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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绽放 这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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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已经颠覆了玛格丽特的三观。
一开始她确实像模像样地拿着本子记录着,但当玛格丽特讲完戚科夫的事后,这个女人就把本子钢笔一扔,破口大骂戚科夫一个小时,大有鞭尸之势。
玛格丽特的三观在十五分钟内由这个女人颠覆了。
“你有什么错呢我的宝贝?”她拉着玛格丽特坐在供信徒坐的白椅上,后者不安地左右张望,生怕有人过来扇她一巴掌让她跪下去,冷汗直冒。
女人手牵着她,柔和的声音讲着大逆不道的话:“亲爱的,世界是不公的,薄薄一本教义都不是真理,那是男人锢在我们头上的锁,你杀了戚科夫那个男人,这有什么错?”
“男人女人,左右二两肉的区别,怎么就男人更尊贵了呢?他们能挑粮拉车运煤并以此为傲,我们能缝布纺线做饭却没有邀功,这是我们的优点。如果要我们为此低头下跪,便不行了。”
“没有女人,哪来男人?如果不需要女人付出一分毫男人们可以创造一个独立的生命,或在这个世界中,若有一个男人是由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结合而生的,那我就把他们三个人的生殖器剪掉做成标本。”
“如果人人平等,那你与戚科夫在同一地位上,他囚禁了你五年,并且施加了暴力,□□,哪一件事是教义允许的?如果哪一个传教士在不违背教义的状态下宣布你有罪待审,那他信的教就是一坨屎!”
“是谁规定女人低男人一等的?谁在扭曲女人的功绩与实力呢?女人是怎么样的凭什么由那群男人来决定?我们要依附男人生活并绝对服从这是为什么?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是不祥为什么?”
“女人反抗男人杀了男人会死,男人压迫女人凭夫妻这层纽带他们继续消遥,可这层纽带给枉死的女性什么了?她们如果有选择谁会想继续当他们的妻子!”
“孩子由母亲孕育而生,不知感恩大罪也。约翰作为你儿子从小分离不亲近你被他误会,这怎么是你的错?别人愚昧无知,为虎作怅,怎么是你的错?”
这个女人……
与她认识的所有女人比都更有魅力,让人信服,顺从。
两个人坐在神殿长椅上。
女人依然戴着帽子,她说的话并不似她入一样低调,“那个玩意儿死有余辜,你为什么要为这个枉为人夫人父的东西忏悔?别人只有一双肉眼看见伪装的皮,只有你发现了丑陋的心,你是美丽的。亲爱的…”她很温柔,牵着玛格丽特的手。
“那你又是为什么相信我?”玛格丽特问。
女人唇一勾“为什么相信你?我相信的是一个被囚三年的无辜女人你身体每一寸伤都是你无罪的佐证。我知道你的不甘,可你不应妥协。”她将手放在玛格丽特的脸上。
这温柔的触感真让人眷恋。很久没人这么温柔的对她了。
当女人感到温热滴到手上时玛格丽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抱歉。”玛格丽特怔了一会儿。
女人帮她拭去眼泪。
“反正,你没有错,这一点我很确定。无论作为母亲或妻子,你的自我介绍第一句应该是’我是玛格丽特’,而不是我是戚科夫的妻子,约翰的母亲,玛格丽特。扔掉前缀,反而活得自在一些。当时你完全可以更勇敢一些。”女人语气很是详和。
玛格丽特嘴角扬了了一抹笑容:“谢谢你,但…”她不免又有些落寞,“无论如何,后日在审判庭上,我一定是有罪的,身为妻子杀了丈夫,教义容不下我的…”
“教义,是男人用来束缚女人的工具!而我们真的要被他们束缚住吗?不!”女人激动了,指着自己斗篷上的一枚镂空宝石扣,“这是我自己挣的,我母亲当年不支持我一个人闯,但还是让我来这天地了。她说她也年少过,后悔了,我便回去找她。我不后悔我功成名就不靠男人与教义,因为我是女人,传教士欺压我,但结果是夜黑我让一些人打了他一顿。我昂首挺胸,教义律法不遂我意,就不照这个来!”
她激动到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玛格丽特抱住了她。
女人继续道:“如果世上每一个女人都反抗不公,改写不公的律法与审判,这个世界就自由了。”
“你呢?”
“玛格丽特,你想要自由吗?“
玛格丽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女人说明日再叙。
她拾起被扔下来的笔记本与钢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由”二字。
因为手伤,歪歪扭扭。
就像一个不成规矩、惊世骇俗的笑话。可偏偏一石激起千层浪,掷地有声。
她想要自由。
或许这位神秘女人说的对。
教义,并不是一切标准。
从教义讲,戚科夫无罪。但戚科夫真的无罪吗?这教义真的公平吗?这审判真的合理吗?
自己真的该死吗?
玛格丽特那个独立人格在觉醒。
那个因被辞掉工作沦为人妇,生下孩子孤苦无依被囚三年被埋没的玛格丽特立志要做出改变了。
第二天女人来了。
依旧戴了帽子看不清脸,手里还捧了一束白色花瓣黄色花心的小花,星星点点,沾着早晨珠露,有泥土的芳芬与自由的气味。
与威科夫送的十三朵玫瑰不同,这束花,玛格丽特接受得是毫无芥蒂,满心欢喜。
“这是什么花?高德凯支有人种这种小花吗?”她如视珍宝地将花束抱怀里,满是欣喜地抬头,哪有昨天半分愁容。
“这是高德凯支外面的花,它属于自由。”
女人爱怜地牵着她手,问:“昨天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玛格丽特淡笑,回:“有了答案,我想要自由……尽管依旧逃离不了这命运,但在这最后一天里,我的心是自由的。这便足矣。谢谢你,”她眉眼带笑眼,看着女人,“生命的最后一天我才像真正活过了一样。希望天使不要带走我的魂魄,就让我像这些花一样,逃离高德凯支吧……”
“除了魂魄,你的肉身还有机会的。别这么悲观。”女人手搭在玛格丽特的肩膀上,“我会问你自由,我会予你自由。”
这是一个计划。
在待牢七日过后,玛格丽特将会乘车游村一周再入审判庭定罪,尚未记录在案。只要她饲机在进审判庭前逃走,去一个远地方躲风波,过一阵子自己出来,再立门户。
无记录无定罪,高德凯支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搜遍全大洲吧?也没实力啊?
如何逃走呢?
女人说自己有办法,不慌。
玛格丽特不慌。
即便她人上了囚车,要游村示众了她也不慌。村民们谩骂她,诋毁她,误会她。玛格丽特不听不想不管。
她看风,看云,看烈日。
将双目炙成泪目也不低头。
为自由与自己,自然流泪,不为这一切不重要的落泪。
她路过了高德凯支很多地方。
玛格丽特在成为戚科夫妻子前很喜欢走动,有她午睡前会去的咖啡店,她送班上女生的花来自的花店,有她早上爱买的面包作坊,甚至途经了那所中学,三年建得宏伟了不少。
再见了。
不管那个女人成不成功,都再见了。
为什么呢?
因为无论成不成功,她的灵魂都是自由的。不被世俗框住。
没有人可以束缚她的灵魂。
一个女人戴着斗蓬帽子进了钱庄
她走近了前台。
“您好,我叫安吉莉,有一位叫戚科夫的先生亡故了。他的遗嘱上说我有40%的遗产继承权。”女人笑着说。
前台姑娘看了下记事本。
“安吉莉40%……约翰60%外加房子……好的安吉莉小姐,我马上将钱取来。”姑娘转身进钱库。
女人笑容渐深。
戚科夫被玛格丽特杀了,这个安吉莉肯定吓破了胆,在玛格丽特被行刑前她肯定不敢来认领这笔钱。今天自己认领,给了玛格丽特,算那对狗男女补偿玛格丽特的吧……尽管远远不够。
姑娘拿了一袋金币。
女人接过。
“谢谢你小姐,祝您愉快。”女人出了钱庄,上马,赶去神殿。
该制造一点儿小乱子了……
玛格丽特身着修女服,但她并不归顺神。
前几日的忏悔就让它见鬼去吧。她玛格丽特无需向神忏悔,她对得起所有人。毫无亏欠。
当她从囚车上被押下来的时候,她直挺着背。村民对她百般污辱谩骂,他们有目无珠不识真相。
当她即将走上台阶将进入审判庭时,她也没慌。
一个传教士慌忙跑出来。
“……火…火!”
“着火了!着火了!”
殿内。
斗篷女人脚踩神像头颅,高高在上,她将火折子一扔,并不急着离开,她踢了下神像。
“表面宏伟,不过草木石头,腐朽脏乱的东西,也敢称救世主?真是恶心。”
她笑着。
然后消失在这火场中。
神殿着火可是大事,所有人都去救火了,包括几个守卫。他们锁住了玛格丽特的双手,自认为她不会逃跑。茫茫人海中,惟她一人直立。
其他人匆忙提桶接水去救火,只有身穿修女服的她,在这神权被严重渎读的时刻无动于衷,甚至脸上有笑。
其实,在之前,玛格丽特也会来神殿祷告,并无不喜。但她后来的经历告诉她,求神是求不来好的,没用。
要是求神有用,世界上就不会冤假错案了,也不会有玛格丽特被囚三年一朝杀夫待判死刑了。
看着这些人火急火缭进去救火,玛格丽特只觉荒唐。
还真是可笑。
若真有神明在世,怎容自己殿堂被烧?
烧吧!烧大些!
将那神像烧了!将这神殿烧了!将这一切焚个干净吧!
许是上苍听懂了,火势越来越大了。
在烈火前,玛格丽特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痛快地,舒畅地。
一个倩影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白衫工裤,斗篷马靴,真是令人安心的一身装扮。
“你来啦!”玛格丽特像问候一位老友一样,她掀下了头纱与胸前的十字吊坠,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灵魂意义上的。
女人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偏巷走。
待远离了神殿,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把玛格丽特身上的锁给打开,锁链砸在地上,清脆动听。
“好了,”女人给了玛格丽特一个大大的拥抱,“禁锢你灵魂的东西被我一把火烧了,禁锢你□□的东西被我一把钥匙开了。现在……你自由了,My flower……”
她牵着玛格丽特。
两个女人走在石板路上。
这路阴暗,狭窄,破旧,不被世俗认可。千年的历史一直如此。
神权与男权逼迫女人低头,下跪顺从,服软,妥协。让她们奉献,牺牲,忍受,磨炼,扭曲。
亲手将妻女送入毁灭的团圆,站在神的肩上俯视她们说爱她们,力量上,她们斗不过。所以一直在忍。
心上一把刀,人人劝她们忍。可凭什么?
公理,教义,不过狗屎。
女人与玛格丽特走出暗巷。天气明媚,万物生长,绿意盎然。玛格丽特眼中,尽是美丽。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一个不会逼她下跪的世界……
一个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的世界。
开在外面的世界吧,玛格丽特。
带上戚科夫的部分钱财,与她父母的遗产,她可以离高德凯支远远的,自立门户,去城市开个小店度日。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总会有容得下她的地方。如果没有,那便让所有渴望平等,渴望公正,每一个看似微小的,但实则有巨大力量的女性一起,团结奋斗,创造出那么一个美丽如梦的世界来。
那个世界,她们昂着挺胸,像高山一样伟大,像溪流一样坚韧,像阳光一样温暖,像神明一样……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