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朌那古言短篇集》屿久久

6、卿卿无我 终究是错过

　　春寒料峭的清晨，柳云舒裹着银狐裘立在廊下，看着檐角冰棱折射出细碎的晨光。她特意选了这身新做的月白襦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流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小姐，陆公子已经在梅园候着了。"丫鬟青杏压低声音，将暖炉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梅香随着晨风浮动，云舒转过九曲回廊，便见那抹青衫立在红梅树下。陆明远今日未戴方巾，鸦青色发带随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正在折枝，听见脚步声蓦然回首，指尖的红梅簌簌落下一片雪。

　　"云舒姑娘。"他躬身作揖，袖口沾着几点朱砂似的梅瓣，"前日姑娘在诗会上那句'寒梅着雪未肯降'，在下续了后半阙。"

　　云舒接过宣纸，墨香混着梅香扑面而来。纸上字迹瘦劲清峻："素手折枝暗藏香。莫道东风不解意，且将冰心寄玉郎。"她的耳尖蓦地烧起来，慌忙将诗稿收进袖中，却不慎带落腰间玉佩。

　　陆明远俯身去捡，指尖触到她裙角的流苏。羊脂玉佩上雕着并蒂莲，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这玉佩..."他忽然顿住，抬眸时眼底映着满园红梅，"倒像是前朝宫里的样式。"

　　云舒正要答话，忽听假山后传来杂沓脚步声。青杏慌张地跑来："老爷往这边来了！"

　　父亲的身影转过月洞门时，陆明远已经隐入梅林深处。柳老爷的目光扫过女儿绯红的面颊，最终落在她紧攥的袖口："周家三公子明日要来下聘，你该准备嫁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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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花烛夜，龙凤喜烛将鎏金屏风照得透亮。云舒盯着盖头下的流苏，听着门外醉醺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家三公子身上酒气熏天，掀盖头的手上还沾着胭脂印。

　　"听说柳小姐才貌双全？"他打了个酒嗝，金冠歪在鬓边，"来给爷唱个曲儿助兴。"

　　云舒往后缩了缩，藏在袖中的金簪抵住掌心。三个月前陆明远进京赶考，父亲趁机将她许给盐商周家。那日她在佛前跪了整夜，换来的是一碗安神汤和十六抬花轿。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周公子骂骂咧咧推窗去看，云舒趁机将合欢酒泼进香炉。待他醉倒在榻上，她摸出妆奁底层藏着的小瓷瓶——这是青杏用全部积蓄换来的假死药。

　　晨光微熹时，周府后门吱呀开启。云舒裹着粗布斗篷奔向城郊破庙，却见青杏满脸泪痕跪在佛前。供桌上摆着褪色的荷包，正是她当年送给陆明远的定情信物。

　　"陆公子...陆公子今晨在护城河捞起来了。"青杏泣不成声，"他怀里还揣着姑娘的玉佩..."

　　佛龛上的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云舒怔怔望着荷包里干枯的梅枝，忽然想起那年梅园，少年将玉佩系在她腰间时说："冰心在玉壶，此生不相负。"

　　城外乱葬岗新添了座无名坟冢。有人说曾见白衣女子在坟前起舞，发间别着半枝红梅。更夫赌咒发誓，说每逢落雪夜就能听见玉佩相击的脆响，叮叮当当，像极了少年时藏在诗稿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