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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败花 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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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在阁楼住了有三年了。她每天只有黑面包与冷水。
她又瘦了下来,但与之前的窈窕不一样,她是成了皮包骨。玛格丽特成了高德凯支的疯女人,没有人来探望她在戚科夫的一手安排下,高德凯支没人把这疑点重重的疯病往外说。她不被允许出庄园,甚至阁楼都不行。
阁楼里积存了一些羊皮纸与墨水,可惜没有笔,玛格丽特只好拿手指去写日记:今天挨打了,没有看见约翰,黑面包少了一块。
很枯燥的日记。
她没有出去的希望。
那个小窗户是唯一与外界连通的道路,但连着庄园,她无法告诉不被戚科夫控制的人,更无法自救。
戚科夫以她的口吻写信给她父母,说他们一家去美洲度假了。
戚科夫给约翰请了个乳娘。因为玛格丽特太瘦,吃少了产不出奶水来,不顾玛格丽特哀求,把她关在阁楼里不让她见约翰。
阁楼门响了。
玛格丽特激动地扑向门口,门外女仆贝茜被她吓了一跳,把黑面包与冷水往里面放了后马上关上门,急匆匆要走。
“等等贝茜!等等!”玛格丽特哭喊了起来,“求求你去找戚科夫,求求你!让我见见约翰吧!让我见下他吧!”她拍打着门。
远处有个男声。
她激动了起来,拍打得更用力,不顾手疼,用她凄厉地、不再甜美的声音大叫:“戚科夫!戚科夫!你让我见见儿子吧!让我见下约翰吧!求你啦!”她哀求着。
戚科夫打开了门上的小皮口窗。
那张英俊的脸,如今玛格丽特看来已心灰意冷,尽管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玛格丽特还是执意将胳膊伸出去去够他衣服“求你了戚科夫!让我见见约翰吧!我可以与你离婚,一个字不往外说你让我见他!求你!”
戚科夫皱眉。
他把铁皮窗猛一关,卡住玛格丽特已如枯骨的右胳膊,女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大叫。
戚科夫偏头,对早腿脚发抖的贝茜吩咐:“夫人疯病又重了,你以后少送点面包,让她饿清醒些。”
玛格丽特像一头小鹿一样嘶吼着:“不!我没疯!啊-!”戚科夫将铁皮门卡更深了些,鲜红的血顺胳膊往下流。
血腥味刺激了玛格丽特,让她回忆起一些更不好的回忆,她半哀求半嘶吼地道:“放过我吧戚科夫……我们离婚吧…你去娶那个叫安吉莉的女人吧。”戚科夫笑了。
他说:“不,玛格丽特,只有你,才会是我唯一的夫人。”然后他一把抓住玛格丽特的那只胳膊往里一塞,把小铁皮窗一关。
阁楼又重归黑暗。
玛格丽特呜咽着,呻吟着。
她闻到了玫瑰的味道。
她几乎是爬到一边盘子处,狼吞虎咽吃黑面包,等咽不下去喝冷水又把自己冰得一激灵。
她蜷缩在铁门处,流着永远没有止境的泪水,手里抓着硌喉咙的黑面包,绝望中仅一丝希冀地哭嚎,可没有任何作用。
“我没有疯。”她虚弱着,重复着没人肯倾听的事实。
阁楼的小窗有翅膀拍打的声音。
玛格丽特无神的蓝眼睛看去。
那是一只鸽子。
一只雪白的鸽子。
它探头探脑。
天真,像春天的精灵,俯视她这个黑暗中苟活的女人。玛格丽特踉跄地走到窗前,她用手去捧那只鸽子。它没躲。
玛格丽特捧着它,又猛地把它往窗外一摔,它在半空中拍拍翅膀又往上飞走了,女人看它飞远,呜咽了几下哭了起来。
玫瑰花期到了,她看不见。嗅着反胃。
玛格丽特一心只有约翰。
她的儿子。
现在长什么样了?会说话了吧?知道有自己这个妈妈吗?见到自己会喊妈妈吗?他愿意救自己吗?
玛格丽特怀着天真的幻想,一日一日苟活着。
许是她感动了上天,一天夜里,玛格丽特去拍门,竟意外发现门是开的。是忘记关了吗?是贝茜还是安娜,或是朱莉安?
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出阁楼了。
逃跑?门口有守卫并不划算。
她想见见约翰。
夜里仆人都睡了。
玛格丽特轻手轻脚地在庄园游走,像一位幽灵。
为了不让约翰知道她的哭喊,他应该住在二楼离阁楼最远的地方,所以玛格丽特就去了那儿。
有女仆正巧出门,玛格丽特躲在盔甲摆件后,等她出门后摄手摄脚走进门,那是一个温暖的房间。
玛格丽特满是激动,像刚生出约翰那天一样,揣揣不安往卧室去走,那个和天使一般的孩子,金发碧眼,在床上看图书。
他一开始没发现玛格丽特,等抬头,女人已然站到他床头。
“您…您是谁?怎么进来的?”约翰才三岁,却很懂礼貌,看见一个陌生的、怖人的瘦女人站在身边,强装镇定问。
“约翰,我的孩子,我是你母亲呀!”玛格丽特哭了出来。
“这三年,我从未见你一面,都怪戚科夫,你爸爸真是个魔鬼!我亲爱的!让我好好抱抱你!”玛格丽特张开手,向前探。
约翰惊叫:“不!爸爸!Daddy!那个女人跑出来了!救我!”小男孩把头蒙被子里,图画书砸到了玛格丽特,上面画了一个母亲在抱她的孩子,母子在笑。
可玛格丽特在哭。
不,不,不!
为什么是这样!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急了,试图靠近约翰“是我呀!我是妈妈!”
约翰尖声叫唤“不!Daddy!救我!”
威科夫带人推门而入,之后就是一片慌乱。
玛格丽特被人拖走了,她尖锐的眼神仿佛要把小约翰盯出一个洞来。
“我是玛格丽特,是你的生母!”
“我没有疯!”
“戚科夫!”
“Jone!”
玛格丽特最后又被关进了阁楼。
她那一切以约翰和她为基础的泡影,就在这个夜晚变成了一个笑话。多么令人可笑。
当时戚科夫抱着男孩,拍着他的背,安慰:“不要怕!Daddy在,妈妈伤不到你。”
为什么?
连约翰都受到了戚科夫的影响,他抵制自己,连同这个庄园上的其他人一样,让玛格丽特伤心又心寒。
明明是春天,她却像刚从水河里捞出来的鱼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玛格丽特从未感受到如此寒冷。
她抱着双膝直至门打开。
迎来怒气满满的戚科夫的巴掌。
玛格丽特早已习惯,但今夜的殴打似乎格外令人难以忍受,她用微不足道的力度用拳头去打戚科夫的脸,失语后开始痛斥他。
为什么要将她的约翰教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连约翰也要骗?
为什么将她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戚科夫将玛格丽特摁在墙上,粗暴而不可理喻,墙上的碴子划过了玛格丽特的脸与脖子,女人发出一声痛呼。
门外有月光洒进。
照映女人纤细的身形。
戚科夫的兽性大发,把她往地上一扔急冲冲开始解扣子。
玛格丽特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开始挣扎,但她的身子突然坐上一个人,很重,戚科夫开始撕扯她的衣服,领口,腰封,抹胸,一件件剥离下来,是玛格丽特的最后防线。
早年的甜蜜记忆起像毒药一样腐蚀着玛格丽特。
她张口无言。
被压制,被吞食,被抛弃。
婚姻,□□,繁衍,生存。
支配她生命的现在的,就是这样。
她扯起衣带,看向又关上的门,怨怼地骂了几声。然后又开始哭。
到底为什么呢?儿子不尊,丈夫不爱,父母无询,自己无权。
她一无所有,儿子约等于没有,父母以为自己在度假,丈夫……他还不如没有呢。
那一天,玛格丽特没有睡觉。
月光照在她凌乱的头发上,锁骨与大腿内侧的淤青已经没有衣物可以掩盖,那件比烂布条强不上多少了的裙子几乎算挂在她身上了,但玛格丽特没有脱下,像遮掩一个可笑的、人尽皆知的,只有她还在执着的秘密。
她搬了把老木椅,坐在楼顶窗边。
晚风入怀,只觉冰凉,未感诗意。景因心境而生,而此刻玛格丽特的内心长满了杂草,一片荒芜。
原本碧草蓝天仅剩的那片净土,也已是在刚才破灭。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当年的玛格丽特老师,天真,愚蠢,不谙世事。也许想过世上有会花言巧语的男人却没想过自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命运不公又奈何?她又该如何自处?
风一大,衣服被吹走。
大片皮肤裸露出来,脖子,背部,大腿,小腿,小腹心口,胳膊,手背,是那数不清的新旧疤痕,是她的耻辱,她的噩梦,她的失败过往的处处记录。
这些摆脱不掉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玛格丽特,她的人生何其不幸,她何其愚蠢,自己投入陷阱了,成为了这场闹剧中的小丑牺牲品。
痛苦的她恍惚间,唱起童谣。
那是生产刚过半月时她哄约翰时喜欢的。
她唱了一夜,把嗓子唱冒烟了也不停下。
枝头的百灵鸟成双成对,叽喳不停,春日的玫瑰争相绽放春满园,带不走母亲忧伤的泪水。
今天阳光正好,马场上父子驰骋。
戚科夫与约翰共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
他们很幸福。
他们感到自己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