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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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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镇上集市,剧组停工一天。时客蹲守在707,袁千木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他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像一朵敛颜正色的蘑菇,呆在一个地方不挪地。时客蹲下身子,头抵在白漆的门,在地板画着几个虚无的圆,心想,发霉的蘑菇。
袁千木推开门,时客“啪”的一声摔倒在地。时客捂着后脑勺:“蘑菇…不是,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袁千木扶起他:“为什么不敲门,还有你看起来很热。”
时客揩了下额头的汗珠,避重就轻说:“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怎么按都不声不响。”
“我看到晚上酒店请人修电表。”袁千木走出来,又说:“可能不是坏了。”
时客嗯了声,跟上袁千木:“你去哪?不是说电坏了吗?”
他们下楼,跨过酒店大门的门槛,越过草坪。夜晚的街道霓虹灯漫漶,路口的网吧笼着混不吝的气息。一对爱人领着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从他们身旁经过。
时客抓住袁千木的手臂:“这么晚了你去哪?等等我。”袁千木停步,看了他一眼,像坏掉的空调一样不声不响。
时客拨开他额前的发丝:“你…你哭了…”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袁千木看着他,时客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眼睛,小声说:“这样就不难过了。”
他说的很对,袁千木马上收起了眼泪。
几个钟头前,工地包工头时隔四年给他发讯息——
“小木啊,你爸那件事我还是过意不去,听说你现在没在上学,家里还欠着债。这样,我这有五万闲钱,你们先拿去应急,你爸那件事就算了。”
袁千木没收对话框底下的转账。
四年前袁千木老爸在工地干活,望及生畏的八楼没装防护栏,他一脚踩空,摔得血肉模糊。事后建筑公司拖欠赔偿,李远的腿部旧疾撕裂复发,在听到消息艰难下床时摔得更严重了。
当时刚刚过完14岁生日的袁千木抓着赔偿合同在公司大厅的蹲了一个星期也没见到老板的人影。哪怕旷课,他又蹲了两个礼拜,同样的结果。
四年过去,这件事不了了之。
即使现在,它们每一件落到他身上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所以他第一次看到《寻神》的男主角时,心想,你也一无所有了。
时客拍拍袁千木的脸,开心说:“你笑了,我就说有效吧,我妈妈就总这么哄我。”
袁千木说:“谢谢你。”
时客放下手:“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
袁千木抬起头,笑了笑:“去兜风。”
李远生活超市亮着招牌,一楼二楼的灯已经熄了。袁千木开了门又出来。钥匙在锁眼里转动,打开左侧的卷闸门。他推出仓库里的小电瓶。天蓝色的。
袁千木踢开车闸的时候,时客就静静地站在一边,手掌若有似无地扇风。等他插上钥匙,预备下个动作,时客跨上小电瓶的后座,嘴里咕哝着:“我也要去。”
袁千木顿了顿,时客箍上他的腰。袁千木扭动车把手,车子发动。他们一路轻巧地穿街过巷,驶出小镇。
告别了城市的高楼大厦,乡下的天空要比闹市高好多,时客仰头,星空的微闪碎片散落在他眼中,仿佛置身银河当中,下一秒就要一跃飞到外太空。
小电瓶的前置灯坏了好久没修,他们借着月光,走的很慢。柏油路还是磕磕巴巴的,很像时客写在纸上的中文。好几次车子剧烈的哐当几下。
袁千木坐在前座,时客看到有细风挑起他的发梢。
中途,袁千木问时客口渴吗,时客回答还好。袁千木停下车子,只身进了路沿的小卖部。他从小卖部出来时手上提了两瓶泛着白气的冰可乐,外加一串星形棉花糖。
时客看了眼敞着的小卖部大门,那更像是一间大小货物堆积的库房。
时客惊讶道:“这里还卖棉花糖?”他还想说好不可思议,袁千木把棉花糖递给他。
时客说了声谢谢,接过那串白云星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袁千木拧开可乐的瓶盖,往嘴里灌了两口。时客小口小口咬着白云星星的五个角,嘴边挂着绵绵的白色碎粒。
蝉声悠扬,风也温和。
袁千木阖上瓶盖,凑到时客面前,拿指腹给他擦掉。时客定在原地,不动了。
袁千木对他说坐稳了,便开动了车子。于是黑夜里,身段矫捷的小电瓶拉着一座石像上了路。
远处风车的扇叶呜咽着划过一寸又一寸流动的空气,小车拐了个弯,在风车底部驻足。凉风阵阵。
时客闻了闻身上的T恤,上面的汗液已经干透了。时客跳下车:“真的好凉快。”说着接过袁千木递来的已经不冰的可乐。
他们坐在柏油路的边沿,吹着晚风。时客盘着腿,亲了一下袁千木的脸,倚在袁千木的肩头,学着苏姐的语调说:“小木啊,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袁千木垂头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说:“你的中文还挺好的。”
时客打了个哈欠:“那当然,虽然我在英国长大,但妈妈给我请了授课老师,每天督促我呢。”他又点点袁千木的脸说:“你是不是找我姑姑打听过的,还说不在意我。”
袁千木不吭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那部手机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
时客顿时就不困了,他抬起头看着袁千木,袁千木也看着他。时客眨眨眼,袁千木错开视线。
午夜十二点,他们把小电瓶推进仓库,拉下卷闸门。
时客挽着袁千木,趁对方不注意猛地吻上去。袁千木愣了一下,轻轻推下时客的手腕,顾自走开了。时客追上,又亲了他。
楼上袁千忆站在小木凳上望着窗外。他看了眼背后熟睡的李远,无声唔了下,默不作声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