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5、五 记忆的出口

　　借助华英提供的资料，由米开始对修明雅四周的人开始进行排查。但结果如她所料，的确没有小念这个人。她很认真，甚至去访问了一两个和修明雅熟悉的男孩子，都是她曾经的高中同学。
　　“没听说过小念这个人。她朋友不多，男的朋友更是很少。我很荣幸算一个吧。”得知修明雅出了点问题，看起来很老实的小博很配合。“小雅在我们班很沉默，很低调，但人缘很不错。许多女孩子很喜欢跟她一起玩。也有男同学喜欢她，但没有人向她表白，我很清楚，因为小雅在这方面很透明，什么都不瞒我们。至于她喜欢的男孩，应该不在学校里吧。她和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假日一起出去玩，离开我们的时间不多，没有在谈恋爱的迹象。”
　　“那她有没有和什么人经常联络的迹象？比如经常打电话，或经常上网聊天？”
　　“嗯…好象没有…等等，她不喜欢打电话，倒是有很多短信。问她是谁，她总是笑，一次也没有回答过我。”
　　“是吗？谢谢你。”
　　一无所获。
　　唯一的一点线索就是她爱发短信，难道要拿过她的手机查看吗？而且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发了。以前的说不定也都删掉了。而且后来由米又跟修明雅接触过两次，什么也没有看出来。难道她只在夜里有幻想的行为？类似梦游的？
　　想要修明雅恢复正常，就必须先要了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样下去不管，说不定她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但如果直接问她，恐怕没有效果，还会有反作用，说不定会触发什么其他的症状。神经和心理范畴是最经不起冒险的。还是要慢慢观察。既然上一次是在夜里，那说不定下次还是在夜里呢？
　　“华阿姨，您看这……”由米和华英说了自己的进度和担忧，以及自己的前进方向。
　　华英沉吟着，仿佛也颇感为难。就在由米觉得需要改变方针的时候，华英开口：“这样吧，我跟小雅说我和石利因公司的事情要去出差一段时间，我住在石利那里，你和她住在家里，随时照顾她，然后，你见机行事。”
　　“啊？”由米惊讶极了。“我觉得让她经常在咨询所过过夜就可以了……”
　　“那是长久的事情？而且我不放心小雅，在家里什么都不缺，我放心点。她不是前几天说感冒了，整天见她拿着一把药片吃，说你给的药很不错。”
　　啊。由米哭笑不得。这个修明雅，演戏很投入嘛，居然不知从哪弄点药给她妈妈看，还说是自己给她的。“啊，是…可是真的有必要这样吗？我一个生人，住在你家里？这不太好吧？”
　　华英把手放在由米肩膀上，一脸无奈和担忧的笑容，“由米啊，你能看出来她的毛病，而且这几次的接触，觉得你是个细心的孩子。小雅是我的命啊，我年龄这么大了，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只希望你能把她医好，我就万谢你了。”
　　由米看着那张已没有干练和气势的、只拥有母亲担忧表情的脸，情不自禁地点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修明雅一天傍晚下课回到家，发现客厅里放着一只箱子，旁边站着擦汗的由米，一脸不可置信和不快。
　　“啊？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吗？他们要出差，说不放心你，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由米和她大眼瞪小眼。
　　修明雅这才想起今天上午正画画时妈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可是她当时只顾着画，根本没在意她妈妈唠叨足有五分钟唠叨的是什么。她以为还是叫她去心理咨询所的嘱托，没想到妈妈居然弄了个心理咨询师兼保姆给她。
　　“不要。”修明雅没有表情，兀自从冰箱里拿了罐红茶。“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总之我不要你在这里。”
　　太没有礼貌了！由米被她一句话噎得气结。我们是为你好行不行，这个小不讲理的。她猛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修明雅也没有理她，径自去了自己屋，门一关半天不出来。
　　气死我了。是你妈妈要我来的啊，你以为我想和你这个阴晴不定的小鬼在一起，还要照顾你。可是……
　　冷静了一下，由米意识到修明雅突然又对自己这么不客气，是自己和修母的突然行动给她造成了一种感觉，就是要对她进行治疗，最起码是来窥探她的。她的自我保护膜又立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又释然了。这个小鬼，还是让姐姐来照顾你吧。
　　因为没有客房，她按华英的吩咐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修母原先住的屋子。当然修母拿走了大部分东西，等于留了一个客房给她。然后她看了看时间，从已被修母塞得满满的冰箱里拿出了些东西，很不熟练地烧菜，在还不熟悉的厨房里用电饭煲蒸了饭，把一切端上饭桌，然后去敲修明雅的门。
　　门开了，让由米火气又想有点上窜的是修明雅一脸不爽的表情看着自己，嘴里还叼着片面包。本来想和蔼的语气立刻就没了。
　　“你就确定我会走是不是？自己解决晚饭了？”由米瞪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一会没公交车了。”修明雅吧嗒两下嘴巴，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由米深吸一口气，努力没让自己发火。她真的很想很用力地甩给小鬼一句“计程车！”。但她最后还是真诚地说：“小雅，你不要误会，本来你妈妈就是想你长期在我们那里做咨询的。现在她走了，找不到人照顾你，反正都要我给你咨询，就要我顺便来照顾你。知道你反感医生，我也没想成为你的医生。你就把我当姐姐好了，等你妈妈回来我就离开。”
　　修明雅一时没有说话。她咬着面包，好象在犹豫。接着她越过由米的肩头看到了客厅里桌子上的饭菜，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好象泄了气。她突然拉过由米的胳膊，一起走到饭桌前，把由米按在一张椅子上，从厨房拿筷子出来的时候，嘴上的面包已经不见了。
　　这也变得太快了吧？由米坐在那里，看着往嘴里扒拉饭的修明雅，一时回不了神。她觉得就是小雅妥协也要有个过程，最起码再和她顶两句嘴，没想到突然就转变了态度，那么配合自己，而且对自己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友好的时候，虽然让自己坐下的行为都是那么不礼貌…第二次把自己按在座位上……
　　沉默寡言地吃完了饭，修明雅很自觉地去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电视机面前的茶几上已摆好了切好的橙子，由米则坐在沙发上解自己头发上的发卡。“小雅，来吃橙子，我来时买了一大袋水果。能帮我开下电视吗？”
　　这女人倒是自来熟啊。修明雅撇着嘴，去开电视机，转身，发愣。
　　解开了头发的由米看起来成熟了很多，齐肩的黑发直直垂下，小巧的下巴突显，如果她换掉板鞋穿高跟鞋和职业装的话……
　　“怎么了？”由米莫名其妙地问，“你挡着我了，哎呀，喜羊羊！”
　　修明雅默然地侧身，把遥控器塞进瞪大眼睛满脸喜色看动画片的由米手里，转身回了房间。　　“把橙子给我留下一半。”
　　切。还是道歉时候的小雅可爱。由米扯了扯嘴角，专心看动画片。
　　由米不停地换着频道，不时地看钟表。当指针指向12点半的时候，由米轻手轻脚地把电视机关掉，再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一直没打开的修明雅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
　　好象很安静。
　　也许已经睡熟了。今天应该不会有事了吧。由米迈开脚步准备回自己房里去，可就在这时，熟悉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修明雅并没有克制自己的音量，虽然断断续续，却很清晰，一字一句，充满悲伤。低低的声音一如那天在心理咨询所过夜的那晚，就像一段胶片在发黄的幕布上播放，安静沉默的伤感，聚集在由米心头。
　　“……那一刻，真的很像你…
　　小念…我好想你。虽然你就在我身边，但我真的还是很想你。很想你。仍记得，我们去动物园的那次，你的头发散在那件黑色的外套上，很漂亮。就像你在公司演讲时那样，那么光芒四射。
　　你拉着我，奔跑着去看正在吼叫的狮子，你那么急切，带着我视野里的栏杆都晃动起来。你说，明雅，那狮子在看我们。是的，它看到我们多么幸福。
　　我们在长椅上共同涂了那幅小孩子涂的沙画。两个孩子，拉着手。现在它仍然放在我的窗台上，我不让画上的那个代表你的小女孩蝴蝶结上落上灰尘，是的，我每天都擦的。
　　小念，我想你。想你在我们对视的时候，会突然忍不住来抱我的脖子，说，明雅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小念…那么喜欢那么喜欢，你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上的女子……
　　小念……”
　　由米背靠着紧锁的房门，慢慢滑蹲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从下章开始 每天更一章 风雨无阻 嘿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