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9、三十九 讯息

　　“小姑娘，你怎么样？啊？睁开眼睛。”
　　修明雅感到有人拍她，她努力睁开酸痛的双眼，适应白日的天光，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
　　“我给你拿了好药，摸起来你发烧了。”男子指着手中的袋子，“一会我叫人给你倒水来，吃了就好了，啊。”
　　“咳，咳……你是谁……”修明雅想坐起来，撑了几下没有撑起来。
　　“哎呀你看看你，病成这个样子。”男子慌乱地把沙发上的垫子靠在她后面，帮助她坐起来。“我先给你要杯水啊。”
　　片刻，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她僵硬的手指扶住杯子，环顾这个她睡了一天一夜的屋子，感到天亮得另她眩晕。她慢慢地挪动身体，背对窗户，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舒缓而下，顿时觉得舒服很多。她又喝了几口，抬头打量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高大英俊，穿着考究，一身笔挺的西装下面一双亮亮的皮鞋，领带打得笔直，仔细看还可以看到领带上崭新的商标。
　　“你是谁？”她沙哑地问道。
　　男子清清嗓子，郑重地自我介绍道：“我姓成，叫成辉。我是由米现在的男朋友。”
　　修明雅猛地睁大眼睛，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男子，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知道对方会如此震惊，成辉微笑了一下，将她扶起坐好，看着她已经严肃的表情继续讲。
　　“她托我转告你，让你好好接受教育，争取早点恢复正常。她忙，没有空来看你。不过听说你病了，这药是她让我给你的。”
　　“真……的吗？”修明雅低声说，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当然是真的。否则你这样，她怎么也来看你吧。”成辉潇洒自然地解释，“她实在是想把过去都忘记，所以不想来看你。”
　　“那她，会和你结婚吗？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修明雅一字一句地问，仿佛要用力记住这个事实。
　　“我是她的初恋。她父母也都知道我，经常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出国了，所以耽误了。现在回来了，等由米工作再稳定些，会结婚的。”成辉得意地说，“当然，届时希望你，作为她的朋友，来参加她的婚礼。”
　　修明雅听到他话里特意加重的“朋友”二字，闭上了眼睛。许久，她才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了。”
　　“那就好。我要走了。”成辉站起身拍拍西装。
　　“等一下。”修明雅从背后抽出那把小口琴，“那么，作为纪念，希望你把这个转交给她，以表示我对她的友谊。”
　　成辉听到她也故意加重的“友谊”二字，会心地笑了。“没问题，这个忙我还是会帮的，否则也太小气了。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病啊。”
　　修明雅没有动，盯着一小片水泥地面，听着那扇镂空铁门再次关上。
　　是这样吗？所以你才没有来看我？
　　算了。反正我也是把你伤得不轻。报应啊，我这是报应。
　　她苦笑了一下，回想成辉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家境的样子。又帅。什么都好。
　　她靠在墙上，想为由米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归宿而高兴一下，就扯嘴一笑。脸上痒痒的，习惯性摸了一下，却发现满脸眼泪。

　　“成先生，真的是他吗？”局长指着一个年轻警察，后者已经满脸是汗。
　　“是他。他亲口告诉我他做了一切，被人重金收买，把普通心脏病药换成了阿托品。我当时碰巧和他在一起喝酒，他一喝醉就说了。”成辉义正词严地回答。
　　“成，成先生，我们商量好的不是这样啊……”小警察哆嗦着，抖如筛糠。
　　“什么？还想诬陷我？”成辉怒目圆睁，“陈局，这事您可得明查。我们公司还赞助刘董事的分公司，我怎么会和这种反派有什么商量呢？”
　　“成先生说的对。你的样子已经替你招了。咱们审讯室说吧！”局长一拽小警察的肩膀，如同拉一个小鸡崽子般拖进了审讯室。
　　“成，成辉，你个混蛋！”小警察鬼哭狼号地叫着，尾音被关上的门淹没。
　　跟我斗，你嫩着。好好的为啥帮你？通过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够了。现在我举报你都成了功臣了，呵呵。小姑娘也看过了，完成任务。成辉笑着，大步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她真这么说？”第二天，由米站在自家院子里，大熊弓着身子，对着成辉一阵威胁的呜咽。
　　“哎呀大熊怎么还是跟我不熟……”成辉有点害怕地看着狼狗，“是啊，她说叫你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她忘不了那个小念。”
　　由米低下头，抚摸着大熊毛茸茸的脑袋。
　　“那她怎么样？病得厉害吗？”由米追问。
　　成辉靠着墙打哈欠，“不厉害，看着挺好的。对了，她有东西要给你，说是最后友谊的纪念。”成辉从兜里拿出那个小口琴。
　　由米接过去，轻轻地摸金属光滑的表面。友谊，从来都是友谊？
　　她突然转身进屋，片刻拿着包出来。
　　“你要去哪里！”成辉追出去，“晚上的聚会，你答应来的！”
　　“我答应你就会去的。”由米没有回头。
　　由米走在路上，冷风吹来，从脚底凉到头顶。修明雅。你答应过我以后会爱我的。
　　这就是你的承诺。
　　擦掉飘出的眼泪，敲修明雅家的门。
　　这些天，她很想打电话问华英事情的进展，但知道他们为了早日解决事情都很忙，所以一直靠打听，最近也越来越依赖成辉的打探，毕竟他的人脉比较广。
　　不甘心离开，至少允许我带走一些东西，再看一看你的屋子。
　　门开了，一个老奶奶站在门里。
　　“你是？”老奶奶开口。
　　“啊，不好意思，我是小雅的朋友……”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由米吧？”见对方点头，老奶奶欠身让她进屋。“我是明雅的奶奶。她爸爸妈妈都出去为她办事去了，让我看家。说除了一个年轻姑娘是明雅的朋友可以进门，其他一律不让进。”
　　“谢谢奶奶。”由米挤出一个笑容，进屋径直走进了修明雅的房间。
　　屋子还是很乱。地上散落着画画的草稿纸，桌上铅笔到处散落。由于好些天没有人在，窗户上也积了一些灰尘。窗台上还放着那两个面人，已经彻底干掉了。由米走过去看，面人的身上已出现了龟裂的裂纹。她轻轻把修明雅的那个拿起，弹掉面人头顶的灰。
　　胖乎乎的脑袋，嘴歪着笑，好象修明雅每次对她笑的样子。她看着面人的脸也笑了。捏了捏它硬硬的身体，把它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转向桌子，看上面的铅笔。找到一根最短的，已经快被用没了，只是一个小笔头。她仔细看了看末端，想找到一些手指的痕迹，想当然的没有。叹了口气，也放进包里。
　　拿了你使用得最厉害的东西，上面应该有你最多的痕迹。
　　她又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
　　修明雅，你好好的。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发现那乱乱的床上枕头下露出深色的一角。

　　“小米，来吧，跳舞。”成辉弯腰邀请由米，一副绅士态。
　　由米茫然地把手放在成辉伸出的手上，茫然地被他拉来拉去。
　　他们位于成辉家郊区的大房子里。偌大的客厅家具被搬到别处，空出一个空地用来作舞场。成辉的父亲为了庆祝儿子成功把眉山的XL企业也拉拢到旗下，抽空邀请了一些企业人士来聚会并商议以后的发展问题。成辉借题发挥，说趁机庆祝一下与由米的再次相聚，以打听修明雅的消息为交换请她来跳舞。
　　由米随着成辉的步子机械地走着，对周围的糟杂充耳不闻。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成辉身后晃动的屋子装饰，思绪仿佛凝固。
　　她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一个人说变就变。倘或是根本没有变，从来，从来就没有变过。
　　从来就没有变过。
　　从一开始，她的心只属于小念，不管小念鲜活着，还是死了。小念一直活在她心里，活在她的日记里，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替代品。
　　泪水又涌出来，她摇摇头，不想被成辉看见。她感到成辉的手在她腰上游移，她动了动，那手反而越来越紧。她有些愤怒地抬起头，正对上成辉近在咫尺的脸。
　　“小米，正式做我女朋友吧。”成辉低声诱惑地说，嘴唇慢慢凑过来。
　　由米瞪大吃惊的眼睛，迅速往后一动身子。
　　“啪嗒。”
　　那把小口琴从由米上衣口袋里掉落出来。她虽然换了参加聚会的礼服裙子，可那把口琴她依然不舍地装在口袋里。
　　由米挣脱成辉的拥抱，弯腰把口琴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有没有摔坏。
　　成辉哼了一声，走过去想拿点饮料。等他再转头回来看的时候，只恍惚看到由米飞奔出去瞬间的一个裙摆。
　　“小米！你干什么！”
　　没有回答。由米不顾一切地跑着，一把甩了高跟鞋。在郊区荒凉的公路上，只有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围巾随风飘荡，长裙飞摆，眼泪奔流。
　　那把小口琴下方的塑料上，有大概是曲别针刻下的一行小字。
　　YM&XMY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