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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联动篇 磷火(与心跳基本无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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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该睡觉了,小孩子睡太晚会长不高的。”不染柔声细语地催促他的小女儿清川睡觉,很难想象,这样温柔的人在三小时前端了一窝贩毒组织。他替女孩掖好被子,但女孩显然有些不满,气冲冲地鼓着嘴,还在因为没能看完动画片生气。不染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小小的儿童房。
“爸——你猜怎么着,我刚在一群人嘴里问出了情报……”
不染刚关上门,一个兴奋的少年便冲了过来,他的眼中充满兴奋的神情。
“咳,白堕,汇报工作上的事,要叫我老板。”不染提醒道。
“好的老爸!”小蝙蝠热切地点点头,听了,但没完全听。“傍晚时有个客人跟我说,他得到过‘怪盗亚塔’的帮助,据说是遭遇围堵,然后,啪的一声!一个黑影把威胁他的人都打跑了!”
不染的点点眉毛皱了起来,这附近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沉思片刻,他开口道:“确定不是新的都市传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那个突然出现的‘嗜血怪爵’。”不染打趣地回忆“当时一些人说他作为人类,能不刺破皮肤就能让人见血,结果我们到了现场才知道他只是牙龈出血!”
白堕揉揉鼻子,尴尬且不服气:“那不一样的,我用了……一点手段,可不止一位客人提到了亚塔,他们对于他的描述几乎相同,怀表,兜帽,面目不清……这次我很肯定是真的……”
突然,不染举手示意白堕别再说下去——不远处儿童房的门嘎吱一响,引得不染抽了抽耳朵。
“清川,下次听墙角时,记得别让门发出声音。”不染无奈叹气“出来吧,我不会怪你的。”
女孩光着脚丫从门后探出头来,满眼闪烁着好奇:“爸爸,我从来没见过怪盗,感觉很帅的样子!”她笑嘻嘻地说,完全没有被抓包后的尴尬,说完,还挥挥拳头,仿佛自己也在痛揍坏人一样。
“……好吧,既然如此,关于如何处置这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怪盗,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不染摸摸下巴,依次看着白堕和清川。培养赌场继承人和神官的第一步,就是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
两个孩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白堕率先开口:“老板,我认为亚塔对和平起到了促进作用,减轻了赌场的工作负担,由此看来,我们不必多加干涉——”
“反对!”清川打断道“如果他受到了蛊惑,我们怎么能保证他一直站在正义的一边?”她眼中反射出理智的光芒,这时,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我认为,我们应该找到他,并且达成合作关系!这才是利益最大的处理方式。”
不染赞许地点点头:“都有道理,所以按赌场传统决定吧。”
所谓的赌场传统艺能就是猜拳,只有一次机会。最终,清川成了赢家,而白堕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懊恼的神情。
“那就这么定了,按清川说的办。现在我就出门,毕竟——从刻板印象上看,怪盗一般都是半夜出没的。”不染穿上大衣,准备出发。
虽然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总感觉他们在演我。赌场老板在心里暗想,他没看到孩子们目光中带着胜利,暗戳戳碰碰拳头,为可能看到大名鼎鼎的怪盗而兴奋不已。
不染整好他的衣领,被“电梯”送到了b1层。
熟悉的狂欢气息铺面而来,陶瓷筹码哗哗作响,赌徒们大呼小叫,欢呼或是悲鸣。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
秩序内的混乱,令人安心。
秘书扑克早在远处就看见了不染,连忙在人群中穿行,迎上不染的目光:“一切正常,老板,地猫们都很勤快呢,至于新来的荷官……”
不染朝稍远一点的赌桌看去,只见新荷官熟练地发牌“看样子,傀谛融入得还不错?”话音未落,毛色暗沉的恶魔猫就不小心把手里的牌飞了出去,正好弹中某位客人的秃头。不染看着他不停地向周围的人鞠躬道歉。“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别给他太大压力,总是需要时间的。”
扑克的目光在不染身上停留片刻:“我猜你肯定有要紧事。”
“没错,去找那个什么怪盗亚塔。”
“实不相瞒,老板。”扑克压低了声音“这里有些闲言碎语,也提到了这个名字呢。有些人甚至声称亚塔偷走了他们的悲伤,这不合乎常理。”
不染一方面对这个怪盗感到好奇,一方面又为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他的人而恼火。为了缓解尴尬,他轻咳两声,吩咐了扑克几句话,诸如“照顾好傀谛和弟弟妹妹”或者“检查特别接待客户名单”等。一切都打点好之后,他再次踏进“电梯”,这次,他被送往f1层。
推开老旧的玻璃门,席卷巷子的寒风立马灌进不染的毛发里。
冷。
但是又不得不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出门,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办到。后悔的情绪在不染心里蔓延,他本来可以蜷缩在他的床上,也许再看一集动画片——成年人不需要担心自己长不高。现在他却在深秋的半夜寻找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某位怪盗。
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不染在不同的偏僻小巷游荡,为了更有效率,他还展开了神识,按理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开他的意识,但事实上根本没有可疑的动静能让他捕捉。
他徘徊到了中央公园附近,星星闪着冷光。也许今晚是找不到了,但不染不愿意看到孩子们失望的脸,于是,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徘徊,走向公园深处。
一些细微的动静吸引了不染的注意力,听上去像毛皮摩擦的声音。他赶紧扩大神识范围,终于,在不远处的树丛中看到了一个黑影。树丛里已经没了声响,但不染仍然拔腿往那个方向跑去。也许只是一只吃了败仗的野猫,但,说不准呢……?
树丛被不染拨开,没有什么戴着兜帽的身影,只有……一只奶牛猫,它疲惫地躺在树丛里,嘶哑地冲不染叫了两声。
“话说这猫长得还怪眼熟的嘞。”不染增强了夜视能力,仔细端详这只猫。“嗯……有点像扑克,毕竟他也是黑白花猫。欸,受伤了?貌似还挺严重的。”他注意到黑猫肩膀上的血迹,稍稍触碰,黑猫便痛得一哆嗦。不染小心翼翼地把黑猫抱在怀里,轻声喵喵地哄劝,他不知道猫听没听懂,反正它的眼睛是闭上了,也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
神的同情心泛滥起来——之前捡小孩时也是这样。寻找怪盗似乎已经是要往后排的日程了,不染决定先帮助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治愈伤口。他带着猫,原路返回SILENT赌场。
“欢迎回家,父亲。”扑克懒洋洋地坐在吧台后面,显然在等着不染回来。他的目光停留在不染怀里的黑猫身上:“这是?”
“路边捡的,受伤的猫而已。”不染随口应答,他向扑克伸手示意,扑克立马翻出医药箱,递过去的同时眼光中又带了些无奈和怀疑。“我知道你改不了这种习惯……但我总觉得,这猫不太对劲。”
“展开说说。”
“不,也没什么好展开的,就是感觉这猫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危险,直觉吧。”扑克摸着下巴“而且这种感觉肯定不是同类相斥。”
不染默不作声地替黑猫包扎伤口。良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顾虑,等伤一好,我就放它走。”不染抬头看着扑克,捏了捏扑克的耳朵,就好像他的秘书仍然是小孩子。“我有分寸。”
扑克耸耸肩:“那怪盗呢,有线索吗?”
“没有,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不必着急。”
“也是,赌场的运气一向不差。”扑克笑了“你打算给猫取名字吗?”
“唔……小咪怎么样?反正它不会在赌场常住,名字什么的也无所谓吧。”不染嘟哝道,随即对扑克说“你去睡吧,我接你的班”
扑克颔首致意,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漫漫长夜,只剩我和你了,小咪。”赌场老板挠挠黑猫的耳朵根,兴致缺缺。猫睁开眼睛,以低沉的喵呜作为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不染抬头瞟了一眼时间。
十一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三十五。
看来又到时候了,乘着天还没亮……
不染安顿好小咪——猫一直盯着他,这令他有些不安。随后他再次出门。
熟悉的中央公园,熟悉的柠檬树,散发沁人心脾的香味。不染抚摸树干,感受其中流动的灵魂:他爱人的灵魂。他的指尖触碰树皮,将自己的力量缓缓注入树里,这一步每个月都必须要做,不染不想看到寄居在柠檬树里的灵魂永远消散。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树影摇曳,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神明擦擦掌心渗出的汗水,他真的必须回家了,要打理赌场,还有一些书面工作。
“再见,皓阳。”不染对树道别。
话音未落,脑后突然传来受击感——并非疼痛,只是感觉,神是不会因为凡人的攻击受伤的。不染一惊,很久没人这么不知好歹了,附近没有人敢惹他。他假装被电子镣铐麻痹,摔倒在地,但暗地里积攒力量,随时准备爆发。
“吃掉……供奉给主……”
“互喰不朽……”
耳边是一群人的喃喃自语,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不染稍稍厘清了情况,大概是有人要绑他,很可能是个邪教教头。只是他不大清楚“吃”是哪层意义。
有时候总会事与愿违,不染略带嘲弄地想,响指蓄势待发。
霎时间,一道黑影袭来,挡在了不染面前,来人低声念着什么,面前的三人行动似乎有一瞬变得异常迟缓,黑影顺势将他们打趴在地。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不染还没来得及使用神力,战斗便结束了。他愣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几个要绑他的人早已落荒而逃,不染张口要问,穿长风衣的身影开口说话:“这里不安全,有话换地方说。”他声音低沉,但语气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片刻间,不染就被拉进一个灌木丛(我还没记住那群人的脸呢,他在心里暗暗埋怨),看见帮助者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这才发现他是猫人。
冷静下来的不染仔细端详眼前的猫人:怀表,兜帽,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的面孔……
“怪盗亚塔。”这是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
“不错。看来你听说过我的名号。”黑猫答腔道。
“为什么要帮我?”不染生怕怪盗说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不动声色地找补:“是为了做好事,还是为了……挫败所谓的‘喰’?”
亚塔没有看着不染,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都有吧。”他说道。“他们很可能还会再来的,你最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说罢,他起身要走。不染拦住了他,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只方方正正的黑色信封——SILENT赌场的邀请函。
“请原谅我的唐突。”不染微微欠身,拿出最有礼的态度“这是一封邀请函,凭借它可以以贵宾的身份进入我的赌场——地址在信里有写。我将它给你,希望有空可以赏脸光顾。”
亚塔没有说话,但不染满意地看到他把信封装进口袋。
“这对我们都有好处。你帮助过我,我会开出一个令人满意的价码。”
亚塔点点头,随后迅速消失了,连不染都没有看清他的踪影。
期待你的光顾,怪盗亚塔。不染微笑着想,困扰他的问题终于又解决了一个。但他隐隐觉得,这只是麻烦的开端,“喰”可能比某个仗义的怪盗更难解决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不染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思索亚塔和喰。他没有把被绑架的事情与家人们说,甚至连秘书扑克也不知道。他不想让孩子们趟这趟浑水,只是会在必要的时候提及。他在一层前台值班,直到亚塔和夜幕一起降临。
黑猫还没踏进赌场的门,不染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虽然灵魂的颜色是黑色,在黑夜中几乎无法辨别,但气场过于强大。
“白堕,来换班,一会把饮料送到b2,清川也可以来。”不染用对讲机悄声说,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他热烈欢迎了亚塔,把他带到了特别接待室。
b2层的特别接待室比上层的赌场小的多,只有一张长桌,两头各有一把舒适的扶手椅。房间的角落有盆栽和一个角柜,上面摆放着一些照片和零食。不染招呼亚塔坐下,自己则坐到桌子的另一头。
“欢迎来到SILENT。”赌场老板笑脸相迎“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不染。感谢你帮了我。”
“既然你说出了真名,那我也坦白了。”黑猫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开口道:“叫我无理吧,亚塔只是假名。”
无理……总感觉是个熟悉的名字。
有人敲了敲门,不染出声示意进来,门适时地被推开了,是白堕和清川带着托盘来了。成色如同石榴石般的红酒端到了两人面前。两个孩子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钻进了电梯,不染可以清楚地听见欢呼声随着电梯逐渐远离接待室。
孩子们的愿望,姑且算完成了。不染轻叹一声。那么接下来……
“无理先生,关于‘喰’,你知道的有多少。”不染轻轻抿一口酒,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黑猫。“说出来吧,对我们都有好处,扫除不义是我的工作之一。”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无理耸耸肩“只是抹除过一个自称喰神信徒的家伙罢了……并且我不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无论真假与否——”不染两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我都希望你能说出来,这世界上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他注意到无理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但他仍用穿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无理,这件事他必须抓到些蛛丝马迹……
“我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不染继续加码,就像赌桌之上不停下注的赌徒,哪怕知道最后可能连本都收不回来。只要坐上赌桌,就毫无退路可言。
“我会说的,但不是为了报酬。”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后,无理终于发言了,他释怀而又无奈地叹气。“我只知道跟我交手的家伙,会吃人,嘴很欠,疑似不会死,仅此而已。”
吃人,能与先前几个人所说的话对上,嘴欠,嗯,是个人特质吧……
“我还有个疑问,既然你说他不会死,那么你是怎么杀了他的?”不染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只是把他关进了一个折磨人的空间里。”无理回答道。
不染托着腮,陷入沉思,如果其他与这些疯子一伙的人也有这样的特质,彻底清除是件麻烦事。所谓的喰神,主,会不会更厉害一筹呢……?
他并不相信所谓喰神的存在,这个世界神明只有不染自己而已。但既然被称作“神”,或许真的是个不容小觑的敌人。
喰神,要除掉。
“感谢你的情报,无理先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染的笑容又回来了“赌场老板说到做到。”
“不必了。”无理站起身,整理自己的风衣。
“那需要帮助的时候,来找我吧,我乐于助人。”
“我很久没寻求过别人的帮助了,以后也不会。”无理潇洒地离开了。不染耸耸肩,打发白堕来收拾玻璃杯和桌子,再通知秘书扑克:全赌场将密切关注有关“喰”的人或情报。
距离无理来访已经过了三天,毫无进展的搜索工作令不染难以置信,也令他更加警惕。能在SILENT眼皮子底下没有一点消息的组织,绝对不简单。但不染也很明确地知道,这事拖得越久,他,他的家人,和其他无辜的人就越危险,类似的绑架事件还可能会发生,而被绑的人不会是神,可能也无法得到帮助。
这几天的工作都没什么进展,唯一有意思的事就是小咪突然失踪,最后再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沙发的夹缝里。不染仔细检查了它的肩伤,恢复的很好,没有因为钻沙发之类的淘气举动致使伤口崩开。
再过几天就可以放小咪走了,不染欣慰地想。
第四天,不染仍然在搜寻情报,与之前接受过SILENT帮助的人斡旋。答案是一无所获。就算有人说过关于喰的话,也与无理所说的类似,只是证明确实有这个邪教组织存在而已,毫无实质性的进展。不染觉得,现在迫切需要知道的是他们的据点位置或人员构成。
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组织呢。不染一边等待再次失踪的小咪出现,一边悲观地想。他漫无目的地展开神识,但他实际上很清楚,范围太大,干扰也随之变大,这样是找不到人的,只是为了找点事情做。
“这位女士,请原谅我驳回你的请求。”不染听出是白堕在说话,他决定接着听下去,反正也没有进展。“你得说明你的来意,‘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不染先生,让我单独见见他吧!’,我们上个月遇到了十四个这么说的人,曾经我也许会放行,毕竟我的老板是善解人意的,他愿意听听人们的请求。但自从我们遇到了一个放冷枪的,就再也没信任过来路不明的人了。”白堕的语气十分无奈“所以很抱歉,除非你能说清楚为什么而来,否则不予登记。”
“这件事我只能跟不染先生说,他会需要我说的话的!”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焦虑到不小心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上去看看吧,死马权当活马医。不染想道。他佯装不知情的样子,回到一层。
一个人类女人在与白堕交谈,她仍然不依不挠地要求见不染。她头发散乱,似乎有好几天没有打理,眼神里也透露着焦虑与恐惧。除此之外,她相貌平平,不染猜想她从前没有来过赌场,否则不会“不守规矩”地要求见他。
脸色苍白的女人看见了不染,急忙拦在他面前,白堕甚至没来得及制止。
“你是不染先生,对吗?”她问道。
不染点点头,挥手示意白堕见机行事,他静静地等待女人再次发言。
“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女人悄声说,似乎怕不远处的酒保听见“是关于‘喰’的。”
刹那间,不染的心猛然沉下去,狂喜和担忧共同填满了他的大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便聆听女人要说的话。
“请跟我来。”
没一会,不染便领着女人来到b2。她紧张地坐了下来,眼神不安地四处飘忽。
“这位女士,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不染竭力保持冷静的态度,这一切太突然了,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来了一个自称知道喰的人,过于蹊跷。
“我是半夏。也许您能猜到,我曾经是‘喰’的教徒吧……”女人回答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倔强的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凝视不染。
“请继续说下去。”不染温言鼓励,危机暂时解除,他善解人意地递给她一杯姜茶——这东西一秒前肯定还不在那。
半夏深吸一口气,接着讲述她的故事。
“我的父母被喰的教义吸引,他们深深地认为那是真理,就像所有的狂热教徒一样。他们也要求我入教,在十七岁那年,我和我的妹妹成为了喰的信徒。”
“我那时相信喰神会带给我们幸福和好运,因为我看见有别的教徒接受完圣餐后变得健康。后来我们一家与主共同进餐。主告诉我们,需要付出代价才能真正成为喰的一员,我原先不知道代价是指什么,直到……我发现餐盘里出现了一些人体组织,而我的妹妹失踪了。”
说到这里,半夏停顿了一下,愤恨和悲伤同时在她眼中闪动,不染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
“我曾经劝说我的家人,先不说为妹妹报仇了,我们至少要安全地离开。但他们觉得我疯了,”半夏苦笑一声“我试图逃走,但喰的守卫极其严密,我也害怕成为祭品。于是我暗地里联合其他几位反抗喰神统治的教徒,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工作。但一天前,我们被发现了,除我之外的人都被处死,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吗?我很好奇。”不染问。
“他们在山上燃起火堆,一个个处决。”半夏打了个寒战“轮到我的时候,我吓晕过去了,在那之前我看到一道黑影。等我醒来,那些教徒都不见了,一个带兜帽的先生帮我松绑。他告诉我他解决了那些人,让我快跑,还告诉了我这里的地址,叫我来找你,他说你可能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不染欣慰地叹了一口气,显然是无理救了半夏,并且让她把情报带给不染。
谢谢你,无理。
“他说的没错,喰神的确是我们感兴趣的目标。”不染对半夏说。“所以请告诉我,关于喰的秘密吧。不用担心被报复,赌场会保护你的安全。”
“他们的据点在西郊的一处山地,但离城区不是很远,有些穿白袍子的教徒会下山,很容易辨别,跟着他们走就可以找到据点。”半夏一口气说道。“但我不知道喰神具体有哪些法术。只知道他活了很久,当了几百年的教主依然不死,而且,他只要吃下人肉就会保持自己那可怕的力量。我相信有很多人试图打败他,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法则。如果您要采取行动,请一定要快,前些日子他们绑架了很多无辜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设宴’,他们绑来的都是他们认为有能力的人,到了下个月月初,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开宴了……”
听完,不染陷入思考,这一切对他来说陌生到可怕,自己也活了几百年,却没有发现危害人间的喰神。对方比他高了不知几筹,他严肃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面对与喰神的交锋。
不染站起身,对半夏说:“感谢你的情报,赌场会满足你的愿望,也会保护你的安全,现在请回吧。”
半夏毅然看着不染:“我只希望能尽微薄之力,为我的妹妹报仇。”
她走了,不染悄悄打了个响指,塞了一些神力,这能让她一段时间内绝对安全。
“扑克,把斯凯尔和羔羔从月亭叫回来。”半夏走后,不染立刻找到扑克,对他发号施令。“十分钟后召开会议,所有人都要参加。包括傀谛。”
他颓然坐回扶手椅,心里默默下了决心:要让赢面更大。
实际上,不到五分钟,赌场的人员就站在不染身边,恶魔两兄弟也从月亭回来了,他们全都脸色凝重。
“刚才,我得到了关于‘喰’的最新消息。”不染缓缓开口,扫视全场的每个人“我们必须采取措施了。”
“据描述,喰神的能力未知,但绝对强大,似乎还有不死的特质。老规矩,战斗的事情,只有我去做,扑克,我要你维持赌场的正常运营。”
“收到。”扑克像平常那样波澜不惊,但不染知道他在心里悄悄紧张。
“斯凯尔和羔羔,你们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去月亭了,那里没人值班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你们负责保护赌场周边的安全。”
“保证完成任务。”羔羔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轻快地答到。实际上,他没有嘴这个结构,发声是通过“眼睛”完成的。斯凯尔只是略一点头。
“很好,其他人就像往常那样,该上学的就上学——”
“那我呢,老板?”傀谛打断道“我也想帮忙。”
不染叹气:“以后会有机会的,但现在不行,傀谛,我知道你有能力,但……这次的敌人非同小可。”
而我也担心你倒霉的特质突然发作。他在心里补充。
傀谛点点头,有些失望地向后退去。
不染又思考起来,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不像其他人,坚信他能消灭喰神。他需要更大的胜算,那么,他就需要……
“——无理”不染喃喃说。
“谁?”白堕一脸迷惑。
“就是你们所熟知的怪盗亚塔。几天前我与他谈了一次,从他的话中,我了解到他可以不杀人就让某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染解释道“找到他,说服他,我们就能多一些胜算。”
“可是我们连第一次找到他都是偶然……”扑克提示不染。
他话音未落,小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不染警觉地站了起来,赌场的所有人都在这里,那么推开门的,会是谁……?
一条长长的尾巴冒了出来,众人惊讶地看着小咪跳上了桌子另一端的扶手椅,它喵呜一声,还没等人们看清,黑猫摇身一变,变成了戴兜帽的无理。
“欸?!”白堕大声发表疑问,清川则一边震惊一边对不明所以的两只恶魔咬耳朵说明情况。
“我说过他不对劲。”扑克悄声对不染说,语气里有些得意。
“或许我应该再聪明一些。”不染感叹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来跟无理先生单独聊聊。”
“想必你听见刚才的对话了——话说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居然眼拙到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真是失策。那么,无理先生,有兴趣加入我挫败“喰”的计划吗”不染整了整领带,对刚坐到自己对面的无理说道。
“当然,”无理低头整理着袖口,随后抬起头笑了笑:“否则我不会这么早就让你知道‘小咪’、‘亚塔’和我都是同一个人。”
“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染有些意想不到,他不再正襟危坐,而是向后倒在靠背上。得到了肯定答复,再轻松一点也无妨。
“为了某位故友的夙愿罢了。”无理移开了视线,同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当然,也为了所谓的世间大义。”无理又笑了笑。
“很高兴我们有了共同的理想和目标,无理先生。”不染轻声笑道“说句实话,我更乐意与你这样真实而重情义的人打交道。我们也许是同一类人呢。”
无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不染转告了半夏的话,花了些时间讨论对策,与无理一起前往西郊。
“话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很熟悉的感觉。”不染打破沉默“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这不奇怪。”无理接过话茬“毕竟你并不是第一次见我了,不染。”
灰白色皮毛的魅魔开始头脑风暴,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苦苦思索,一边踩着树叶,一边回溯记忆。十年前,二十年前……记忆的画面如同录像带倒放般倒退,终于,他找回了那段记忆——两百年前的记忆,还有……关于在月亭遇到兔子警官的回忆,那大概就是“故友”吧。他看着无理,感觉熟悉又陌生,眼前的黑猫还是如此,但气质早已不是两百年前的模样。
“油零费事。”不染打趣地说。
无理不自在地抖抖耳朵。不染不想去追问无理怎么活了这么长时间,或者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很感激无理没有质问他。两人无言地继续前进,默契地没有互相发问,不必言说的事情,各自藏在心底便好。
“小心。”无理低声示意不染,不染眯起眼睛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穿白袍的教徒徘徊着,他们背后挡着的是一个山洞洞口。
“那么,你有什么对策吗?”不染和无理一起蹲在一丛灌木中,对无理这样问道——尽管实际上他完全有办法绕过这群所谓的教徒,但他更想看看无理的做法。
“两种办法,”无理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的几个教徒,一边回答着不染的话,然而,他就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改口道:“不,只有一种办法。”
“是什么?”不染并没有在意无理为何突然改口,他只在意无理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简单粗暴。”无理看着不染笑了笑,随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黑白交加的奶牛猫——也就是不染捡到的那只“小咪”。
“你要怎么做?”不染看着变成猫的无理,好奇地问道。
无理并没有回话,只是喵喵叫了两声。
“嗯……”不染托着腮,看着无理开始了头脑风暴,最终得出结论:“所以你变成小咪就不能说话了对吧?”
“对,还有就算变成猫我也还是无理,不是小咪。”无理突然变回了兽人的样貌,看得出来他对小咪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不满。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不染急于回归正题,问道。
“不太好解释,总之……”话还没说完,无理又变成了小猫,随后他跳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便消失了。
“诶?”不染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洞口,露出了一丝笑容:“有点意思。”
无理并不是突然消失了,他只是瞬间移动去了别的地方——山洞上方那两块凸起的断岩上。
不染则依旧留在灌木丛中,看着无理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只见无理趴在岩石上,转眼又变回了猫人,不染似乎看见无理口中念叨了些什么,随后他的背后就蠕动出了一团黑色的,看上去黏糊糊的块状物体,这些块状物体快速地撕裂并生长,最终变成了几根令人发呕的触手以及滴着口水的大嘴。“搞什么?”即使是作为友军,不染也被这幅掉san值的景象弄得皱了皱眉。
无理背后的几根触手一边蠕动着,一边从上方逐渐延伸,等到接近那几个身穿白袍的教徒时,触手猛地突进,抓住了几个教徒,并在他们的嘴上绕了一圈——这样至少可以确保他们不会大喊大叫。
无理从岩石上跳回了不染所在的灌木丛中,他的身后是绑了几个教徒的触手以及仍在滴着口水的大嘴。
“这是……?”不染一边小幅度地后退了两步,一边在指着无理背后的黑色物体,表达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无理托腮思考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染的问题:“某种能力吧。”
“干净利落。”不染苦笑着夸赞了一句——他还是受不了那团黏糊糊的物体。
“我们怎么处理这几个人?”无理指着背后被触手死死缠住的几个教徒询问道。
“杀了吧。”不染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无理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身,同时扭动着触手,看着几个教徒说道:“既然都是要杀掉的……”无理一边说着,一遍抬起手,随着无理双手的挥动,黑色的触手开始肉眼可见的收紧,被抓住的几个教徒四肢开始剧烈的扭动,似乎想要挣脱开来——然而他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声音,几个教徒便在空中停止了挣扎。无理又一次摊开双手,教徒们的尸体便逐渐化作一团团飘在空中的液体,随后顺着触手尖端流到了无理背后的大嘴中。
“这样就可以了。”无理像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长舒一口气后说道。
“这样杀人……有什么深意吗?”不染再次被又一副掉san的景象恶心到了,但为了防止尴尬,他绞尽脑汁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无理没有直接回答不染的问题,而是收起了背后的触手以及一整块黏糊糊的黑色块状物——这也总算是让不染松了一口气。随后,无理像是打了个寒战,和刚才那几团一样的黑色液体开始在无理的身上流动,很快无理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看上去和刚才的教徒之一几乎毫无差异。
不染瞳孔微微收缩,尽管如此他依旧尽力掩盖住了自己的惊讶。随后,不染微微一笑,便也变成了另一个教徒的样子。
变成信徒之一的无理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是神做不到的。”变成另一个信徒的不染这样回答道。
“神……吗?”无理喃喃自语道。“算了,我们进去吧?”无理指了指山洞的洞口说。
“嗯。”不染不知道无理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关于自己“神”这一身份的问题,当然,他也不在乎。他只是点了点头,便和无理一起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二人踏进了山洞,一股腐臭味和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不染和无理只得强忍着这股臭味一步步朝山洞里面摸索着深入。不染有夜视的能力倒还好,无理可就惨了——因为百分百复刻伪装的原因,他的猫眼现在变成了人类的眼睛,现在在黑暗里他看到的就只有黑暗而已,他已经被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尸体绊到好多次了。
从山洞的洞口进去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除了地上的尸体和骨架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不染和无理走到了山洞的最里面,一团黑色夹杂着血红色的,不断像心脏一般跳动的立方体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这是……”无理上前想要仔细观察眼前的立方体,正当无理伸出手准备触摸时,封闭的立方体却突然打开了一个洞口,看上去就好像是台恶心的电梯。
无理回头看向不染,等待着看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进去看看。”不染学着一开始看到的教徒的样子,把双手伸进了另一只手的袖口中,随后对无理说道。
无理点了点头,随后二人便踏进了那个黑色立方体。它果然是台电梯,等到二人都走进去以后,它便又封闭了刚打开的洞口,立方体的内部也亮了起来——光源似乎是内壁上那些血丝状的红色物体。
二人似乎感受到一种坠落感,立方体开始下降,片刻后,黑色的立方体似乎停了下来,封闭的洞口再次打开,无理和不染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般的大厅 ,身边是不明所以的刻着奇怪符号柱子和已经只剩下半截的熏黑了的蜡烛 ,厅内是疯狂的教徒 。他们挡在那像模像样的王座前 — — 那用于供奉他们所谓的神明。
虚假的神明高高坐在那虚假的王位上,可那被众人所跪拜的身影不过是一位看上去不过17岁的少年。少年俯视着他的拥趸,甚至没有用正眼多瞧一眼刚来到大厅的无理和不染。
无理和不染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有灵犀般地潜伏到了那群教徒之中,学着他们的样子仰视着那位伪神。 喰神缓缓将盘在王座上的双腿放了下来,他站起身,及腰的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在身后摆动,他一言不发地扫视了一圈座下的教徒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潜藏在其中的无理和不染。
“望吾主赐吾等圣餐!”座下的红袍教徒们高声呼喊着。
“咳咳,”喰神咳嗽了两声,随后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用食指指向了无理和不染所藏身的那一块,冷漠的眼神顺着抬起的手指射向二人。“在那之前,”喰神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让我们先欢迎这两位新来的‘教徒’吧。”
无理和不染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余的教徒们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二人,那副表情像是要活吞了二人。
被发现了吗,怎么会?不染第一次紧张起来,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他很清楚喰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年轻,但看着这样的人释放强大的威压,还是有些惊奇。
“啪啪”两声,随着喰神拍了拍手,座下议论纷纷的教徒们瞬间便安静了下来。“那么,请二位现身吧。”喰神的冷静程度即使是无理和不染也感到有些惊讶——此外,他的礼貌程度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一位吃人的邪教头子该有的样子。
无理和不染见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不染打了个响指,便露出了真面目;无理则再次被一股黑色的液体包裹住,随着液体散去也变回了原型。
“报上汝等名号。”见两人现出原形,喰神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人。
“东道主应当懂得待客之道,”不染一边回答,一边示意无理先不要行动,虽然无理显然不需要他的提示也能冷静下来“不如,伟大的喰神先请?”
死一般的寂静。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讨论声,如同一群愤怒的马蜂——怎么会有人胆敢违抗主的命令?怎么会有人胆敢忤逆神明?
“告诉你也无妨。”喰神挥挥手,教徒们立刻安静下来“吾之真名乃塔贝鲁·库拉。”
架子倒不小,口气也挺狂。不染暗暗不爽,但还是与无理一起静观其变。
“我是不染。”
“……无理。”
塔贝鲁漫不经心地扫视他们一眼,少年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只不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侵略性,教徒们似乎随着他的行动而慢慢聚集在他身边。
“吾对汝等来访的理由不感兴趣,但汝等擅闯圣地是不争的事实。”塔贝鲁说道,声音里带着被礼节包裹的恶意。“扰乱仪式,需要付出代价。”
“开宴了。”他毫不留情地低吼,先前的礼貌变成戏谑。明明是在室内,却有一阵狂风袭来,不染觉得有点站不住脚跟,无理则顺势用胳膊挡住狂风——不染向旁边瞟了一眼,发现无理的风衣有被撕裂的痕迹。仅仅一瞬间,在场教徒们的身体逐渐分崩离析,不染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的灵魂被塔贝鲁以某种方式吸收了。
“果然如吾预料的一样……”塔贝鲁托腮喃喃自语“不过强者值得被认真对待。”他将目光停留在不染和无理身上,似乎希望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恐惧。
不染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手部便毫无防备地被禁锢,他低头看去,一种黑色的物体死死缠在他的手上,他试图挣扎,可那只会被禁锢地更紧。他立刻明白了塔贝鲁的用意——果然还是怠惰了,他在喰神面前用了神力,过早暴露破绽的结果就是这样,他没法通过响指释放力量了。
塔贝鲁双手一摊,手心便出现两团黑红色的球状雾气,红与黑纠缠不清。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霎时间出现一摊摊血池,血气弥漫,池中翻涌起无数的血影,它们与成百上千的灵魂交错,构建出永远信仰于塔贝鲁的亡灵。亡灵们疯狂地向无理和不染发起攻击。
“只能防了。”不染脸色凝重,看向身边的无理。
“Pause!”说时迟那时快,无理变成了“小咪”,他瞬间从不染的视野里消失,随后,不染隔着人群看到了一个黑洞。无理此时重又跳回不染面前,变回了他本来的样子。
“时间开始流动……”无理低声说。
亡灵被黑洞所吸引,不可阻挡的力量令它们不甘地挣扎,最终化作一摊血水,逐渐消失在了黑洞的表面。
尽管无理在十几秒的时间内消灭了数量可观的亡灵,但仍有一批批它们的同类源源不断地从血池里涌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把上面那家伙消灭。”无理准确说出了不染内心的想法。
世间之灵力,听召,为吾所用,以赌神的名义。不染在心里默念,打不出响指,只能如此了。他的双眼紧盯王座上的塔贝鲁,这一次,不染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解离。
随着指尖传来异样的灼热,不染确信自己成功了——但也只是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随着不染发动能力,塔贝鲁的□□开始崩离,先是□□,再到骨头。他的□□化作一团团的血块,骨头也逐渐碎裂,直到消失在了空中。
在短短几秒内,塔贝鲁就这样消失在了无理和不染的面前,正当二人都认为他已经被彻底解离之时,一团黑影从塔贝鲁消失的地方冒了出来,随后一簇簇的腥红色液体在黑影的身旁上下翻飞——直到重新构建出塔贝鲁的身体。
“可恶。”不染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
无理一言不发地盯着塔贝鲁,似乎思考着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压制住他吗?”他问不染。
“……有倒是有,但请帮忙拖延时间。”不染全力思考着。
无理点点头,他双手抱在一起:“黑暗丰穰之女神的降生之日……”背后猛然冒出几根黑色的触手——以及一张令人反胃的巨口。他触手撑地,跃了出去。
不染趁着这段时间,又默念了一遍发动神力的祷文。
禁锢。
正在与无理战斗的塔贝鲁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缓缓升起的方形阵地,更没有注意到无理正逐渐退向阵地的边缘。就在无理彻底离开阵地的一瞬间,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塔贝鲁的四肢,将其禁锢在这块阵地上。
“这东西真的管用吗?”无理质疑不染。
“神什么都能做到的,相信我。”不染这样回答,但实际上比无理更不信任自己,不过是嘴上逞能罢了。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被禁锢的塔贝鲁却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说罢,他似乎在与一个不在场的人交谈,随后像是得到回应一般,塔贝鲁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血液般的黑红色液体包裹在他的体表,随着液体散去,其中的塔贝鲁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怪物,不知为何,这只怪物仿佛不受不染的神力束缚,淡然自若地从阵地中走了出来。
我也是小看你了,喰神。不染在心里说,他实在没想到塔贝鲁挣脱了他的束缚。
“碰到棘手的敌人了啊,塔贝鲁。”眼前的怪物像是在自言自语——很显然,这怪物已经不再是塔贝鲁了。
“你又是谁?”无理阴沉着脸。
“吾名为悼血,尔等无礼之徒怎敢冒犯吾友?”自称为悼血的怪物嘶哑地开口道,一步步向无理逼近,黑色的迷雾缠绕在悼血的双手上,透过迷雾,不染可以隐约看见悼血的手指在逐渐伸长。迷雾散去,两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映入二人眼帘。
突然,悼血猛然朝无理扑去,动作快如毒蛇吐信,无理见躲闪不及,便用触手挡下了这次攻击,悼血左手死死抓住无理伸出的触手,右手则高高举起,再次被黑雾包裹,利爪变成了巨刃,毫不留情地向触手砍去,但触手并没有应声落地,无理顺势用触手裹住悼血,将他重重摔到墙上。悼血啐了一口,手上的武器变成了长剑,撑起身子,借由蹬墙的反冲力向无理突刺。无理一个瞬移闪开了攻击,触手从侧面包抄,打得悼血措手不及,只得把手上的武器变成坚盾,堪堪接下。
不行。不染焦虑地想,再这样下去永远不可能分出胜负,无理还会受伤,所以……
不染闪身挡在无理面前,他知道无理很诧异,但在悼血的攻击即将命中时,他没有躲,而是直接接下了这次攻击。没有鲜血流出,甚至没有伤口出现,不染松了一口气——好在就算是悼血也没法伤害作为神的他。
“看见了吗?”不染悄声对无理说“我不会受伤,所以这次我来与他对峙,你注意保护自己,想点办法,好吗?”
无理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不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把悼血的攻击全部挡下,尽管他不会受伤,但双手被禁锢也无法反击,暴雨般的进攻甚至让他感到些许疼痛,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有闷哼出声。
没一会儿工夫,无理站到了不染的身前,伸出手将不染挡在身后,随后回头微笑道:“已经结束了,交给我吧”不染抬头看着眼前黑猫的背影,咬着牙点了点头——尽管他并没有受伤,但这份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尔等若是想以车轮战的方式击垮吾,怕不是天真了些。”悼血见无理重回战场,也暂时将双手的战斧与盾牌下垂,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说道。
“天真的是谁呢?我很想知道……”无理这样说着,随后露出一丝不知其含义的笑容:“伏行之混沌的无上荣光!”无理喊出了似乎是招式的名字,这次不是默念,而是切实的喊了出来。
“什么东……”悼血话音未落,便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染凝视着他,他感知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知道这股强大的精神打击对悼血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悼血跪倒了地上,随着其捂着头发出的痛苦喊叫,由悼血幻化而来的铠甲似乎也在逐渐回到塔贝鲁体内,渐渐地,塔贝鲁再次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果然,这东西再无敌也抵御不了神的精神打击,我赌对了。”无理笑着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我也是个神。不染在心里抱怨。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塔贝鲁又开始了与之前一样的低语,不过这一次无理和不染很清楚他是在与体内刚被逼退的悼血交谈。
“那么,下次见,悼血!”塔贝鲁喊出一句话便结束了与悼血的交流,又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后他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像是在进行某种吟唱。
片刻后,塔贝鲁睁开了眼睛,他的两眼开始冒出红色的光晕,随后摊开了双手,抬起头又不知在做些什么。
“下次见,吾友。”悼血从塔贝鲁的头顶处冒了出来,然而出来的却不是实体的悼血,反倒像是他的……灵魂?悼血快速地升到了半空中,随后也将双手合十,一阵白光之后,悼血的灵体在半空中爆开,灵魂的颗粒化作了一团团的血雾以及许多漆黑的乌云。
好像真正的雷暴一般,乌云中开始翻涌起了闪电——只不过这闪电不同于一般的闪电,它是红色的。闪电向无理与不染二人劈了过来,密集的雷暴使得二人根本无处闪躲,不得已只能堪堪扛下一次次的雷击塔贝鲁尽管只是区区伪神,但他的实力着实不容置疑——这份献祭了悼血换来的大礼,就连真正的神不染也没法完全免疫这对于精神、灵魂与□□三方面同时进行摧残的雷击。度秒如年般的几十秒过后,雷暴终于停止了,不染和无理却早已浑身是伤,虚弱地用手撑着地半蹲在地上。
“居然!”塔贝鲁肉眼可见地惊诧了一下,看样子除了无理和不染,至今没人能活过这个招式。“这不可能!你们不可能还活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悼血已经彻底离开了塔贝鲁,他开始显得有些乱了寸脚。
“很惊讶吧。”不染虚弱地说着:“没有了那个怪物,接下来你又该怎么办呢?”
“都结束了,库拉。”无理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呵呵。”塔贝鲁脸上慌张的表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笑。正当无理与不染二人正在疑惑塔贝鲁为何而笑时,塔贝鲁自己却开口解释了起来:“我没低估你们果然是正确的,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说罢,一股黑色夹杂着红色的液体包裹住了塔贝鲁,液体散去,令人恐惧的黑色怪物又一次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哇,真是谢谢你高看我们。话说居然又出现了,啧,不过这大概就是底牌了吧,灵魂残缺了不少。不染暗暗想到,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解脱感。亮出底牌的结果就是一败涂地,尤其是在与赌神赌博的情况下。
“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把这家伙献祭出去了。”无理眉头紧锁,似乎是在为自己算错一步造成的影响而悔恨。
“悼血确实暂时离开了没错,但是正因为我觉得你们很棘手,这一次的雷祭,我只贡献了四分之三的悼血,他的一部分灵魂承载着能力的碎片依旧在我体内!”塔贝鲁终于不再矜持,狂妄地大笑了起来。“虽然这部分的悼血很弱,甚至没法代替我来战斗……但是对付这种状态的你们,足够了!”说罢,塔贝鲁就在左手幻化出巨刃,朝二人冲了过来。
“嘁。”不染发出了不屑的声音,他戏谑地轻笑,随后使出浑身的力量站了起来,正面朝向举刀砍来的塔贝鲁。
“终了。”
“叮”的一声,不染便保持着手指塔贝鲁的动作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而塔贝鲁也只是高举着刀,站在离不染不远的地方,同样一动不动。
“不染?”无理似乎完全没搞懂现在的状况,他也努力站起了身,走到了不染与塔贝鲁的身边。
“我现在动不了了,这是我能力的一部分:用气息将自己与别人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就可以限制别人的行动,但是代价是因此自己也会无法行动,你快趁现在解决他。”不染的嘴唇似乎也因为能力的原因不能很大幅度地运动,因此他说的话无理只能大概听懂一点。
“可是……”无理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不染似乎很着急——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很快悼血就要彻底回到塔贝鲁的体内了。
“可是我如果要杀死他的话,就会把你也一起牵扯进我的能力里。”无理终于说出了话的后半段。
……没关系,我可是神!不染这样想到,说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没关系!快解决他!相信我!”
“……”无理犹豫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很快,无理便又重新蹲下了身子,双手按在地面念道:“不净者之源的未知含义……”
说罢,一条裂痕从无理手掌下方的地面开始蔓延,直到在不染和塔贝鲁的周遭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无理双手一出力,裂缝中间的地面便塌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浅灰色的巨大池子,不染和塔贝鲁瞬间坠入池中。
不染在掉进池子的一瞬间解除了能力,但可惜如此虚弱的他并不能摆脱克系神明的力量——阿布霍斯制造的畸形生物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味的同时,不断拉扯、攻击着塔贝鲁与不染,将他们拽进仿佛压根没有底的巨池中。
“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是共喰的神!我可是……塔贝……”塔贝鲁在池子里发出最后不甘的喊叫声,然而没等他说完,池中突然伸出的长着鱼鳞的大手就永远堵住了他的嘴,曾不可一世的邪神就这样被扯入了池中。
不染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尽管他负隅顽抗,阿布霍斯的力量依旧毫不留情地将其往池中拖拽,很快,他感觉不可抗力正将他拉入池中,一切都是那么混乱,但不知为何,也令人安心,也许不抵抗命运是最好的选择……
正当不染闭上眼睛、整个头都浸入池中时,他似乎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不染,不染!”有人试图将不染拉上去。
是谁在喊?不染迷迷糊糊地浮沉,意识逐渐模糊,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坠入深渊……可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就算只是出于礼貌,他不能坐视不理……
电光火石之间,不染意识到那是无理在叫他。
不,还不能死在这里,孩子们还在等我回家。无理在这里,还不能死……不知道他会不会称我一声友人……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牵绊一般,不染使尽最后的一丝神力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出了池面,无理见状立马抓住了不染的手,拼尽全力将不染往上拉。
这次的比赛,无理战胜了阿布霍斯。
不染终于被无理拉了上来,无理赶忙解除了能力,彻底关闭了阿布霍斯的巨池——连同它所创造的生物以及塔贝鲁一起。
“我们赢了。”不染对无理说道,他浑身湿漉漉地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毛发比破损的西装还要更湿。
“嗯,赢了。”无理笑了笑,对瘫在地上的不染伸出了手。
不染对上无理的视线,相视一笑,拉住无理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不必言说的默契与信任悄然诞生。
喰神被消灭了,那些被绑架的人也该处理一下。不染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力量再次涌动,他很高兴神力又可以用了。虽然并没有看见那些无辜的人在哪,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安全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染对无理说,他从池子里被拉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下定决心要问问看。
“什么问题?”
“你愿意来赌场继续住着吗,如果有需要,我相信我有合适的职位交给你……”
不染看向无理,实际上赌场的工作不需要很多人手,他只是想留住无理,他觉得,他与无理之间的共同点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无理决定继续做“怪盗亚塔”,那我也不会强求,不染叹了口气,只是那样的话,就没法多一位朋友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盗会很难找到吧。
“偏向于有一个稳定的居所,我更喜欢四处流浪,还是怪盗亚塔更适合我。”无理耸了耸肩,说道。
“但是——”正当不染有些失望时,无理却又开口了:“‘小咪’或许会喜欢住在赌场也说不定。”无理笑了笑。
“那就走吧。”不染发自内心地笑了“你愿意晚上留下来吃晚饭吗,大家都在,就当是庆功了。”
“乐意至极。”
无理和不染离开了,阴暗的大厅空无一人,只留下残垣断壁和漂浮的灰尘——这里将成为喰神塔贝鲁的永眠之地……?
血债未偿,何时将会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