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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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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已在里面四天了。”华英红着眼睛说,“听说她病了,我急得不行,叫她奶奶去送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过了,她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药我看着她吃下去的。”奶奶从厨房端了几杯茶过来,插嘴道,“你们倒是快点想办法把她脱罪啊!”
“我们在努力啊。”华英转向两个男人,“是吧?”
修文沉吟着点头,他一直严肃着,神情疲惫。
“小,啊,修文啊,小雅不会有事的,她是个坚强的孩子。”齐力风劝道,“她也是被骗的。这事要是我,我估计也会被骗。你们千万不要怪她啊。”
修文瞪了他一眼,“我们不会怪她。我的孩子,我能不清楚吗?太重情了。倒是你,说找你老爸想办法的,怎么没反应?”
齐力风拍着大腿,“我爸是在警察局上头,可我们是管铁路这块的,总得跨行帮忙啊。需要点时间。”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
那日齐力风在眉山警察局仔细了解此事后,觉得蹊跷,在审讯刘春山的时候曾经利用自己铁路警察的身份请审讯员暂时去休息,单独跟刘春山谈过5分钟话。
“这孩子可惜啊。被人利用。”刘父没等他问,就开口说,把他吓了一跳。
“我不仅知道她被谁利用,还猜得出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说出来。我的证据不在手里。我有一份亲子鉴定证明,没有来及带出来。我这时说要去拿,会不会被怀疑要耍什么花招——”“我帮你。在哪里,你只需要告诉我。”
齐力风拿着刘父给他的钥匙,从刘父家中拿到了证明,并假装递香烟偷偷塞给了他。
“我不会追究修明雅的责任。”刘父最后悄悄地说,看着齐力风退回到审讯员那里。
齐力风当时松了一口气。既然当事人不追究,那么法律就无权追究小雅的责任。但为了保险,先和修文联络了下说了一切情况,然后督促小雅回家。
然而,小雅还是被带走了。大惊之下,却发现是那个想不到的刘春山的公司。既然刘春山都不追究,他的公司怎么会追究呢?说什么损失,那根本就是扯淡。就几天没了董事而已,那么大的公司就损失了,那还叫什么XL公司,干脆改名叫刘春山好了。
本来以为是刘春山反悔。可确认以后不然,刘本人还说准备回公司叫他们撤诉。那很有可能是有人在中间作梗,陷害小雅。
想当然地想到了孙心言,可如果一查出来小雅是被他利用,他告也没用。他不会做这么不安全的事。他要做的,只是把刘搞下台,哪怕拖住他几天时间,让自己做了董事,就是哪怕刘再回来,自己早已部署完毕,他也无力回天。
就像是朝代更替,老皇帝被捕被新皇帝篡了位,再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一定是另有其人。可小雅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跟什么人有仇到要害她呢。那XL公司里的人从前连认识她都不认识,好好的为什么和她过不去!
现在只知道眉山XL公司已对小雅进行起诉,如果没有干涉,不日小雅将与XL对薄公堂。没办法,只好去找律师备战的同时,向公安局举报孙心言。公安局将举报记下,说要调查。可两日过去了,没有回音。
电话铃响起,修文条件反射般快速站起冲向电话。
“喂?是,是。什么,已经招了?”
修文放下电话,眼里有了一点喜色。“说是由米的一个朋友叫成辉的,他举报了一个警察,说是被人收买的。然后经过审讯,那男的终于招认是孙心言指使的他,我们的举报已经被证属实了。这下就算孙心言不低头,也没有用了。那警察手里有收据。”
齐力风点点头,“那现在只剩下刘春山那边了。如果能叫他们撤诉,小雅就没事了。”
“不容易。”修文摇摇头。
刘春山只是一个董事,他是一个人。他的行为还要受理事会制约,如果理事会执意要告,他自己孤立无援,事情也将不可抑制。
电话猛然再次响起,思考中的众人又吓了一跳。
“是我春山。”电话里是刘父的声音,“我回到了公司,感觉事情不太寻常。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有没有人在警察局有人的?”
修文转向齐力风,把刘父的话复述了一遍。后者略微沉吟,“我现在就去。”
由米跑掉的第二天,也是齐力风决定去眉山的那天。晚上。D市某医院某病房。
“怎么样?”一个警察模样的人问医生,“这孩子到底什么病?”
“肺炎啊。还发高烧。”女医生没好气地白了警察一眼。“不管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有病都要治的嘛,不然拖下去审讯都进行不了,对你们有好处?”
警察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接话。
也许是觉得犯人都比较狡猾吧,只要进了拘留室的人都不会得到好的待遇,修明雅如果不是连送饭的警员叫都叫不醒的话,她就是在里面大喊我要自杀也不会有人理睬的。那警员喊她不醒,职业性地不相信她是真病,就使劲推搡她想让她别装。可不小心触及到她的脸,烫得像煮熟的山芋,仔细看看,她皱着眉头直哼哼,脸也特别红。这才发现是真病,赶紧通报,送医院的途中找了根温度计一量,光滑的水银直窜到40度,才相信是疏忽了。
时值冬天,拘留室什么保暖措施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因为是暂时拘留室。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在暂时拘留室都呆了好几天,里面只有一个铺着薄垫子的小沙发,枕头都没有。她穿的又不厚,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病了,这下自然凶猛。
警察看了看陷在白色棉被里昏睡的修明雅,叹了口气。转身吩咐看守的警员看好,自己想到厕所里抽根烟。
谁知道一开门,一个姑娘直接撞到她身上。警察一把将她扶好,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禁吃惊。
这姑娘二十多岁,头发很乱,脸也不太干净,身上穿着一件礼服长裙,却脏兮兮的,感觉有点像逃难的。
“警察先生,请问里面是修明雅吗?”姑娘喘着气急切地问。
“是啊。你是?”警察一脸疑问。
“我,我是她的姐姐。我能进去看看她吗?”由米小心地说。
“不行啊。她还没有完全脱罪,为防万一——”“我知道!我只是进去看看他,你们都在门外守着,这还是五楼,你以为我会怎么样?”由米打断他。
警察看这姑娘落魄的样子,心想说不定真是很急的事。转念一想这个孩子又不是什么杀人抢劫犯,自己也实在是看得太严了,人家都病了。于是就拉拉帽子,笑笑说:“好吧。你可以进去。不过只一会儿啊。”
“谢谢警察先生!”由米急切地推门进去,几秒后一个在里面看守的警员也被推出来,看见上司一脸无奈地对自己笑,只好站在门外等着。
病房里,由米看着床上只露出头的修明雅,通红的脸已经没有多少肉了,眼睛紧紧闭着。再看那只打着点滴的手,更只剩下细长的骨架,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辩。不由得剧烈心痛,眼泪流出来。她抽动着鼻子,轻轻地从被子里把她另一只手拉出来,放在自己手里,紧紧握着。大概被她的动作惊醒,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转了个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疲倦地闭上了,然后猛地又睁开。
“小米……”修明雅虚弱又惊喜地低声说,被由米抓着的手稍微用力,紧紧地反抓着对方。
由米点着头,只顾着哭,根本说不出话。
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除了那次在医院仓促的碰面还吵了一架以外,她们从放风筝那天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对方。而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再见面修明雅却成了这样,身上还背着可能出现的官司。
小雅,为什么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怎么来了。”修明雅看着她哭,一时间想起所有的事。她上下打量她,“你怎么这么脏脏的。”
“我看到了口琴上的字。”由米抽泣着说,“我知道你不会那样的,不会不理我的。昨天晚上我就从成辉家的聚会上跑出来,结果在郊区公路迷路了,那么黑又不敢乱走,只好在一个瓜棚里呆了一夜,今天白天才回到市里。”
“瓜棚。”修明雅咧嘴想笑,却笑出了眼泪。
“小雅,你。”由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仔细盯着修明雅的眼睛,“你爱我的,对不对?”
修明雅眼睛猛地有了神采,嘴张了张,却又闭上了。随即那眼睛又瞬间黯淡。
“不爱。”
一句干脆冷硬的话。窗外是冬季干燥的风。
“为什么?”许久由米才愣愣地看着修明雅慢慢转身,把脸冲着窗外。
“不为什么。不爱就是不爱。你还是和成辉好好的吧。”声音越来越冷。
由米抓住那只想用力抽回的手,“你还在误会我?成辉说的都是假的啊。”
修明雅闭上眼睛,用力不去听那温柔的声音。
“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可他说的有些地方让我知道的确是对的。”修明雅眼前浮现出那天成辉的样子,西装领带,气势华贵。她跟他在一起,应该会顺利很多。她,她本来是正常的。本以为自己可以让她幸福,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总是犯错。不知道以后,那么长的路,能有多少个错要她跟着她承担呢?
“你看看我,多少事,又小,又幼稚,这次的事幸好你没在,否则指不定把你也牵连进去呢。”
“这是所谓白痴的高尚?”由米擦干眼泪,戏谑地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
“你不答应也要答应。”斩钉截铁。手终于从对方手中抽出来,“我说过了。不爱你。我只爱小念。我不可能爱你!”
我不可能爱你。
由米听着这句伤人肺腑的话,想起了小念的日记。想起她们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曾经。想起那些她一次都没有戴过的坠子……
“你别忘了,是我把你拉出来的。”试图选另一个思维。
“不错。可拉出来又拉进去的也是你。”拉我进去你的世界,却只能给你带来伤害。
“至少我是真实的。”真实的现在和虚幻的过去,你要选择哪个?
“没有用!你还是走吧。以后保重。”
由米看着她的后闹勺,听窗外呼啸的风声。
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伤害她,到现在,也依然用这种方式伤害她。她为了她口琴上的一行小字不顾一切跑回来,只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修明雅,我为了让你走出悲伤,送你一个又一个坠子,你却让它们同小念给你的那样,放在窗台上落满灰尘。”
“修明雅,我把自己交给你,轻易相信你会爱我的诺言。你却处处拿我和小念比,我知道,我比不了她。”
“修明雅,我相信你说你会走出来,要我给自己信心。”
“修明雅,我一直敬重小念,让那幅破旧的沙画一直摆在那窗户上,就在你每天睡觉时的头上。”
“修明雅,我和你在一起时,处处护着你,想着你,念着你。”
“修明雅,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不欠你分毫,不丝毫愧对我心。”
“修明雅,你说你不爱我。”
修明雅紧紧闭着双眼,滚烫的眼泪不停地挤出来。她听到一阵高跟鞋离去的声音,还有猛烈关门声前的那一声抽泣。
“修明雅,可是你要记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