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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沈星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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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湘水这种小城市娱乐业还不太发达,娱乐场所不多,但从不缺棋牌室。尤其赶上节假日,店里的客人爆满,人声嘈杂,白烟弥漫。
祁伤家的店生意向来不错,她舅舅和舅妈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绝对和老实这种特质沾不上边,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的本领都是一流的。
祁伤是一个太过聪明的人,又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多年,所以在这方面更是无师自通。
沈星竹曾经亲眼见过她卖烟的技法。
有天,棋牌室里一名男子吆喝:“老板娘,再来一包烟。”
祁伤抬头,仅仅扫了他一眼,立马从柜台里拿出一包价值50元的中华烟递给他。对烟民来说,烟算是日常消耗品了,一天一包不奇怪,天天能抽这么贵的烟在当地算有钱人。
男子一时愣住。
“看您的身份拿的,合适吗?”祁伤语气淡然,话里虽然有奉承之意,却并不让人感觉卑微。
周围打牌的人都将目光投向男子。“当然合适。”男子大笑着爽快接过烟,趁着众人还未散去的目光拆开,然后付款。
祁伤眼底露出意料之中的笑,“祝您发财。”
沈星竹疑惑,“为什么你看这些人一眼就知道他们要什么烟?你认识他们?”上一个来买烟的,祁伤也是只看了他一眼就精准地拿出了对方想买的烟。她猜或许这些人有固定买的烟。
祁伤摇头,“不认识。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只看客人想买什么,你得先考虑你想卖给他们什么。”
沈星竹:“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买你拿的烟?”
祁伤嘴角浮起隐隐的笑,下巴朝还未走远的男子扬了下,“你看他的穿着。”
男子穿着宽松长裤和皮鞋,腕上戴着表,手指串着几只大戒指,略肥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像个暴发户。
“确实有点儿不一样。”沈星竹道。这店里的客人主要是居住或租住在周边的人,不出远门大家都穿得随意,T恤短裤和拖鞋就来了。
祁伤:“这人要面子,有意在炫富,要的就是别人的注意力,在刚才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拒绝的。”
沈星竹内心惊叹,那时她在识人方面一窍不通,因为她妈从小跟她说:“以貌取人是不好的。”以致于她会刻意避免关注别人的外在穿着打扮,更不必说揣测别人有钱还是没钱。
正常情况下棋牌室不让卖烟,但这小地方,管理也不太严格,所以这业务她舅妈私底下干了很多年。后来,这也成为这家棋牌室被人举报查封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了。
棋牌室空间还算大,所以右边多余的一块地方放了几张桌球台,入门正对着柜台的位置。
国庆节那晚,几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生聚在一起,对着祁伤的位置相互挤眉弄眼。他们是对面一所中专的学生,经常在放学的时候到这来打球。
一通推搡下,其中最矮的男生被推了出来。他朝柜台走去。
祁伤抬头,男生留着一头棕红色微分碎盖,泡肿眼、塌鼻梁,身高不知道有没有一米七,反正还没她高。她出于礼貌开口:“有什么需要?”
罗子成看她主动搭话,感觉有戏,“美女,加个微信吧?给个面子,我朋友都看着呢。”
这次,祁伤没抬眼看他“不方便。”
罗子成尴尬地摸摸鼻梁,扭过头,发现同伴都在偷笑,一副等着看他丢人的样子。于是他不甘心地没话找话:“听说你成绩挺好的?”
祁伤低头看手机。
罗子成:“老板娘说你在湘水中学读书,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星竹的?”
祁伤冷漠开口:“没听过。”
罗子成语气骄傲:“她成绩挺好的,还是我小学同桌呢。”有些青春期的男生喜欢把自己交了多少女朋友、又认识了哪个漂亮的女生当作一种在同伴面前炫耀的资本,仿佛没有女生的青睐就足以将他贬到群体的最底层。
祁伤:“噢,不感兴趣。”
罗子成碰了一鼻子灰,又气不过,挤兑道:“她脾气比你好多了,乖乖的,那才招男生喜欢。”
乖这个词被他说出来有种难以言喻的玩弄感,祁伤重重地按掉屏幕,“只有没用的废物,才喜欢在听话的人面前找自尊感。”
罗子成走了,经过桌球室入口还踢了一脚门,嘴里骂着脏话:“拽什么。”
同伙纷纷发出讥笑。“喂,罗子成,她说什么了?”
罗子成不屑地嗤了一声,“这种女的没意思,近看一点也不好看,不如我小学同桌。”在他接触到的异性里,沈星竹是最符合他吹嘘要求的。所以寝室晚上闲聊时,他总是把自己这个曾经的同桌挂在嘴边,说她长得多漂亮、成绩有多好、有多少男生追……但是说得多了,他也不免被人骂吹牛装b。
“你一直讲你小学同桌,也没见你约出来瞧瞧。”
罗子成心里也虚, “……人家是好学生,忙着学习呢!”
“现在不是放假嘛!你约她来一起玩玩呗。”
罗子成讪讪道:“下次吧,下次。”
“我看你tm就是吹牛b,编的吧!”
“哈哈哈……”
被一阵奚落,罗子成脸上臊得慌。
他家里条件差,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长得矮,从小就有人拿这事儿取笑他。他很自卑,所以经常各种吹嘘自己,实际上每周跟着大伙出来玩的钱都是他省了一星期的生活费。
后来有一阵,沈星竹回家的路上老被学校一个男的骚扰,一次遇见罗子成,他帮她赶跑了那个男的,天天送她回家。
他俩小学同班同桌,初中又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他在最差的班,她在最好的班。路上聊天的时候总忍不住说起以前的事,有一回说到心里去了,罗子成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老跟兄弟说起你吗?”
沈星竹:“为什么?”
罗子成:“因为初中有一次……”
中午,他和班上的男同学在楼梯间吹嘘打屁,沈星竹恰好经过,男同学的眼光都被她吸引了,声音也不像说脏话时那样刺耳,“这不是好学生嘛!”
“人家有名字的,叫沈星竹。”
“连名字都记住了,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被调侃的男生脸红道:“别胡说。”
“她是我小学同桌,我们坐一起好几年呢。”罗子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其他人突然追着他问了好多话,都是关于沈星竹的。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每天不学无术,嘴里嚷着成绩好有个屁用的差生,在面对优秀自律的学生时心里也会由衷的敬畏。其实他们知道没人看得起自己,他们也想在老师、家长、同学那里得到尊重,但是他们又常常失败。
……
从小到大,一个聪明乖巧成绩好的女学生的宿命就是:被老师安排一个调皮捣蛋成绩差的男同桌。这点沈星竹深有体会。
国庆节晚上,为了准备假期之后的高中第一次月考,沈星竹同学十分自律地辛勤自习。手机滴答了一声,她不知道这个断联许久的小学同桌为什么会突然发消息邀请她出去玩。
但那时她对罗子成的印象不太好,初中他经常因为打架逃课抽烟被通报批评。在她接收到的观念里,这样的学生是不应该接触的。所以她拒绝了,理由是:这次返校不久就要月考,她得抓紧时间复习。
放下手机她突然顿了片刻,抽烟……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阳台上的情景,我当时怎么就不觉得要离祁伤远点儿呢?
想了片刻,她只得承认,人果然是双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