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朌那古言短篇集》屿久久

7、雨落清尘 清月姐姐寻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林清月提着药箱，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顾不得这些。方才在医馆，她听闻城西破庙里有个重伤之人，若再不救治，怕是熬不过今夜。

　　转过巷角，破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林清月紧了紧手中的油纸伞，快步走了进去。

　　庙内昏暗，只有一道闪电划过时，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玄色锦袍已经被血浸透，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公子？"林清月轻声唤道。

　　那人没有回应。她蹲下身，借着油纸伞遮挡的微弱光线查看他的伤势。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剑眉紧蹙，即便昏迷中也带着几分凌厉之气。他的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还在不断渗出。

　　林清月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和纱布。处理伤口时，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肌肤，滚烫的温度让她一惊。

　　他在发烧。

　　林清月咬了咬唇，这样重的伤势，必须尽快处理。她将油纸伞撑在两人头顶，开始为他清理伤口。男子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醒来。

　　雨声渐歇时，林清月终于处理完伤口。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发现男子的腰间别着一块玉佩。借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她看清了玉佩上的纹样——一条盘龙，栩栩如生。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纹样，她曾在医馆的客人身上见过，那是皇室的象征。

　　"姑娘......"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清月慌忙收回手，对上男子睁开的双眼。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漆黑如墨，却透着几分凌厉。

　　"公子醒了？"她强自镇定，"我是大夫，见公子受伤，特来救治。"

　　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中的药箱，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多谢姑娘相救。"

　　"公子伤势不轻，需要好生休养。"林清月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退烧的药，公子先服下。"

　　男子接过瓷瓶，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林清月只觉得一阵酥麻，连忙收回手。

　　"在下顾瑾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林清月。"她低声道，"顾公子若不嫌弃，可到我的医馆暂住。这破庙潮湿，不利于养伤。"

　　顾瑾之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叨扰林姑娘了。"

　　林清月搀扶着他站起身。男子的身形高大，她不得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回到医馆，林清月将顾瑾之安置在后院的厢房。她为他换了干净的衣衫，又熬了汤药。顾瑾之始终沉默，只是在她忙碌时，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三日后，顾瑾之的伤势好转。这日清晨，林清月端着药碗推开房门，却见顾瑾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晨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顾公子怎么起来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伤口还未愈合，不宜久站。"

　　顾瑾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林姑娘，这几日多谢照顾。"

　　"医者仁心，这是应该的。"林清月避开他的视线，"公子先把药喝了吧。"

　　顾瑾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他微微皱眉，林清月见状，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含着这个，就不苦了。"

　　他接过蜜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林清月慌忙收回手，却听顾瑾之低声道："林姑娘可曾读过书？"

　　"略识得几个字。"她低声道，"家父生前是教书先生，教过我一些。"

　　"那林姑娘可愿与我下盘棋？"顾瑾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副白玉棋子。

　　林清月惊讶地看着他："公子身上还带着棋子？"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顾瑾之将棋盘摆在桌上，"林姑娘请。"

　　两人对坐，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林清月发现，顾瑾之下棋时的神态与平日截然不同，眉宇间透着几分凌厉，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

　　"林姑娘的棋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顾瑾之落下一子，"这般精妙的布局，可不是略识几个字的人能有的。"

　　林清月执棋的手一顿："家父生前最爱下棋，我从小耳濡目染。"

　　"令尊想必是位高人。"顾瑾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林姑娘可愿随我入京？"

　　林清月手中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公子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顾瑾之握住她的手，"林姑娘救我一命，我愿以余生相报。"

　　林清月只觉得心跳如鼓，正要开口，却听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她慌忙抽回手，起身道："我去看看。"

　　刚走到院中，就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林清月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顾瑾之拉到身后。

　　"果然追来了。"顾瑾之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

　　黑衣人二话不说，挥刀便砍。顾瑾之将林清月护在身后，剑光如虹。林清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脸色发白，却见顾瑾之游刃有余，几个回合就将黑衣人逼退。

　　"走！"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顾瑾之正要追击，却被林清月拉住："公子伤势未愈，不可妄动。"

　　顾瑾之收起软剑，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吓到你了？"

　　林清月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方才的恐惧渐渐平息："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顾瑾之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是当朝太子。"

　　林清月猛地推开顾瑾之，踉跄后退两步："太、太子？"

　　顾瑾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那日我遭人暗算，若非姑娘相救，恐怕早已......"

　　林清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早该想到的，那样贵气的玉佩，那样凌厉的眼神，那样精妙的剑法......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下的竟是当朝太子。

　　"姑娘不必惊慌。"顾瑾之上前一步，"我虽是太子，但也是顾瑾之。这几日与姑娘相处，是我此生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林清月低下头："民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

　　"清月。"顾瑾之握住她的手，"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自称民女。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我的身份？"

　　林清月摇头。

　　"因为我想带你回京。"顾瑾之目光灼灼，"我想让你做我的太子妃。"

　　"殿下！"林清月惊呼，"这万万不可！民女身份卑微......"

　　"身份不重要。"顾瑾之打断她，"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清月，你可愿意？"

　　林清月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瑾之神色一凛，拉着她躲到屏风后。

　　"殿下！"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顾瑾之这才现身："李统领？"

　　"殿下，丞相谋反，皇上病重，请您速速回京！"李统领单膝跪地。

　　顾瑾之脸色大变："什么？"

　　林清月见状，轻声道："殿下快去吧，国事要紧。"

　　顾瑾之转身握住她的手："清月，跟我一起走。"

　　"我......"

　　"你在这里不安全。"顾瑾之语气坚决，"方才那些刺客就是丞相派来的，他们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一定会再来。"

　　林清月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

　　一行人连夜启程。马车上，顾瑾之握着林清月的手："清月，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就向父皇请旨，立你为太子妃。"

　　林清月靠在他肩上："殿下，其实我......"

　　"叫我瑾之。"

　　"瑾之。"林清月轻声道，"其实我父亲并非普通教书先生。他是前朝太傅，因得罪权贵被贬至此。他临终前给了我一本医书和一块玉佩，说若有机会，让我去京城寻一位故人。"

　　顾瑾之惊讶地看着她："难怪你棋艺如此精湛，原来是太傅之女。"

　　"我本不想说这些。"林清月低声道，"但既然要随你入京，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顾瑾之将她搂得更紧："清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父亲平反。"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京城。顾瑾之将林清月安置在东宫，便匆匆入宫面圣。

　　夜深人静时，林清月取出父亲留下的医书和玉佩。借着烛光，她发现医书的夹层中似乎藏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拆开，竟是一封密信。

　　信中详细记载了丞相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证据。林清月这才明白，父亲当年被贬，正是因为发现了丞相的阴谋。

　　正在这时，顾瑾之推门而入。林清月将密信递给他："瑾之，你看这个。"

　　顾瑾之看完密信，眼中寒光乍现："原来如此。清月，你立了大功！"

　　翌日早朝，顾瑾之当众揭露丞相罪行。在铁证面前，丞相无从抵赖，被当场拿下。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册封顾瑾之为太子，并允准他立林清月为太子妃。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林清月身着凤冠霞帔，与顾瑾之携手登上城楼。看着满城灯火，她轻声问道："瑾之，你可曾后悔？"

　　顾瑾之握紧她的手："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我这样一个平民女子。"

　　顾瑾之轻笑："清月，你错了。你不是平民女子，你是太傅之女，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此生挚爱。"

　　林清月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繁星，心中满是幸福。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风雨，他们都将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