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41、四十一 条件

　　“怎么样，什么情况？”齐力风把水杯放下，急切地问。
　　“公司突然就和一个你们市的公司合作了。那个公司注入了大笔的资金。”刘春山面色凝重，抬头盯着宾馆房间白亮的灯管，“我把孙心言的事情给报告给了理事会，他们已经让他暂时停职了。”
　　齐力风到了眉山和刘父碰头，被他安排在了公司附近的宾馆里。刘父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理事会检举孙心言，本以为会碰到反对之声，没想到理事会很欢迎他回来，立刻就给孙心言办了停职。但有好几个看样子不太情愿，却犹豫到最后也没有反对。私下查了查，那几个是孙心言的同党，却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倒了风向。
　　孙心言真是没有料到走掉的皇帝也会有复位的可能。成辉的插手让他失去了翻云覆雨的机会。
　　难道理事们真的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情感，执意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去告修明雅吗？自己强烈要求他们撤诉，说公司不必为他如此，然而大家却都一派热情地坚决要告。
　　太蹊跷了。
　　没办法，只好一边请律师准备起诉孙心言的事情，一边在一片同意声中重新归位，然后利用自己的权利开始调查此事。
　　开始查得比较顺利，因为董事效力毕竟明显。但突然这两天就难查了，理事开始以他年纪太大了为由避免他太过问一些新的业务。
　　越是这样，那就说明越有东西可查。
　　刘春山两夜一天没合眼了。
　　通过努力，终于查到了这个新的合作伙伴。没有别的可能了。钱字当头。
　　这也可以解释孙心言的伙伴们为什么也都临时倒戈了，公司施加压力和钱力，没有不成的理。理事们为了资金，自然会答应那个新合作伙伴的要求，而为了事情不曝露，为了明正严顺地答成新伙伴的要求，就得要自己回来。然而又不能让自己知道他们不是真正为了他，自然又得试图瞒着他。
　　这就导致成了既想让他回来做董事，又不能太让他做董事的局面。
　　“你是说？那个新的合作公司？”齐力风难以置信地插嘴，“那公司跟小雅有什么仇？是不是你搞错了？”
　　刘春山一摊手，“没有了。没有其他的迹象。如果不是，那就真的是我们理事太在乎我了。”
　　齐力风没有头绪，随口问：“那个新合作公司是哪个？”
　　刘春山喝了一口水，“成氏。”
　　“成氏？”齐力风猛然抬头，脑子里划过一个又一个人名。
　　不行。这个事情，得问小雅自己了。他拿起了电话，通过D市警察局给修明雅挂了一个长途。

　　由米迎风走在黑夜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心是空的，是一片极致疼痛后的麻木。习惯性地想擦眼泪，却发现眼睛是干的。
　　为什么全部谦让的付出，却不被人看见，而一个一直躺在墓碑里的人，可以让人把她刻到心上，拴住灵魂。
　　不。不想怨恨。不想怨恨任何人。这是一个本就不该走的棋，走了，散了，乱了，只好流着血去重新布局。
　　对，改过就好了。改过就好了。自己需要放松。
　　由米急转脚步，打个车回家。早在电话里着急询问女儿为何一夜一天未归的父母迎上来，发现女儿这副样子，不由得惊讶又担心，连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和成辉在聚会上玩得太疯了，根本没睡觉，还在公路上疯玩，才这个样子。你们别担心，我跟医院请过假了。你们看，我是玩得太累了。”由米甩了一下头发，还对父母笑了笑。
　　略微放心的父母一边罗嗦着指责成辉不该让她疯成这个样子，一边给女儿铺床盖被，放洗澡水，嘱咐她好好睡一觉。
　　由米躺在被子里，听到自己的门被关上，然后又爬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父母卧室那些熟悉的关门声、电视机被打开后的声音、两人模糊的话语，这才悄悄走到衣柜前，开始穿衣服。
　　她要去旅行。一个人。几天时间。她要让自己不要总是悲伤地哭。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捡起床上到处散落的衣服，看见了小念的日记。
　　当时，她把它带走，就是想当面质问修明雅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她稍微认错，她就原谅她。呵呵，想得多么天真，因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你给我块糖，我就会还你个苹果，你犯错了说声对不起，我就立刻原谅你。
　　好象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由米眨眨发酸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已哭不出来了。她把日记塞进包里，把那把可爱的小口琴也装进去，准备一起送回她家里。
　　她把东西收拾好，又等了一会，听不见父母屋里的声音了，才掂起脚，小心地出了门。

　　深夜。修明雅的家却依然是灯火通明。
　　“没有办法。成辉和XL做的事情无可厚非，成氏开进四川市场那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提前了些时候。而XL告小雅也很正常，他们的理由拿出来都是冠冕堂皇的，除非他自己撤，否则就是法庭也不能让成辉撤诉。齐力风就是拉来了四川警察局的人，也没有用。他白跑一趟了。”修文站在客厅中央，看一地的烟头。他接完齐力风的电话，觉得毫无头绪。
　　“小雅这个傻孩子，跟那个小念真有那么深的情谊？然后又和由米关系那么好，叫人家男朋友误会，我去跟成辉说，说我们小雅只是——”“行了！你那一套都行不通！”修文打断华英的话，“小雅她，”顿了一顿，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她当然只是由米的朋友。但人家不会听你的，告都告了，哪有轻易撤诉的理！”
　　“那你说怎么办。”华英看着前夫，一脸忧愁。
　　“我去找他吧。”修文豁出去了，拿起外套就要出门，却听见门啪地一声被推开，由米站在他面前。
　　“你，由米小姐——”“真的是成辉？叔叔，你告诉我，真的是成辉要XL告她？”
　　“嗯……”修文犹豫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不是，是XL公司——”
　　“你骗我，对不对？”由米生气地说，“我明明听到了！”她愤怒地转过身跺着脚走出门外。
　　成辉正在睡觉，忽然听到大门被猛烈地拍响，片刻响起父亲抱怨着从房里起来去开门，只好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没想到几秒钟后感觉自己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慢慢走到他床前，掀开他的被子。
　　“啪！”
　　“啊，你干什么！”还在迷糊中的成辉意识到有人打了他一巴掌，立刻坐起来，眯着眼睛看来人。
　　由米头发整齐地搭在肩膀上，修身的黑色外套合适地衬托出她的身型，鼻梁高挺五官夺人。只是目光严峻，脸庞冰冷如铁。
　　成辉看到她这个样子，已经心虚了一半。“你，你怎么来了。”
　　“这一巴掌，是替小雅给你的。”由米厉声说，“另外，我要你撤诉！”
　　成辉经过几秒钟的调整已恢复常态，听到这话，毫不在意地一笑。“撤诉？没门！为了告那小姑娘我让我爸都赞助了那公司，现在让我收回来，不可能！”
　　由米看到他嚣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又想打，只听成父生气地说道：“怎么打我儿子！你这女人太没家教了，给我滚出去！”说着就去拉由米，被成辉一把拦下来。“爸！你出去吧！一会就好！”
　　成辉把他父亲推出去，锁上了门。
　　“由米，我只是喜欢你。”成辉坐在一个扶手椅上，缓下声调说。
　　“哼。如果这话在初恋的时候，我信。”由米抱着胳膊坐到他的床上，“而且即使你现在让我信你喜欢我，也不可能了。你既然出手害修明雅，就应该知道我喜欢她。”
　　成辉被她激得有点起急。他皱了皱眉头，还是缓和声音说，“我只是希望你有正常的生活，我能给你所有的东西。”
　　“不可能。已经不可能。”由米扭过头，不去看他。
　　“怎么都不可能？”成辉觉得自己脑袋上青筋直跳，想起这个女人跟他在一起，都是想着那个小姑娘，自己好不容易伤了那小姑娘，她跑过来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救她！
　　成辉抓着椅子扶手，手骨突了起来。他死死地盯住这个女人漂亮的脸，眼神阴骛。
　　“怎么，想对我动手？”由米看着他那架势，冷笑了一下。
　　成辉看她那个样子，愈发想拥有。他沉默地盯着她好几分钟，才把眼神收起，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是得不到你的心了。但是——”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由米面前，把她吓了一跳，“也不是不能撤，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由米看着他把双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心底生出一丝寒意。她凛然着脸，“不会那么肥皂剧，逼我跟你结婚吧？”
　　成辉笑了，“我到死在你眼里都会那么恶劣么？”
　　“那是什么？让我现在以身相许？”由米意识到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的床。
　　“还是那么恶劣呀。”成辉直视她光滑的瞳仁，冷硬的口吻，“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