殿门槛处绊了一下。
郑谦扶住她胳膊,掌心温度透过锦缎:"为何故意激他拔刀?"
"他袖中藏着郑家军特制袖箭。"卢婉清抽回手时,指尖拂过他腰间新添的剑痕,"三年前你在潼关遇袭,用的就是这种......"
话未说完,十三只灰鸽突然掠过殿宇。
韩立展开最新密信,面色骤变:"白云观后山发现血衣,住持说婉婷姑娘今早确实来过......"
郑谦剑穗上的玉环撞出清响,卢婉清攥紧那截杏黄发带。
供桌下的草人忽然渗出暗红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卦象。
铜铃在檐角发出刺耳的震颤。
刘掌柜袖中寒光乍现的瞬间,城隍庙外骤然响起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
韩立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二十名卢家镖师手持弯月刀鱼贯而入,刀面反射的冷光将蒙面人的包围圈撕开缺口。
"刘掌柜当真以为我们会孤身赴约?"卢婉清踩住滚落在地的香炉,鎏金护甲扣住供桌边缘。
郑老爷带着郑家军特有的玄铁弩破窗而入,弩箭钉在刘掌柜脚前三寸,溅起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蒙面人抽出淬毒的匕首扑来,郑谦旋身将卢婉清护在身后。
两支弩箭擦着他肩膀射中偷袭者的咽喉,郑老爷收起弩机冷哼:"臭小子逞英雄前先看看身后!"
刀剑相撞的火星在殿内炸开。
刘掌柜嘶吼着掀翻香案,藏在底座下的机簧弹射出淬毒银针。
卢家镖师挥刀格挡的瞬间,三个蒙面人突然甩出铁索缠住梁柱——他们竟想掀翻屋顶同归于尽!
"放火油!"韩立高喝一声,商会伙计将陶罐砸向立柱。
浓烈的桐油味弥漫开来时,刘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
卢婉清点燃火折子抛向浸油的帷幔,火舌瞬间吞噬了蒙面人手中的铁索。
郑谦趁机劈开偏殿暗门。
潮湿的霉味涌出地道,卢婉清提起裙摆就要往里冲,被郑老爷横剑拦住:"下面必有埋伏!"
"婉婷怕黑。"卢婉清扯断缠在腕间的珊瑚珠串,珠子滚落台阶发出清脆声响。
地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呜咽,她夺过火把纵身跃下,"三年前我未能护住母亲,今日断不会重蹈覆辙!"
郑谦的剑锋扫落两支冷箭,紧随其后冲进地道。
拐角处三个持斧大汉堵住去路,他反手将剑柄重重磕在石壁上。
暗号般的撞击声刚落,卢家商会豢养的信鸽突然从通风口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敌人双目。
卢婉清趁乱撞开尽头的铁门。
卢婉婷被麻绳捆在刑架上,嘴里塞着带血的白绢。
她割断绳索时摸到妹妹后颈的淤青,眼底闪过寒芒:"他们打你了?"
"阿姐......"卢婉婷扑进她怀里发抖,"那个刘掌柜说,要拿我换潼川的码头......"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郑谦拽着两人滚向角落,头顶石板轰然塌陷。
刘掌柜握着火铳出现在缺口处,铳口还在冒着青烟:"卢大小姐算无遗策,可曾算到我在白云观埋了三百斤火药?"
卢婉清将妹妹推向郑谦,自己挡在铳口前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刘掌柜不妨看看火铳底部的编号——上月兵部清点的军械,似乎正好少了两支南洋进贡的短铳?"
对方扣动扳机的手陡然僵住。
郑老爷的笑声从废墟上方传来,他拎着个不断挣扎的华服男子跃入地道:"刘兄不妨问问你家主子,为何要偷梁换柱挪用军资?"
被按在地上的户部侍郎之子疯狂踢蹬双腿:"不是我!
是刘掌柜说要在潼川建私港......"
混战在黎明前平息。
卢婉清站在城隍庙台阶上,看着商会伙计将捆成粽子的刘掌柜拖上囚车。
韩立捧着沾血的账本欲言又止,被她用眼神制止:"将潼川渡口的契约抄送郑家三份。"
"你早就知道我与父亲暗中调兵?"郑谦扯下染血的护腕,露出小臂上还在渗血的咬痕——卢婉婷受惊时咬的。
卢婉清将药粉撒在他伤口上,突然用力按了按结痂的旧疤:"三个月前你书房少了半块兵符,次日韩立就在渡口抓了个私探。"晨光描摹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郑公子下次藏东西,记得避开爱啄窗纸的灰鸽。"
捷报传回卢府时,祠堂正在重悬先祖画像。
卢老爷将象征家族印鉴的翡翠扳指推至长女面前,二房三房的人盯着那抹翠色,终究没人敢再出声。
三日后庆功宴上,郑谦隔着舞姬的水袖望过来。
卢婉清低头斟酒时,发现他系在剑柄的杏黄穗子换了银线——正是那日她被割断的束发带颜色。
月光漫过回廊拐角时,韩立抱着账本匆匆追上:"大小姐,刘掌柜私宅搜出的货单有问题。
潼关往来的商队记录......"
他的话被夜风卷散在檐角铜铃里。
卢婉清扶了扶发间微斜的步摇,鎏金凤凰的尾羽扫过账册某处墨渍,那团模糊的印迹隐约像半枚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