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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绯色紫罗兰    皓 ...

  •   皓阳确实找人来把不染的玻璃门修好了,崭新的玻璃门与它旁边满是划痕的玻璃窗形成鲜明对比。
      早知道让他连窗子都踹碎,这样就能一起换新的了。不染盯着早就该换的玻璃窗发呆。
      出乎意料的是,皓阳本人并没有出现,并且为新的门欢呼,这让不染有些意外——以不染对他的了解,他会那么做的。
      玻璃门虽然变成了崭新的,但门上“停顿歇业”的牌子还是挂在那里。不染恼火地发现他不得不关闭酒吧和赌场几天来整理心情——也有躲着皓阳的成分,尽管这可能会让他的熟客认为他终于被法律制裁了。
      “这也算神的历练吗……不对,这是属于普通人的历练吧……”不染躺在吧台后面的躺椅上,觉得被感情问题困扰对神明来说是很不像话的事。他忍不住看向皓阳经常落座的吧台椅,心里空落落的。
      他真像他的名字。不染想起了皓阳做什么事都要笑着的习惯。他意识到,皓阳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朋友那么简单,更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是重要的存在。在皓阳面前,他可以放下赌场老板的架子——甚至神明的架子,不必隐藏情感,可以真实地做自己,做个理想中的普通人。皓阳的笑声,他的关怀,甚至是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不染略有点不知所措地发现,这些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了。
      皓阳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了不染的习惯。
      不染叹息一声,把停业的牌子取了下来。他终于厘清了自己的情感,虽然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要快上一天,但是他没打算现在就透露些什么,神明的工作更要紧一些。
      得开放金钱投注了。不染暗想,他需要除了皓阳以外的经济来源,光靠之前那份合同已经不足以支撑不染的赌场营收了。而且……他不敢保证有任何人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不染很清楚,他随时都可能成为某段关系中的弃子,这是从儿时就明白的道理。
      SILENT赌场终于开启了金钱投注,不出所料的是,客人的数量显著变多了,不染都来不及给邀请函打上神力印记。仅仅两天,赌场仅靠提成就能攒下一辆还不错的二手车了。
      不染当然是有驾照的,只是之前的工作没有给他买车的资本,也就一直没有机会开自己的车上路。既然现在有了闲钱,一辆车确实能带来不少便利……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想借此机会叫皓阳来看看他的新车,也许试车可以作为一个破冰的活动,让他们有机会面对面地谈谈。
      既然已经有了计划,不染便开始在各大二手车网站上搜寻自己需要的信息。一则与众不同的小广告吸引了不染的注意:
      “灵车代步的好处:1.安全,因为没有人会想撞灵车,人们会在您的灵车附近小心驾驶。2.灵车后有大量的空间,可供两个人午睡,并且还留有巨大的储存空间。3.耗油量低,并且提车价格只需要3万仁民币,联系电话……”
      不染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广告上的号码。
      就算曾经运过尸体也无所谓,反正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需要担心的问题最多是清洁……不过对不染来说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足够便宜,量大管饱。
      提车的速度比不染想象中的还要快,下午才商讨了事宜,傍晚时分灵车的前主人就主动把车开到了SILENT附近,好像是急于摆脱这辆车似的。车辆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保养得很好,车身泛着黑色的金属光泽,开关后备箱也很流畅。
      不染逐渐理解起了那些选择将哥特风作为生活方式的人——谁能拒绝一辆帅气的、车长接近四米、而且运过尸体的车呢?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皓阳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不染皱了皱眉,再次拨打,但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又一次不信邪的尝试后,“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他不禁感到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了情绪,决定给皓阳发送一条信息:
      “皓阳,我买了一辆新车,想邀请你来一起试试。我知道最近有些误会,但我希望我们能够面对面地谈谈,解决这些问题。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时间。”对于不染来说,鼓起勇气发出这么明晃晃的邀请还是第一次。他一边忙着赌场的事,一边等待着皓阳的回信,但直到黑夜降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不染的心中开始涌起一丝不安,按理来说皓阳是不会故意已读不回的,除非是根本未读……他担心皓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不染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是神的直觉在向他透露一些事实——皓阳确实出事了,而且非常危险。不染不出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现在让熟客去帮忙寻找皓阳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单枪匹马去找显然不太现实……
      该怎么办呢……不染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的恶魔躁动不安,不染竭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放弃,等他真正平静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神力推着意识流向四周,涓涓细流般向外界流淌,而这“水流”就像延伸了他的可视范围,被“水流”包裹的一切事物的信息都被不染知晓。
      神的意识,神识。不染默默给他的新能力命名,随后更加卖力地展开神识,直到它包裹住整个城市。信息范围变大,代价也随之变大——车辆的穿行声、人群的脚步声,甚至是某些打盹老人的呼吸声,共同组成了令人无法忍受的杂音,不染缩在吧台后面,痛苦地捂住耳朵,却又坚定地选择继续找下去。他将意识蔓延到城市的角落,先触及到了他要找的人的灵魂。偏僻的深巷里,火红色的灵魂在黑夜里仍然熠熠生辉,不染切断其他意识,专注于他现在能看见的皓阳。
      他受伤了,不染看见他的右眼流着血,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神识的感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皓阳的痛苦和挣扎。皓阳躲在巷子的角落,身体颤抖着,那火红色的灵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和脆弱。不染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从来没见过皓阳如此狼狈的样子,他必须立刻赶过去,不能让皓阳一个人面对危险。
      他迅速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丢下一句“现在酒吧要关门了,拜托你们各回各家。”在客人们惊讶的眼神中大步走向新买的灵车。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不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有人需要他冷静和果断。
      启动灵车,不染猛踩油门,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奔皓阳所在的位置。他一边驾驶,一边用神识保持着对皓阳的感应,确保自己不会偏离方向。终于,在不知道吃下几张超速罚单后,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不染停下车,正巧看见皓阳敏捷地冲出巷子,右眼仍然在往下滴血,身后还跟着一拨黑西装的人。
      不染没有犹豫,猛打方向盘,精准地停在皓阳面前。
      “快上车!”不染吼道。
      “你怎么……”皓阳深邃的红蓝异瞳里写满了震惊。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他妈的解释的必要吗?”不染急得爆粗口,完全不像是平日里体面的礼貌青年,他直接用神力弹开了副驾驶的门,向皓阳伸出一只手“想活命就赶紧上来!”
      皓阳抓住了不染的手,坐上了擅长飘移的灵车,趁着追兵还没跟上来赶紧拉上了副驾的门。
      “谢谢你。”皓阳显然松了一口气“噢,你给我发信息了,很抱歉没回,这是任务——”
      “去你妈的任务。”不染没好气地又爆了一句粗口“还有,别谢我,谢我今天刚提的新车吧。”不染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赶紧打了个响指,用神力保护起了灵车和皓阳“你的眼睛在流血,知道吗?”
      “怎么可能……什——不好意思,借一下纸巾——”皓阳一开始没有把不染的话当回事,往后视镜瞟了一眼才意识到殷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这才慌张起来,抽出几张纸巾捂住右眼。
      “你是有多想不开才跑到这来送死?”不染恼怒地说,也不知道是在发谁的火。
      皓阳苦笑道:“忽略了目标的人脉,那家伙雇佣的是我们公司接私活的,而我们的老板最近……忙着干别的事,没空经营,让他们钻了空子……还有,我也不如以前灵活了——小心!”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皓阳神色一变,抢过方向盘拐了个弯,躲过了飞来的子弹。
      “受伤了就别乱动,我会让我们活着离开的。”不染又打了个响指。其实,他不觉得自己的□□素质能抗的下子弹,真有事情发生,以他目前的力量也没法让死人复活,为了让皓阳安心,他这是郑重其事地撒了谎。
      皓阳眨眨眼睛,似乎深受触动:“那个……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吧……”
      “别他妈支支吾吾的,快说。”不染的耐心几乎快要被复杂的路况和身后的敌人消磨殆尽了。
      皓阳不易察觉地咽了口唾沫,坚定和恐惧同时萦绕在他的内心,他鼓起勇气,就像之前决定鼓起勇气的不染一样。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你疯了?!”不染再一次猛打方向盘,这一次不是为了躲避子弹,大概是为了躲避心里涌上来的情感吧。
      就在这时,一抹火红的灵魂从皓阳心脏的位置浮现,还没等不染作出任何反应,它自动飘进了不染的手心,就像一团真正的火焰,跳动着,燃烧着,温暖着。不染没能像吸收别的灵魂那样吸收它,但它只是存在着就能把力量缓缓注入不染体内……
      不是谎言,是真话……
      确认甩开敌人之后,不染才安心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拐到路边停车,不染侧过头,看着皓阳的眼睛,皓阳也以认真的眼神回报。
      “我才没疯呢。”皓阳笑着说。
      “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已经好了,你看。”皓阳拿开捂住右眼的纸巾,确实不在流血了,而且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受过伤“比起这个,眼下我更在乎你的回答。”
      不染沉默了一会,下定决心面对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被老板或神明身份拘束的“自己”。
      “我想,我和你看法一致。”
      “那就大胆说出来!”
      “……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两颗心在小小的驾驶室内静静地跳动着,它们或许还在寻找着彼此的节奏,但已经不可否认地被同一根命运的线紧紧相连。
      “那我还要按合同给你打钱吗,毕竟以后呆在一块的时间可不少,我会破产的。”皓阳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眼含笑意地说道。
      “不用了,你的‘打钱’已经转化为另一种投资了。”不染微笑着回答,他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那就把我也一并投资给你吧!可不能让我赔了。”皓阳打趣般地说。
      “赌场老板提醒你,投资有风险,赌博须谨慎……”
      “对了,你可是赌场老板,怎么都不会赌输的吧!”
      “就当你说得对好了……”
      两人的关系在这个夜晚得到了确认,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和“事业”的更多思考。不染知道,皓阳身处的鸩羽杀手公司显然已经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不仅仅是威胁到了他本人和皓阳的安全,按皓阳描述的“公司规定”来看,那帮不守序的私活在编杀手同样也威胁到了契安市普通市民的安全。不染决定不能坐视不理。
      皓阳像是看出不染内心的忧虑一般,探身拍拍不染的肩膀:“鸩羽那边的事,我会处理的。”
      “凭你一个人?”不染略一挑眉,用故作惊讶的语气说“你刚才还在被他们追着打,真有机会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把柄也许没有,但我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皓阳苦着脸思考了一阵,不过很快就露出笑容“你说的对,凭我一个人确实不行。”
      还得加上我,对吧?不染无奈又欣慰地叹息一声,如此确切的彼此信任让他感到安心。他知道即将要面临的威胁可能会让眼前会受伤的普通杀手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既然如此,就更要认真对待了。不染下定决定。为了和平,也为了皓阳,没有谁规定神不可以动感情。
      “还得加上你,不染,没有你我做不到的。”皓阳用他惯常的恳求眼神攻击不染。
      “说吧,什么计划,我洗耳恭听。”不染支着下巴,侧过脑袋聆听着。
      “目前还只是个想法啦……我们公司的老板,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管是哪一层级的员工都不知道,他也没有秘书,我猜测对目标的筛选和派出人员的指定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然后?”不染似乎有点明白皓阳的意思了。
      “我们可以架空‘老板’这个身份啊。”皓阳笑着解释“既然没人知道坐在老板办公室里的人是谁,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成为那个人呢?”
      “没有身份验证,你们公司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染忍不住吐槽“谁知道发派任务的那个人会不会换了又换?”
      “也许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呢。”皓阳轻笑着回答“也许老板已经换了很多人了,但当他们逐渐失去本心,还会有新的坚守正义的人作为他们的替补,就像我们即将要做的一样。”
      不染沉思片刻,觉得皓阳的说法在逻辑上基本自洽——屠龙少年终成龙的故事他早年间读过不少,后来上班时也写过不少,在一个坚持只杀恶人的杀手公司里,这样理想主义的故事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话又说回来,没有这个‘老板’的任何信息,我们又该怎么锁定目标?”不染摸着下巴,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已经默认要靠杀人作为换取和平的代价了。
      “这就得靠你了啊,我亲爱的赌场大老板。”皓阳抛去一个魅惑的眼神,不染假装没有看见“你有着庞大的情报网,从街边混混到□□大佬,总能抓到些蛛丝马迹的。而且,你与我们公司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相关——刚才那些蠢货肯定没记住你的脸,由你来调查,不会打草惊蛇。”
      “听起来是一桩美差。”不染扯出一丝笑容,反讽着说“看样子只需要两年三年就能调查清楚。”
      “这件事不需要有多快,你愿意帮我我就很高兴了。”皓阳提示不染不必着急“你和我很像呢。”他没来由地感慨一句。
      “此话怎讲。”
      “你也愿意不计代价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皓阳轻叹一声,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为什么呢?”
      不染一愣,发现自己没法回答他,他不能把神的秘密透露给他——但……真的只是因为神的责任吗?他不大清楚,但从某种程度上,他感觉皓阳将成为指引他认清自我的引路人。
      见不染欲言又止的样子,皓阳耸耸肩,用微笑示意不染不必回答,把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你跟我回SILENT吗?”不染硬生生地说,见皓阳没有追问上一个问题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都这么晚了……我记得你那里只有一张躺椅吧?怎么,这么快就想跟我挤在一起睡了?”皓阳又回归了平常不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不染,见不染瞬间移开目光,他赶紧找补道“我就不跟你回去啦,你早点睡,我回家还有工作要汇报呢。”
      “嗯,话说你任务失败不会有惩罚吧。”
      “会扣工资。”皓阳诚实地说。
      “等我当上你的老板,肯定不会扣你工资的。”不染忍住了莫名想揉一把皓阳脑袋的冲动,发动汽车,向赌场的方向开去。
      回到赌场,皓阳表示不用送他,与不染挥手告别,匆匆忙忙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不染目送他离开,心中已经对皓阳提出的计划有了初步的认同。虽然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但正如皓阳所说,他们都是愿意不计代价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的人。
      还真是了解我啊。不染躺在他的躺椅上,突然想起了皓阳开的玩笑,不禁轻笑出声,随即又不知所措地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沉浸在恋情带来的快乐中,便收敛笑容,聚精会神地开始思考该如何发挥自己赌场老板的身份,他经营SILENT的时间也不短了,可让他去做个真正游走于人群之间的老板,他还是没什么实感。
      明天之前一定要想出办法。不染不知道在向谁承诺,但思考似乎加速了时间的流逝,再次检查时间时,不染惊诧地发现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算了,先做了再说。不染苦笑着摇头。
      第二天,不染首先联系了一些他的熟客——这群人来自不同的圈子,要么曾经欠过不染人情,要么曾在赌场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他们的领域中拥有很高的声望,并且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令不染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熟客似乎不需要他付出什么就愿意帮助他,还对他极其尊敬。
      原来我已经成了黑白通吃的□□大佬这样的存在了吗……不染表面上游刃有余地与人们斡旋,内心悄悄吐槽着自己的“德不配位”。
      情报搜集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不染仍在仔细思考鸩羽公司的神秘老板,他的直觉告诉他仅凭一般的渠道是无法锁定他的存在的,事实果然如他所料,他的线人们带来的情报都是真假参半的,即使把不同的情报放在一起比对也模糊不清,甚至有冲突的地方。坐在特别接待室整理情报的不染仅仅思考了一瞬,很快便有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响指声划破沉默。
      告诉我有关“鸩羽杀手公司老板”的信息。
      不染满意地看着他的钢笔悬在纸面上,它写出了什么字样,不过还没等不染看清就被它匆匆划去了,还没等不染失望,他的钢笔没有停下书写,又在纸面上划出了字迹。
      “兽人。”
      好,至少排除了人类这个占比比较大的种族。
      响指声再次响起。
      “水蓝。”
      眼睛的颜色?毛发的颜色?还是……灵魂的颜色?
      啪。
      “缸。”
      没法判断了,可能只是字面意思。
      不染想要打出第四个响指,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搓出响指,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不染的骨髓中传来,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接着,他看见一滴金色的液体从他的左眼滴落到桌面上。用手抹了一把,炽热的金沙状液体粘在了他的毛发上,不染想起了自己的神力交接仪式,想起了自己因为接受神力而变成金色的左眼。
      这些是我的神力。不染很快厘清了状况,强忍着疼痛开始收拾自己。这次的突发状况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很不成熟,吸收灵魂带来的增强只是加大了基数,而没有提升技术。这次的溢出是对他过度使用力量的惩罚。
      “不染,看看我带什么来了!”皓阳一把推开特别接待室的门,冲不染兴高采烈地说“我在公司观察了很久,这些是我觉得比较可疑的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见不染鼻头直冒汗,皓阳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胃疼。”不染随口扯了句谎,很庆幸他在皓阳的不请自来之前就让自己的脸和桌子变干净了。
      “这才不是‘没什么’,我去给你冲杯淡盐水吧,一楼的吧台借我用一下,这些资料你先看看。”皓阳丢下手里的一沓档案,火急火燎地按下电梯按钮上了楼。
      不染发现自己身体僵硬,行动完全没有正常状态下灵活,费了不少劲才够到那沓资料,他快速翻看着,寻找着与自己以各种方式得到的情报相匹配的人物,翻到一半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不染的注意力。
      阿铭?
      不染震惊地往下看,种族和大致年龄,甚至已婚育有一子这种事情都对应上了,他不得不接受阿铭也是鸩羽的人的事实。一瞬间,如同闪电击中身体,不染浑浑噩噩地看向一旁他的钢笔写下的字迹。
      兽人,水蓝,缸。
      种族,灵魂的颜色,外貌特征。
      阿铭就是鸩羽的老板。
      皓阳端着一杯淡盐水回来了。他贴心地把水杯放在不染右手边,顺势和不染一起看起了档案。
      “这是阿铭。”皓阳解释道,看不染脸上的神情,不怎么奇怪地问:“你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我救过他的命,他那时候在被鸩羽的人追杀,后来他帮我宣传赌场,儿子出生的时候还给过我喜糖。”不染摇摇头“他跟我说他是搞仿制药买卖的。”
      “噢,那是他的副业。”皓阳指着档案的下半部分“而且他的孩子患有罕见病,全世界只有几例,没有特效药。”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他就是鸩羽的老板,结合你提供的就说的通了。”不染有些痛苦地承认“他被追杀是因为接私活——你也许还可以调查一下这些追杀他的人的死活,他孩子的罕见病让他更加需要金钱,于是增加了接单的频率,不管合不合规矩,结果越来越显眼,都杀到我们头上来了……他在有人要来杀我之前提醒过我!是想还人情吗……”不染揪着耳朵上的毛,他曾经真的有把阿铭当做朋友,他也知道阿铭也在把他当朋友。为了缓解压抑,他端起手边的淡盐水咕嘟咕嘟地往嘴里倒,温热的淡盐水缓解了一些痛楚。
      “你很难受,我明白。你觉得你被欺骗了,你觉得在正确面前什么都消失了,我也曾有同感。”皓阳轻声说,温柔地把不染揪住耳朵毛的手松开。
      不染任由皓阳安抚他。
      “但我们必须作出行动。”不染颓然说道,他试着接受现实“不要去他的住所,他有家庭,能在别的地方解决吗?”
      “我可以去公司找他。”皓阳接受了不染的提议。
      “小心行事,明天开始行动。”不染向后倒在了扶手椅的靠背上“我们一起。”他想送这个曾经的朋友最后一程,同时也需要保证皓阳的安全。
      “我会干净利落的。”皓阳保证道。
      “好。”不染不想多说什么“能留下来陪我吗?”
      “当然了,不过SILENT没有经营可不行,我帮你吧,你可以先休息。”见不染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皓阳撇撇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照着你的方式来不就行了,等你休息好了我还是会在这的,放心。”
      不染深深看了一眼皓阳,随和合上眼皮,在扶手椅上以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不染是被耳朵边上的吹气声弄醒的。
      “该走啦。”皓阳提醒不染。他好像一点都没有没睡好的迹象,这让不染很羡慕。
      “走吧。”不染整理好他的西装,不让上面有一丝一毫不工整的褶皱。
      皓阳带着不染在城市里穿行,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栋写字楼前。周边人来人往,显得相当正常,就像普通公司一样。
      “就是这里了。”皓阳介绍道。
      “我原先以为你们公司更像据点,没想到这么接地气。”不染抽抽嘴角。
      “大隐隐于市嘛,鸩羽在书面上的公司名是鸩羽科技有限公司。”
      “……行吧。”不染已无力吐槽,与皓阳对视一眼,像普通上班族那样踏进写字楼大门。
      “这不是皓阳嘛,抽空来上班?”一位穿着制服的杀手打趣地说“旁边这位是新同事?”
      “差不多吧。”皓阳不想多透露出什么,把不染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忍住了说“他其实是你们新老板”的冲动。
      “祝你今天也不要脑袋开花!”
      “你也一样!”
      皓阳赶紧拉着不染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没想到你们内部也这么接地气。”不染想起了自己以前上班的地方。
      “其实他们那些幽默我也不是很能懂,只是顺着他们回应罢了。”皓阳愁眉苦脸地说“那家伙唯一说对的一点是,我真的不喜欢上班。”
      不染拍拍皓阳的肩,紧张地看着电梯楼层慢慢变高,最终停在了最高层。
      不染抢先一步走向唯一一间办公室的门,门虚掩着,不染轻轻一推,门便缓缓打开。
      办公室内,阿铭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阿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不染和皓阳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阿铭的下文。不染突然希望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就让一切还没有浮出水面。
      “我知道你们会来,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阿铭站起身,瞟了一眼皓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染,我很敬佩你这样的小辈。”阿铭目光深邃地盯着不染,不染看着他说话时浮出水面的气泡,既有悲哀,也有某种想笑的冲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矛盾。
      阿铭转过身,慢慢踱步回到办公桌前,黏糊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权力和金钱的诱惑,足以让人渐渐迷失方向。而亲情……对我来说更是如此。"阿铭苦笑着摇摇头。
      皓阳向前迈了一步,有些心生怜悯,但手中的枪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金属光泽"我们也许可以改变这一切。"
      阿铭深深地看了看皓阳,又看了看不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改变?我已无力回天。"
      突然,阿铭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迅速对准了自己脑袋上顶着的水缸。
      阿铭又看了看皓阳,却避开了不染悲哀的目光,目光空洞地说:“如果我的儿子像我一样迷了路,帮他一把。”
      扣动扳机,顿时水花四溅,玻璃碴子也如水花一样迸发飞溅,血被水稀释成了淡红色,阿铭就这样静静地倒在血泊中。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染和皓阳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知道,阿铭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解脱,将鸩羽交给他们,更是一种赎罪。
      “皓阳,处理一下现场。”不染选择用机械地发号施令来回避曾经的好友在自己面前自杀带来的冲击。
      “明白。”皓阳不声不响地开始了他的老本行。
      不染在恍惚中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那里原先放着阿铭用来结束生命的枪,不染发现抽屉深处还有一个信封,仿佛它一直在等某个人发现他。是遗书,收件人的名字是“萍水”,不染猜测那是阿铭的妻子。他麻木地把阿铭的遗书递给皓阳:“不要拆开,派人交给他的家人,要隐秘。”
      “你好像已经代入角色了。”皓阳强撑起一个笑容。
      我不得不。不染面无表情地想。
      “我以后就是公司的老板了,对吧?”不染问,但他早就心知肚明“我不会留在这里,SILENT更让我有归属感。”
      “你还有我呢,我可以帮你打理日常事务。”皓阳回答道“居家办公也不是不可以,这个办公室可以空出来,还相对安全一些。我知道你想要我留在你身边。”
      皓阳又一次精准无误地猜对了不染的想法,他确实希望皓阳不要掺和到生死之间的问题,也确实有着将他绑在身边的私心。
      他太害怕了,他从没这么害怕过一个人的离开。
      不染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办公室,觉得压抑极了,他的好友在这里死去,他怎么能继续留在这里?
      我会照看好你儿子的,阿铭。不染深吸一口气,示意皓阳跟他离开这里,二人回到了SILENT赌场。
      “我们总归要向前看的,那是阿铭自己的选择。”皓阳安慰般地揉揉不染的脑袋“而且……我也算过来人,这样的事情,以后只多不少。”
      “我知道。”不染喃喃说“所以我很害怕。”
      “说出来。”
      “害怕你也会死,或者因我而死。”
      一时间,两人沉默着对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保证。”皓阳凝视着不染,眼中好像有火焰。
      “不要骗我,可以吗?”
      “我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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