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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茉莉 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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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生活浑浑噩噩,直到……
玛格丽特父母丧讯传来。
戚科夫将那张纸从窗口扔进来。
那张带有茉莉香熏的羊皮纸是玛格丽特近三年没接触到的东西,但上面写了她这辈子此时最不愿意看见的消息。
威世村庄因泥石流而被摧毁,全村死亡近一百五十人,目前尚有失踪人口七百七十三,已知死亡的人中就是有玛格丽特的父母。
看清了之后,玛格丽特马上像触电一样将纸丢开,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也不知捂个什么劲儿,眼中淌出泪水来。
她绝望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这不是真的?!”
“这是假的。”
她似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扒住那个小铁皮窗,用她水润的蓝眸去看外面的戚科夫,玛格丽特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皮凹了下去,尽显老态,但仍有那抹渴望:“戚科夫,你在骗我对不对?这又是你在骗我的,对不对?”
快告诉她啊!
这个消息是假的。
是这个魔鬼大骗子又一个骗局。一定是这样的,和当年的诺言一样。
都是假的,没一句真话。
戚科夫勾住她一缕头发,用力一拽,玛格丽特被迫将脸往前凑,感受头皮撕裂一样地痛。皮肤贴在冰凉的铁门上,却无法将她炽热有力满怀期待的心降去温度。
戚科夫的声音宛如毒蛇舔拭着玛格丽特的耳朵。
“真抱歉,这是真的。”
再一次,女人跪倒在男人面前。
戚科夫透过小铁口,满意地看着玛格丽特失魂落魄的反应,放肆地在笑。
玛格丽特请求他放自己回家,戚科夫拒绝了。
“你不能离开我。”
玛格丽特这下心碎了。
为什么啊?
她生命中最看中最重要的东西,爱情,儿子,父母,一一被剥夺走。而一切的一切,都归根于她与威科夫这场失败的婚姻。
那个男人将她的青春取走,留下了无休止的痛苦。
作为妻子,她并不满意,并且憎恨着自己这个身份,无法摆脱十分恼火。并且因为这个身份忍耐了三年的风霜与苦难。
作为母亲,她并没有经验,怀胎十月加上约翰出生四月,是她为数不多的日子存在于母亲这个身份上,可约翰的表现属实让人伤透了心。她并不再妄想母慈于孝这一场面。
作为女儿,她也是不顺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时,她也是和父母一起共进三餐闲谈,欢乐不断,结婚后书信来往很开心。但自从自己被限制自由,她再不曾作为女儿感受父母拥抱了。而她也确实是再也没有机会拥抱他们了。
因为他们死了。
而她还无法前去送别最后一面。她的一生很糟糕。令她作呕的糟糕。
那天很巧。
朱莉安有人求娶,她一时太高兴忘关门了。
等玛格丽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戚科夫书房门口了。
为什么来这她不知道,她很迷惘。
书房门没关好。
里面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戚科夫的声音。
那个女人,叫安吉莉。
玛格丽特身藏拐角目送理外套的女人离开。她以为自己胸腔会剧烈起伏可没有,她的身体反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为平淡一些。
在这场三个人的感情角斗上,玛格丽特确实憎恨这个小寡妇,但比起安吉莉玛格丽特更恨戚科夫。因为在这段出轨的情感中,放任第三者插足的人比第三者更可耻。
父母丧生的悲戚涌上来,令玛格丽特呼吸一滞冲了进去。
不算清醒的她举起了烛台。
三年的虐待与不公,她的怒火与痛苦,父母与约翰成为驱使玛格丽特的最后一根稻草,当面对坐桌前未反应的戚科夫时,猛地往前一冲,使出最大的气力。
好生巧,正中了心口。
鲜血滋了玛格丽特一脸。
当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脸时,玛格丽特反而冷静下来了。
那双美丽的蓝眸映上赤红。
血腥味弥漫。
玛格丽特有点儿想吐,但她实在吐不出来什么。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戚科夫的尸体保持这副震惊的表情,直勾勾瞪着玛格丽特,他嘴巴张着,但除了呕血干不了别的事了。
这个瘦小的女人扔掉了烛台。
丈夫的血还在流,戚科夫死不瞑目,而玛格丽持选择找到一个角落蹲下。
她大脑放空。
她什么都不用想。让她静一下吧。
贝茜啊,你尖叫干什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安娜呀,你吐出来了什么,你今晚吃了燕麦?
朱莉安呐,你在哭些什么,你不是马上要嫁人了吗?
玛格丽特,你在沉默什么,被人铐住也不发一言嘛?
让她有反应是出庄园的前一刻。
一个瓷杯砸在她肩上,力道不足,但很痛,掉在地上后摔得四分五裂,当她回头看见惊恐且愤怒的约翰时,她的心也一样被摔成稀碎的了。
金发男孩站在门口,眼睛流泪。
但玛格丽特知道,这泪水绝不是为她而流的。离开前她久久凝望着约翰。
男孩抽泣,朝她大叫:“魔鬼!疯子!你为什么杀了daddy?是你毁掉了我的家!我讨厌你!为什么你是我的妈妈!”
玛格丽特只觉像有人往自己心口开了一枪,那个人正是她的儿子约翰。
为什么我是你的妈妈?
为什么你是我的儿子?
玛格丽特再次崩溃了,她在护卫的压制下回头对约翰哭诉“你在恨我?我怀了你十月!你爱的Daddy在睡别的女人时,是我摸着你说话,在上帝怜悯下将你平安生出来的!你为什么恨我?我没有疯!我没疯!”
最后她逐渐向天开始大喊。
她崩溃地瘫坐在地上,需要护卫队驾着她走。
约翰后面还是在喊:“我不信!Daddy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说你会杀了我们,你果然是恶魔!”
但玛格丽特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经过去神殿的路上时,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他们叽叽喳喳。
“看呐,是她!”
“她不是得了疯病吗?怎么要被带走了?”
“果然是疯了吧,听说她杀了戚科夫!”
“天啊!那可是她的丈夫!”
玛格丽特有些不解。
她杀了戚科夫,明明不是她的错!是戚科天害了她!明明她身上每一处伤疤都可以证明不是她的错!每一处伤疤都是戚科夫的罪证!
为什么人们在批判自己?
路上,一直都是这样的声音。玛格丽特痛苦地捂住耳朵。
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吗?
是她的错吗?
是她的错吧?
“戚科夫真可怜,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小约翰才惨呢,母亲杀了父亲,以后得一个人,怎么活哟!”
“就是说,玛格丽特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她丈夫!”
“就是,她的吃穿用度全是她丈夫给的,自己不干活,还有什么不够满足的?这也太傻了吧?”
“就算夫妻间有矛盾,也要想想孩子呀!怎么,杀了丈夫后约翰怎么办这个狠心的女人一点都没有想过吗?”
玛格丽特被扔进了牢笼中时,眼睛流下泪水。
是她的错。
他们都说是她的错。她说不是,也没用了。
她换上女囚统一的黑色修女服,每天吃面包与一杯牛奶。却是比在阁楼还舒服一些的日子。
玛格丽特每天都去神像下忏悔。
但无济于事。
两日后就到审判日了。
她跪在神像下,口中念念有词。
愿父母上天堂安好。
她不畏死亡,不过只心中淤堵未了。
像她这样的,被丈夫嫌恶,儿子逃避未在父母身边侍奉的女人,肯定是会下地域的吧?有些不甘。
罪过,请神明宽恕……
突然,声音传来。
“跪祂,不如跪我。”
强势,张扬,像幻听。
一个女人。
黑色斗篷,看不见脸,白衬衫工装裤,不伦不类。
和神殿中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的剪切画。而玛格丽特就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
那个女人穿了马丁靴。走起路来会发出像男人一样的咚咚声响。
她走到玛格丽特面前,被斗篷遮去的半张脸除开,她那下半张脸是真的好看。
“Hi!你看上去像是需要我的帮助。”女人张开怀抱,她将愣神的玛格丽特拉了起来,不由分说给了一个拥抱。
“你是谁?”
多么像一个怪梦。
玛格丽特很无措。
那个女人摸了下自己下巴。
她从马甲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牛皮笔记本与一支钢笔,冲玛格丽特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好,我是本案的记录员,来提前了解情况。毕竟马上要开审了,提前作准备加快进度嘛。”
加快死亡进度吗?
不过玛格丽特并不在意。
她垂下眼。
道:“我认罪。”
女人张了下口,她奇怪。
“你又没罪,认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