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8、八 缓流

　　在客厅的冷场，事态没有继续发生下去。因为被逼问的主人公在两分钟的沉默后转头跑出了家门，由米没有追上去。因为她要的已经得到，不需要再去冒险硬扯那可能泛滥的伤疤。由米缓缓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思绪。
　　对病症严重程度的定位，首先要知道患者自己是否清楚是否知道自己的行为，自己在干什么。当然直接的询问一般都不会有另人满意的结果，旁侧敲击也会引起对方的戒备和反感。精神障碍的人精神脆弱敏感，但不代表脑子糊涂。过多的思想和反复的思虑造成了神经混乱，但思维能力有时却比常人更为敏捷。
　　修明雅不笨，由米也知道她思路清楚，是个反应迅速的人。这样的人，只有让她认为自己已经洞察到了一些东西，才会放松戒备疏忽更重要的东西。这就是由米为什么不动声色地给她吃安眠药，做的痕迹又如此明显。真真是给修明雅来了个反证法啊。
　　现在已经很清楚，修明雅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那么也许是她根本就没有病，而只是喜欢那样而已呢？由米有点放心，却根本不能安之若泰地完全放下心去。
　　天渐渐暗下来，星期日的窗外没有孩子放学的嬉闹，倒是一片安静。由米迟疑着，没有按往常一样去做饭。她打了修明雅的手机，不出所料地无人接听。她没有继续打下去。而是坐在沙发上等待。8点。8点半。9点。果然没有回来。
　　9点半的时候，由米给修明雅发了条信息：“我不会把你夜里偷偷爬起来打电脑游戏的事情告诉你妈妈的，回来吧，否则我就跟你妈说你要夜不归宿了。”信息过后十五分钟左右，修明雅推门而入。
　　“跑哪去了？吃饭了没有？”由米站起来看着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的修明雅，对方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反而有些怯怯的。
　　“没事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沉迷游戏的。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你每天晚上是在打游戏吧？”
　　“由米姐姐…我…”
　　“没事啦，我放安眠药是想让你好好睡觉别画画的时候没精神。好了，你到底吃饭没有？”
　　“我去煎几个蛋来吃吧，姐姐你也没吃吧？。”修明雅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蛋走进厨房，把抽油烟机开的老大。
　　一次诡异气氛的简单晚餐。餐桌上没有说话声。电视里放着一部很老的电影，男主人公含着泪给女主人公扫墓，一束黄色的稚菊放在土丘上。修明雅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仿佛电影无比好看。但究竟看进去了没有是谁也不知道，好象是很入迷吧？否则有人会用筷子戳起鸡蛋并送在自己的鼻子上吗？由米看着她那德行，忍不住想把盘子里的蛋全塞进她嘴里。
　　如果有人仔细看，也许会看到俩人头上飞着一只只旋转飞行的乌鸦。
　　饭后修明雅自然是抢着刷碗，然后在离开厨房后立刻回了自己的卧室，除了上一次厕所一直都没有出来，也在由米的预料之中。由米小雅妈妈的卧室床上用被子盖住头，不停地动起脑筋。这个孩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因为自己说认为她所有的晚上都在打游戏而完全对自己放下戒心。她根本就是一大半不信。但她同样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一时进退两难。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两条路。捅破墙纸，还是继续装糊涂。
　　本来，由米也不想这么快就正面“交手”一次的。以她以往在学校的习惯，总是在地下活动，以不刺激对象为主，甚至实验对象快好了，都不知道自己的咨询师对自己知道的那么透底。然而李光行的方式刺激了她。那次对一个嗜酒病人的方法，是比较大刀阔斧的。查了客户记录发现那个人已经快好了，对酒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依赖。其家人还来咨询所感谢过一次，说说不定以后见酒就跑呢，整天说自己犯了大罪，罪不可赦之类。但由米不敢完全对修明雅用这么“狠”的“药”。第一，她还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孩子。第二，她不敢确定这个孩子有那么坚强，能承受住所谓真正的心伤。虽然，她已经确定十有八九是情伤，但修明雅的年龄也有一定的因素。太小，不会真正懂得感情。很多小孩子不是失恋一次就要死要活吗？也许这个失恋得厉害些吧。虽然不敢用狠药，但也不能还是用温水。所以就有了这次冲突。效果貌似还不错，已经确定修明雅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好办很多了，这孩子根本就没有大的精神病嘛。也就是个失恋导致的忧郁症。
　　小雅，我就当你坚强吧。等着我敲开你的回忆。很期待，但这么看着，还真是我们的一场场“战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