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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逆途转机破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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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梆子声尚未落尽,卢府正门前两盏羊皮灯笼已被推搡的人群撞碎。
王掌柜攥着泛黄的契书挤在最前头,身后三十多名伙计举着火把,将青石板路照得血一般红。
"卢家商铺拖欠工钱三月有余,今日若不给个说法......"王掌柜的嗓门突然卡在喉咙里。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卢婉清提着素纱灯笼立在阶前,青缎裙裾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族产簿的铜角磕在门环上发出清响。
五堂叔攥着撕破的账本从影壁后转出来:"还不快给王掌柜赔不是!"他枯黄的手指戳向满地狼藉的契纸,金丝楠算盘珠子骨碌碌滚到卢婉清绣鞋边。
卢婉清踩着算盘珠踏下石阶,火把的光在她瓷白的面庞投下摇曳的暗影。
她忽然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火把,火星溅在洒金笺残片上,焦黑的菱形裂口像张开的兽口。
"东街米铺的漕船今晨刚抵港。"她声音清泠如檐角悬着的铜铃,指尖拂过族产簿上墨迹未干的条目,"王掌柜若要讨薪,不妨先与漕帮解释那五十石霉米。"
人群里传出短促的抽气声。
两个举着火把的伙计悄悄往阴影里退,火星子燎着了同伙的裤脚。
王掌柜的喉结剧烈滚动,契书边角在他掌心揉成团:"休要信口雌黄!
分明是你们卢家......"
"卢家如何?"卢婉清忽然将灯笼举高,暖黄的光晕里显出她唇角一点胭脂残红,"诸位寅时三刻在城隍庙分银钱时,可曾想过庙祝养的那窝灰鸽最喜啄食油纸包?"
人群后方传来陶罐碎裂声。
有个戴毡帽的汉子转身要跑,被韩立带着护院堵在月洞门前。
五堂叔的算盘珠突然从卢婉清绣鞋下弹起,正打中王掌柜膝弯。
老商人踉跄着扑倒在石阶上,袖袋里滚出半块刻着"陈"字的乌木腰牌。
卢婉清用金簪挑起腰牌,硝石灼烧的焦痕在乌木表面蜿蜒如蛇:"陈氏匠人去年就被郑家聘去雕花,诸位今日搬来抵债的乌木家具......"她忽然噤声,簪尾点在腰牌背面的朱砂印上——那分明是新兴商号"隆昌记"的标记。
池塘方向传来锦鲤摆尾的泼剌声,郑谦从游廊转角的暗影里转出来,玉佩缠着褪色的红绸坠在聘礼箱铜锁上。
他弯腰拾起被踩碎的算盘珠,檀木碎屑从指缝簌簌而落:"城东当铺今早当真有批红木家具,可惜榫卯里嵌着的金丝......"
话未说完,前院忽然炸开声嘶吼:"姓王的你敢坑老子!"方才要逃的毡帽汉子被护院按在青砖地上,半截油纸包从怀里掉出来,露出里面印着"隆昌"的银票。
韩立靴底碾过银票上靛青的貔貅纹,貔貅眼珠处的朱砂突然洇开,在月光下凝成血滴似的红痕。
卢婉清捏着乌木腰牌退后半步,夜风卷着池塘水汽扑灭了两支火把。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闹事者,忽然想起晨起时在祠堂暗格里摸到的分家文书——那些长辈画押的指印,在烛火下也泛着这般猩红的光。
郑谦的玉佩突然撞在铜锁上,碎玉声惊飞了檐下昏鸦。
他弯腰时半截红绸扫过卢婉清裙摆,袖中滑落的洒金笺残片正拼成完整焦痕,硝石味道混着沉水香漫过来:"听说隆昌记的掌柜......"
池塘里锦鲤突然剧烈翻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卢婉清手中族产簿。
她望着朱砂晕染的貔貅纹,忽然将乌木腰牌掷向暗处:"韩管事,明日将西郊茶山的契书送去郑府。"
五更天的梆子穿透浓雾时,郑谦站在卢府最高的观星阁上,看着最后一支火把湮灭在长街尽头。
他掌心还烙着硝石的焦痕,残破的洒金笺在指间捻成灰,夜风卷着碎屑扑向城东当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斧凿声,像是要将什么秘密永远封进红木纹理之中。
(续写部分)
郑谦指尖碾碎最后一片檀木屑,远处当铺的斧凿声在浓雾中愈发清晰。"我查过漕帮账目,"他转身时玉佩擦过卢婉清腕间鎏金镯,"隆昌记在江南十三省都有分号,唯独蜀中插不进脚。"
卢婉清拢住被夜风吹散的鬓发,族产簿上的墨香混着他袖中沉水香:"郑家蜀中的茶马道?"
"三日后有批蜀锦要过潼关。"郑谦突然握住她翻动簿册的手,拇指按在墨迹未干的"西郊茶山"字样上,"若将茶山契书换成蜀锦通关文牒......"
池塘里锦鲤猛地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卢婉清手中的羊皮地图。
她望着茶山与潼关之间蜿蜒的朱砂标记,忽然将金簪插回发髻:"五更天前,我要见到郑家蜀中掌柜的印鉴。"
寅时的露水还未散尽,卢家祠堂已跪满二十三位族老。
卢婉清展开蜀锦文牒时,三叔公的沉香拐杖重重磕在青砖上:"荒唐!
郑家小子分明是要吞了茶山!"
"去年陈家染坊怎么败的?"卢婉清突然将文牒拍在供桌上,烛火映出蜀锦暗纹里的郑家商标,"三叔若是忘了,不妨问问您院里新换的黄花梨八仙桌。"
祠堂霎时寂静。
韩立适时捧出镶铜边的账本,翻到某页时特意抖落两片枯叶——正是西郊茶山特有的云雾茶。
六姑奶奶突然起身摘下翡翠耳坠:"我这陪嫁的坠子,够换三十匹快马。"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时,供桌上的契书已堆成小山。
卢婉清抚摸着文牒边缘的鎏金烫印,忽然听见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郑谦的玄色披风扫过门槛,玉佩上新系的朱红流苏正与她腕间红绳相映成趣。
三日后,潼关驿站。
卢婉清望着铜镜调整珍珠耳坠,蜀锦帷帐突然被江风吹开。
隆昌记少东家周延礼的茶盏停在唇边,目光扫过她腰间鎏金蹀躞带——那里别着郑家商队的玄铁令牌。
"周公子可知蜀道最难在何处?"她指尖划过沙盘里的栈道模型,突然将郑家令牌投入嘉陵江位置,"不是天梯石栈,而是......"令牌撞翻代表隆昌记的蓝旗,惊起沙盘边缘的灰雀。
周延礼手中茶盏泛起涟漪:"姑娘好手段,连郑家豢养的灰鸽都为你衔旗。"
"周公子说笑了。"卢婉清俯身时鎏金步摇扫过沙盘,将隆昌记的蓝旗与郑家红旗缠在一处,"能辨清茶汤里混了几钱蒙汗药的人,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暮色四合时,潼关城头亮起十八盏赤灯笼。
韩立清点着盖有周家印鉴的契书,忽然瞥见文书角落的朱砂押花——正是那日银票上貔貅眼睛的纹样。
七日后,卢家后院的信鸽笼突然惊起十三只灰鸽。
卢婉清拆开系着红绸的竹筒时,郑谦正在庭院擦拭那把镶着蜀玉的匕首。
羊皮信笺飘落几粒黍米,城隍庙特有的香灰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婉婷今早去白云观祈福......"卢婉清攥皱信纸,鎏金护甲在"绑"字上划出深深裂痕。
池塘里锦鲤疯狂撞击荷叶,将倒映的月影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