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梦》喵帝大人

3、发展 朝霞救赎了

　　她默默收起了信封，无端地去想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橘色的猫崽似乎认出了新主人，撒娇的喵喵叫，像是在表达自己的饥饿。
　　就这样，江鱼在世上又多了一个家人。橙猫有自己的名字，在猫圈上挂着的小木牌，刻着“夏蝉”两字。夏蝉是江鱼见过最可爱的猫，它仿佛天生具有治愈坏情绪的天赋。会逗主人笑，会主动地蹭主人的衣角，会在主人抱头哭时跳到她的怀里，一声不吭的陪着她。朝霞救赎了夜间的深渊，而夏蝉就是江鱼的朝霞。
　　自从拥有夏蝉后，江鱼找到了一束光。穿过阴暗角落，再次点燃她心中对未来的憧憬。
　　江鱼想找到，当初留下夏蝉的神秘人，她不想把夏蝉还给他（她？）她想买下。哪怕是省钱打零工，自己吃不饱饭，她也不想让自己仅剩的家人离自己而去。江鱼活着的唯一乐趣，是照顾粘人的夏蝉。她必须活着，因为夏蝉在旁边。
　　就像，有了孩子的母亲，即使曾经受过再大的痛苦，孩子需要她，她必须坚强的活着。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夏蝉，她一个人该如何面对世界。从小的孤僻，让他没有朋友；对社会的敏感，让他被别人披上异类的外衣；没有父母，成为他们议论的题眼；而对这一切无动于衷的她，因此被打上疯子的标签。
　　没有人在乎事实，也没有人相信真假，这些只不过是他们的随口常谈，以此丰富自己与同学无用的社交。江鱼不会反驳，因为她只觉得他们很恶心。人的心总有肮脏的一面，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在于后者的心更脏。
　　将鱼有时会自嘲，他也不是一个好人，他只是暂时没有发现自己肮脏的一面。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能力去做龌龊的事，也许他确实在小说上表现的很：善，比如照顾夏蝉，比如与世无争……但如果让她站在更高的台阶，做出更唯心的决断，她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维持所谓的公平。
　　不对，江鱼想起自己确实有过邪恶的想法。她恨过那些对母亲的死无动于衷的医生，这是她有过最大的恶。不过也渐渐被岁月积淀为尘埃。
　　江鱼对所有人失去信任，她只想与夏蝉过好一人一猫的生活。连如此简单的要求，在人心面前也难如登天。人总看不惯别人比自己好，无论那个人过得如何，都不允许比自己开心。明明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女孩，一天天却看不出任何可怜的模样。这是没心没肺，对父母的大不孝。她能做的只有整日摆出委屈的脸，然后在谈到父母后哭一阵，他们这些心善的邻居才能说出百年不变的安慰话来体现自己的好心。
　　女人上了年纪，经常会和一群同龄的大妈唠家常，扯闲话。在村庄里，最常谈及的便是江鱼，她们可从没有真心可怜过。在村里的传言，她害死自己的妈妈后，把他爸也逼疯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疯，会突然在路上寻死？将鱼在她们口中就如同灾星和恶魔。害死父母后她老实了——因为没人给她钱……就把家里几亩田卖掉，老江家就那点儿地全被她败干败净……甚至流言蜚语传得污秽不堪，谣言止于智者，但若是根本没有人情愿做智者呢？那样他们会少很多乐趣。她们认为，世上最开心的事，就是借着帮助别人，为别人好的名义摧毁别人的世界。
　　卖地是没办法的事，江鱼疲倦于同不讲理的人解释。她不可能留在家里种田，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她需要钱。她的一生固然脆弱易碎，不过旅途有了陪伴便不再孤单。那时的江鱼便有了目标：无关世人，他想带着夏蝉去外面。
　　恍惚间，江鱼联想到母亲，当时的自己也是被爱的那方。她似乎体会到母亲当年的感受了。江鱼快要离开令她恶心的地方，可这里是她从小依赖的故土。
　　房子是复杂的东西，它象征着家庭，但也把人的思想与精神囚禁。它既是安逸的避风港，也是无形的囚笼。
　　如果江鱼离开了家，那她会忘记父母吗？他们留下的遗物，她不可能带走。她在若干年后的今日，在不知何处的漂泊中，早已忘记父母的容貌。她可能会变得与如今判若两人，或许堕落深渊，成为自己最厌恶的样子；或许一尘不染，但也一定过得万分痛苦。那时的她，还会不会记得这里，还会不会想起这片土地上埋藏着两个最爱的人的骨灰？
　　可是，江鱼不喜欢这点所有人。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拉着她聊去世多年的父母。她们每一次都会虚假地露出可惜的嘴脸，连带粘舌的含糊音令人刺耳。她们背地说的那点话，自以为很隐蔽，殊不知，这事已成了别人口中的饭后闲谈。
　　总会有人拿听别人背地议论闲话的事，再讲给其他人以彰显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多。看着别人一点难以置信，他们会莫名的有成就感。不论事情的真假，他们只图那一点虚荣心，以及让自己不那么闲。
　　在父母的储物柜里，将鱼翻出那本不算旧的房产证。他无力地蜷缩在已粘层灰的老床上。面对选择时，她常常怯懦。她回忆起过去，企图从中找到些许答案。
　　小学六年级时，老师问过江鱼一个问题。
　　“后悔和遗憾有什么区别？”
　　她依稀记得自己的答案：“做错了某件不应该做的事或没做某件应该做的事，会感到后悔；自己想做却没有做某件事，才会留下遗憾。”后悔可以弥补，但遗憾一旦留下，可能会伴随人的终生。
　　江鱼似乎有了答案，回过神时，夏蝉已经贴在他身边很久。它不懂主人的累与泪，但它知道，主人需要安慰和休息。主人喂它饭吃，它也要讨主人开心。
　　高考完后，江鱼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在以后的假期，她会打零工挣快钱，在城里租一间房。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崭新而又充满希望的陌生的生活。谁也不认识彼此，过自己知足的日子。江鱼眼中的世界渐渐泛起光泽，像星火在熄灭前的活跃闪烁。
　　江鱼卖房子的这件事很快传到村里的各个角落，大多数人不想让江鱼把房子卖出去。这样他们就有机会继续软磨硬泡，从那个不懂人世的小姑娘手里廉价买过来。所有人都认为江鱼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连江鱼自己也这么认为。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时，江鱼找到了两年前的那封信。它被将鱼放置在床旁柜中的抽屉里。
　　“我们会相见的。”
　　这六个字格外映眼。江鱼突然感到慌乱，夏蝉已经陪伴了她将近两年的时光。若是没有它，江鱼真的无法独自坚持到今天。她不敢去面对那位好心的陌生人，心中祈祷那个人已经把夏蝉忘掉。
　　得知江鱼要在中秋那天搬家。平时没说过话的邻居主动去帮她收拾房子。那位老妇女的算盘江鱼懒得戳破，她想打量小丑一样去看装模作样的邻居，明明没干什么，却累的满头大汗。也没错，装着热情的样子确实累人。但老妇已经看上了几件不错的家具，不出意外，客气话说几句就能找人搬回自己家。
　　这时，门外响起停车的鸣笛声。江鱼似笑非笑的上扬嘴角，仿佛优秀的导演拉下一部喜剧最完美的落幕。江鱼没有给这里的人留下任何器物，即便贱卖给收废品的大爷，也不会让他们占一点便宜。邻居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了一个表演滑稽的老女人，在为自己的小聪明累得气喘吁吁灰眉土脸，而自己随手碾灭那根火苗后，对方又瞬间暴露不堪的演技，气急败坏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发青——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