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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 雏菊和星星糖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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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空气中都带着些许暖意。一只黑白奶牛猫在房檐上跳跃着,以空调外机作为落脚点,迫不及待地向高处跳去。最终,他在六楼的一扇种满小雏菊的窗户前停下,用爪子拍打着玻璃。
“喵!”猫大声提醒着厨房里面的人放自己进屋。
忙着做饭的狐狸兽人这才抬起头来,他看到窗边的奶牛猫,赶紧擦擦手,开窗抱着他进来。
“扑克!都说了不准走窗子,很危险的!”皓阳紧紧抱着扑克,语气里有一丝责备和无奈“走楼梯多好,虽然你摁门铃有点不方便,但是总比走窗子回家好吧,这次还好是我,要是被你不染爸爸发现……”
扑克身子一扭,从皓阳怀里挣脱出来,四处寻找着什么。
“不染爸爸他出去了,好像是去谈生意吧。”皓阳知道扑克在找谁,会意地说“你倒好,置我这个爹不闻不问是吧?”他一把把扑克捞起来,举到眼前“饿吗?”
扑克点点头。
“去饭桌上等着吧,一会就能吃饭了。今天给你准备了金枪鱼饭,不能偷吃我们的饭,掉毛就不好了哦。”皓阳重又把扑克放下,转身继续翻炒着锅里的炒菜。
扑克坐到餐桌前,那里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椅子的高度被加高了,好让扑克能与不染和皓阳的视线平齐。桌前有纸和笔,这是让扑克“说话”用的。扑克咬着钢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
“‘今天,在学校里学了乘法’……哦,不错嘛,你觉得难吗?”皓阳端着菜放到餐桌上,顺便读着扑克的话“写字也有进步,现在能轻松认出来啦,扑克真棒。”
扑克呼噜着,因为被爸爸夸奖而开心,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他在纸上又写下“一点都不难”几个歪斜的大字。
“那二乘四等于多少?”
“8”
“好,要继续努力啊。”皓阳探过身子揉揉扑克的脑袋“今天晚上我和不染爸爸一起带你去公园玩吧,当做学会乘法的奖励怎么样?”
“喵!”
咔哒。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吸引了一人一猫的注意力,只见灰白色的恶魔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家门,一副困倦的样子。
“我回来了。”不染把门关好,冲扑克和皓阳笑了笑。
“你回来的正好,洗手吃饭吧,东西交给我。”皓阳轻车熟路地帮不染把西装外套脱下,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放进玄关鞋柜的暗格里。
“今天吃什么?”
“你爱吃的,甜咸口错不了,这几天工作累坏了吧,想着多犒劳你一下。”
不染听罢微微一笑,踮脚抱了皓阳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这才向餐桌旁走去。
“扑克,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染坐到扑克旁边的位置上,笑眯眯地问道,扑克喵声回应着——不知为何,不染与扑克之间可以无障碍沟通,或许是那次变成猫的经历让不染也能听懂猫的语言吧。“嗯,学了乘法,不错嘛,不过下次听课不要坐在空调外机上,坐窗台上,空调外机很脆弱的……”
皓阳听见不染的说辞,也在餐桌旁坐下,冲扑克眨眨眼睛——你看,我就说不染会对空调外机有意见吧,下次不准走窗子!
扑克妥协地喵了几声,低头吃起自己那份金枪鱼饭,两个大人也像普通人那样交谈着,就像一个正常的家庭——但正常家庭家的孩子不可能是猫,两个家长大概率也不会性别相同,而且还一个是赌场老板,一个是杀手。这个小小的家与众不同,却也格外幸福。
“今天,他说了什么没有?”皓阳突然问不染,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什么也没有,那位先生似乎很注重隐私保护,如果不特别接待他,我想我们没法再得到更多的情报。”不染回答道,舀起一勺汤,慢悠悠地吹着。
扑克知道他们在谈工作上的事。他前几天因为好奇而偷偷看了几张不染爸爸带回来的纸,虽然作为一个孩子来说识字不多,但也大致看懂了两个爸爸在忙着抓住“重大恶性拐卖犯”先生的把柄。扑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嚼着饭,目光被窗边开的正好的小雏菊吸引。
“需要我出手吗?”皓阳问道。
“你继续跟进政府整治那事,我能照顾好这边……”不染说着,袖子却被猫爪勾住“怎么了,扑克?”
“喵……”
“你要那小雏菊干嘛?送人?嗯……送给某位窗子边的小姑娘吗?”不染轻声笑着,扑克小声喵喵辩解着什么,然而这只是让不染笑得更开心了。
“喂,你们俩加密通话不让我听是吧。”皓阳假装生气。
“哪有……扑克想问问你,能不能给他几枝小雏菊,他要送给一个好朋友,哎呀,那孩子一定很可爱,对吧扑克?”不染向扑克使了个眼色,随即安抚地捏捏扑克的耳朵。
“当然可以!欸,不是,咱儿子情窦初开了?”皓阳先是答应,随即压低声音跟不染讲悄悄话“哎哟,这不能吧?”话是这么说,可皓阳却会意地冲不染狡黠地笑了。
扑克大声喵着表示抗议,感觉自己耳朵尖发烫。
“行了行了,我们没笑话你,看,你想要哪几枝我都给你。”皓阳抱着扑克来到厨房窗前,悄声说:“你要是真喜欢哪个孩子,我跟你说,还是要浪漫点……想当年我追不染,啪!从枪里崩出来一朵黑玫瑰,老浪漫了……你不染爸爸他不懂,后来还说我又俗又吓人,真没品……”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不远处传来不染的声音。
“啊……没什么!”皓阳心虚地大声回答,随后汗流浃背地跟扑克挑起了小雏菊。
扑克叼着几枝捆在一起的小雏菊,枝叶被精心修剪过,盛开的洁白花瓣与橘色花蕊相互映衬——浪漫的杀手当然知道如何让一束普通的雏菊变得更可爱。扑克乖乖走楼梯到达楼下,如果不是不染跟他一起,他才不会走楼梯,一人一猫在楼下分别,扑克要去学校,而不染又要为了“工作”奔波。
扑克爬上矮墙,又借由墙的高度跳上平房的顶端,在人间烟火中穿梭着,人群渐渐多起来了,大多是背着书包的孩子们,这里是中心小学,扑克与其他来求学的孩子并无区别。
扑克从学校的绿化带里悄悄溜进来——即使不染再神通广大,也没法让扑克像普通人那样上学,他只能躲在窗子边上旁听。他跳上二楼,这里有他一直在上课的二年级教室,有树叶作遮蔽物,还有……扑克最近遇到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像其他孩子一样穿着校服,外貌也不出众,但扑克觉得她不一样。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她的眼神很迷离,但却能敏锐地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事物,也正因如此,她发现了躲在树叶后面听课的扑克。
几天前的一天,语文老师教大家新的古诗,女孩却没心思听,似乎是因为早就会背了,扑克知道她很聪明,总是拿到很多奖状。
女孩转头向窗外看去,扑克没想到会有人向外看,没来得及钻进树叶里,女孩就眨着大眼睛,笑得灿烂,悄悄地问:“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扑克愣住了,女孩真的把他当成人来看待。
“你别走好不好?下课我们再说!”女孩像在交换什么秘密一样,更小声地对扑克说。扑克点点头,他实际上也不会走——他得把老师教的东西背下来,因为没有课本,想走也走不了。
“叮铃铃……”下课了,别的孩子都跑出去玩了,只有女孩留在窗边,捧着脸和扑克说话。
“你好,我是青棠,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自然地向扑克自我介绍。
扑克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他不会说话,也无法回应她。
“呀!我忘记了,你应该说不出话来。”青棠尴尬地揉揉脑袋“可是,你在这里听课,一定也是个学生对吧,只是长成了猫的样子!我好想知道你的名字啊,只有你不觉得我怪,还听我说话。”
扑克歪着脑袋,青棠看出了扑克的问询,接着说:“同学们最近开始信星座了,他们说双鱼座的都是怪人,我是双鱼座,所以他们不想跟我玩。他们之前因为我不扎头发所以不跟我玩,好奇怪……”
一只冰凉的小爪子搭到了青棠的胳膊上,扑克看着眼前的女孩,一种熟悉和安心的感觉让扑克不由自主地想接近这个孩子。
只有你不觉得我怪,还愿意陪我说话。扑克很想对女孩这么说,可最终只能发出喵喵的叫声。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喵。”
好。
第二天,扑克叼来一张扑克牌。
“所以你叫黑桃?”青棠看着那张黑桃A问道。
扑克摇摇头,用尾巴指指扑克牌,再指指自己。
“扑克?”
“喵!”对啦!
“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好开心啊,我有朋友了!”青棠开心地笑了。
我们是朋友了!扑克快乐地晃着尾巴。他听着女孩聊她的家人,聊她的兴趣班,青棠说她妈妈做菜很好吃,爸爸的工作很厉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生意,但是能赚很多很多钱,少年宫学奥数有点无聊,但是学写作文很有意思。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扑克这样想着。
现在,扑克叼着皓阳给他修剪好的小雏菊,他决定送给这个和他一样“怪”的女孩一点礼物。
“这是送给我的吗?”青棠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小束雏菊,像接过珍贵的财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它看起来……好漂亮,谢谢你!我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她试探着想摸摸扑克的脑袋,扑克没有躲开,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扑克也被这发自内心的笑容感染,忍不住发出呼噜声。
“今天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呢。”青棠像往常那样快乐,每次和扑克说话她都很开心“爸爸说今天有一个大~客户,如果生意谈成了就会赚一大~笔钱,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礼物了……对了!给你这个。”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星星糖,递到扑克爪边。
“喵?”扑克略微有些迟疑地打量着那颗糖。是给我的吗?可是我尝不到甜味啊……
“是给你的哦,把它当做小小的回礼吧。”青棠又把糖往扑克那边推了推“糖甜甜的,吃糖会变得很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尝尝看。”
扑克看了看青棠,还是把糖叼了起来,他决定等到不开心的时候再打开吃掉,虽然猫尝不到甜味,但……说不定真的会变开心呢?反正现在已经很开心啦,他呼噜着,蹭蹭青棠的手。
傍晚的小公园里,两人一猫缓缓地散着步,春日夕阳的余晖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舒适。
“扑克,想玩秋千吗?”不染看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有一些游乐设施,正好空闲着没人玩“想玩是吧……别急,我抱你上去,自己跳上去很容易滑倒的。”
不染说着抱起扑克,小心翼翼地放在秋千上,皓阳在后边轻轻推着。
“只能这么高了哦,再高你会被甩下去的。”皓阳告诉扑克“摔下去很疼的。”
扑克就这样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天空,云朵已经镶上了金边,一阵微风吹得他的耳朵痒痒的,他感觉很满足。
“那孩子送你的糖,不打算吃吗?”不染拿出青棠送扑克的糖,扑克让不染先保管着。
“喵。”现在还不想吃。
“这小子不会是想收藏吧。”皓阳打趣道“哎呀,小孩子之间纯真的感情……搞得我挺怀念过去的呢。”
两个大人笑了笑,没一会又在说悄悄话,但扑克灵敏的听力使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下午有进展吗?”皓阳悄声问。
“就等你这句话呢。虽然没有直接逮到目标本人,不过我通过他的合伙人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不染摇摇尾巴,显得很满意“……我只能说有家庭的人就有软肋,很简单,不需要胁迫,只需要一点蝇头小利和拉近距离,他很快就透露给我一些情报,明天把线索匿名寄到警局好了,你尽量对外散播一些假情报,凭空捏造随便怎样都行,不能让人们怀疑赌场。”
“这次你不打算亲自‘裁决’了?你很久没用我了啊,亏我还是赌场第一杀手,再不用就生锈了啊。”皓阳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想让手上沾满鲜血,那样我会感觉我也是跟他们一样的恶人。”不染异常认真地回答,眼中闪烁着落日余晖“我们可以肃清,但……别被污浊沾染。”
这是什么意思呢?扑克打了个哈欠,逐渐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
“我明白了。”皓阳像下属对老板说话一样,点点头“你好像思考的更多了。”
“看得越多,理解得就越多,思考是我无法克制的本能。”
不染和皓阳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陪着扑克,直到夜色降临,扑克看着满天的星星,想到了青棠送给他的那颗星星糖。
“扑克,扑克!快过来!”
次日,扑克刚跳到窗台上,就听见青棠在小声招呼他过去,她神神秘秘地掩嘴偷笑,还冲扑克挥挥手。扑克轻巧地跳过去,青棠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哼哼,爸爸昨天给我零花钱啦,他说生意谈成了,我们家变有钱啦。”青棠笑着说“以后你的小鱼干我全包了!”
扑克喵声表示同意,虽然他不太喜欢小鱼干,不过只要是青棠送的,他都愿意接受。
“你猜猜看,我手里有什么?”青棠又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喵?”小鱼干吗?
青棠摊开手,一个黑色小领结赫然展现在扑克眼前,是专门为猫打造的尺寸,正好可以系在扑克脖子上。
“来,我给你戴上。”青棠拿出领结替扑克戴上,一人一猫都开心地对视一眼“我一直觉得你很像动画片里的猫咪管家,感觉戴上领结之后更像了,好帅!”
“喵,喵喵喵!”我以后讲不定真的能当管家哦!管家和秘书……应该没什么区别吧?以后我要帮爸爸们打跑坏人!扑克也向青棠诉说着,虽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上课了,又是数学课,今天他们要学除法。两个物种不同的孩子都坐的端正,却时不时互瞄一眼,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在学校学了除法,青棠送给我领结,很开心……”皓阳读着扑克写下的文字,忍不住露出姨母笑“那孩子叫青棠?真是个好名字,好有诗意啊……哎,不过,可不要说我给你取的这名字很随意啊,我可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扑克抬眼看着皓阳,想起来不染爸爸曾经跟他吐槽“哎,早知道就不让皓阳给你取名字了,也太草率了,如果我给你取的话比现在帅多了……”
不过扑克也不想改名字,他其实挺喜欢自己的名字的。
“怎么一脸不相信,我可是说真的……”
咔哒。
像昨天一样,不染回来了,不过这次他显得很精神,困意似乎被欣慰一扫而空。
“领结不错嘛扑克,是那孩子给你的吗?对了,皓阳,有好消息,警察那边已经出手了,还好我局里有熟人帮我打点,没人会调查匿名信的来源。”
“我想他们那边巴不得立个功呢。”皓阳撇撇嘴“我们这段时间给了局里不少立功的机会,情报共享的事——”
“——渗透完毕,遇到疑案或者特别危险的案子会有专人与我们交接。”不染轻松地笑了,又多了一个情报来源似乎让他很安心。
“好,吃饭吃饭!”皓阳也很高兴的样子,把扑克抱到餐桌边,一家人其乐融融。
“哎,对了,你看看扑克说了什么。”皓阳把纸递给不染。
不染先是笑意盈盈地看着,看着看着瞳孔却突然放大,脸色一凝,随即又调整回平日里和蔼的表情:“这孩子……是挺不错的。”
“怎么了?”皓阳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染的变化。
“不,没什么,一会说,先吃饭吧。”不染担忧地瞥了一眼浑然不觉的扑克,给皓阳使了个眼色,皓阳顿时心神意会,高涨的情绪也在一瞬间低了下去,闷头吃饭。
扑克不理解为什么大人们突然就不开心了,他迷茫地看着他们,决定吃完饭逗他们开心。他自己是不会不开心的,毕竟下午去学校又能看见青棠了。
扑克本来有午休的习惯,可是今天,就算他努力试着让不染和皓阳开心起来,整个家里还是弥漫着低沉的气息,他决定假装睡觉,偷偷溜到主卧室听他们说话。
“没想到,怎么会这么巧……”扑克轻手轻脚地挪到卧室门边,听见不染忧虑的声音。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那孩子的父亲,就是……?”皓阳的声音听上去同样忧虑。
“对,我调查了那合伙人的家庭背景,已婚,育有一女,但孩子疑似没有血缘关系,像是买来的,那孩子,跟扑克的朋友,是一个名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重名?”
“这名字应该不多见,唉,我不知道啊……”
皓阳不出声地骂了句脏话,扑克好像听见他轻轻拍着不染的背,小声安慰着。
“现在需要安慰的又不是我,是扑克,我们该怎么跟他说呢,干脆什么都不说?但要是真是那孩子,扑克一定能发现异常的,我们,该怎么……”不染强忍住叹息,房间内一片沉默。
什么意思?扑克僵在门口,几乎无法呼吸,尾巴尖不安地抽动了几下。
青棠的爸爸,是坏人?
他钻进房门,跑到了不染和皓阳面前,一时间,扑克与他们面面相觑,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皓阳开口了。
“扑克,你,都听到了?”
无助的小黑猫点点头,他几乎用渴求的目光看着他们,渴望不染爸爸告诉他,青棠的爸爸不是坏人。
是吗?他是坏人吗?扑克急切地喵声询问。
“……我很抱歉,扑克。”不染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那青棠怎么办?扑克继续问,想到如果自己的爸爸是坏人,那自己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
“她是个好孩子,但她必须接受,这很无奈,但我们的工作就是清除恶人,这……对不起,扑克。”
下午去上学时,扑克心乱如麻,他一直想帮赌场维护正义,这就是他长大后想做的事,是他的梦想,可他不知道守护正义的代价如此之大。
如果被青棠知道是我爸爸把她爸爸送进大牢,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扑克难过地想,他想当正义的人,可是,为什么坏人是唯一的朋友的家人呢?扑克愤怒地竖起颈毛,觉得很不公平,随后又是一阵很难受的感觉,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无奈与绝望。他一不留神就到了二楼教室窗口,青棠在那里等他,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场。
“你来了,你喜欢我送你的领结,是不是……”青棠看见扑克,很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终只是沮丧地垂下脑袋,看上去快哭了。
我知道你在难过些什么,对不起。扑克也垂下头,听青棠说着伤心事。
“今天,有警察到我家来了……他们说我爸爸犯了罪,要抓起来,可是……为什么啊,明明爸爸那么好,会给我买裙子,会带我吃麦当当,为什么大家说他是坏人呢?”
“邻居说,爸爸是坏人,跟别人一起拐卖了好多人,他们说我也是被爸爸买来的,我不是爸爸和妈妈的孩子,现在谁都不会要我了……”
说着说着,青棠白净的脸颊上滑下几滴泪珠,她紧紧握着拳头,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扑克看着她,觉得伤心极了,用脑袋蹭蹭她。
是我爸爸做的,因为我们要维护正义,对不起,青棠,对不起啊……
为什么明明是正确的行为,我还是会这么伤心呢?
扑克无助地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青棠了,现在看见她哭,他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也许那就是不染爸爸曾经说过的“愧疚”,他说他面对不得不肃清的朋友,也会感到很愧疚很伤心。
“扑克,我只有你当朋友,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没人要我了……为什么啊……”青棠已经在哭了,扑克很心疼,但是不得不抽身而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陪伴青棠了,罪恶感让他的颈毛又竖了起来。
扑克趁没人注意这边,咬住青棠的铅笔,在她的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喂,等等,别走啊,不要走!”
扑克起身朝隔壁教室的窗台上跃去,决心不去理会青棠的哭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隔壁班也学到除法了,重复的课程,扑克却再也不能看见熟悉的人。
“扑克……”不染看着刚回家就缩成一团的小黑猫,担忧地揉揉他的脑袋“你很伤心,对吗?”
“……”
“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我们这类人所必须承担的东西。我不想通过说你还小不懂事来逃避这类问题,你能理解的。”
“这就是我们承担的责任,这就是维护正义要付出的代价。”
“喵……”我想吃糖。
“是青棠给你的那个吧,我收在外套内兜里了……来,给,我帮你剥开。”
彩色的糖纸孤零零地被丢在一旁,反射着漂亮的光,扑克想起了青棠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又是一阵愧疚。他咬住那块糖,不知道是什么口味,因为他根本尝不出来。
骗人,一点都不甜。
骗人,还是很伤心。
可是,我明明答应青棠做她的朋友,原来我才是骗子啊……
扑克咬着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糖,又缩成一个毛球,因为悲伤而流着泪,把脸上的毛发都打湿了。
这就是正义的代价。泪水模糊视线,扑克几乎听不见耳朵边不染和皓阳的安慰,徒自沉沉睡去。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