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药不足》夏是个谜

3、第 3 章

　　清晨所有人早早起床，赶在日出之前拍男女主相遇的戏份。
　　男主角因为家里人生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开始求神拜佛。之后便每日焚香上供，不敢懈怠，可最后人还是死了。看着散乱的佛珠香烛，他愤怒地将它们砸进垃圾桶。为了使自己的生活不至于再次陷入恐慌，他开始皈依西方的上帝。等到他最后的亲人去世，他除了那本《圣经》之外一无所有了。后来，他回到自己儿时生长的小镇，看到一个烟花铺的女人南川。
　　田向晓旷了早课来找南川。他比二十多岁的南川高不了多少，屁颠屁颠跟在记账的南川脚后跟，南川停步，他便一个踉跄粘在她身上。田向晓嘴上嘟哝着什么，抬头看到两个主角隔着人流遥遥相望。
　　袁千木早早下了戏，他拿着自己那本笔记工整的软皮本，从街对面大排档捞了把塑料椅，同样工整的坐着。时客坐在他身边。因为早上的戏份，时客有些不满地捧着脸颊，他穿了件鹅黄T恤，满腹怨言盯得袁千木快要喘不过气。中场休息时导演好几次回过头，不知道是在朝时客还是在朝他笑。
　　苏姐是剧组的编剧，标准的文艺青年，她戴顶牛仔贝雷帽朝他们走来。苏姐揉揉时客微卷的头发，推下眼睛说：“两个大宝贝上午好啊！有没有兴趣陪我去逛街？嗯~”
　　时客闭上眼睛享受头部spa：“姑姑，你这是旷工。”
　　苏姐抱着双臂：“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每天都有认真工作的。”
　　时客：“哦。”
　　苏姐挑了一下眉：“你就说去不去吧。”
　　时客碎碎道：“那得看这位去不去。他去我就去。”
　　两人齐齐看向袁千木。
　　袁千木向后退一些：“嗯。”
　　三人走进百货商场。商场里人群推推搡搡，各个铺子纵横交错分出了很多隔间，糖炒板栗的香味和叫卖声一样飘荡十里。他们来到衣装板块。
　　苏姐眼睛闪亮亮地这抽一件那抽一件，在临时搭的试衣间试了好几件连衣长裙，不忘招呼另外两人一并选几件。
　　狭窄的过道，手推车的孩婴仰着面朝他们“咿呀咿呀”的笑，时客和袁千木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撞到了一起。袁千木率先弹开，应了声好，急匆匆走开。时客撅着嘴赶上。
　　苏姐看上了一件蓝色短裙，老板报价199，苏姐直截了当喊：“99！”刚刚赶上的两人齐齐看向那条蓝色短裙，下巴掉到了地板。
　　老板A可怜巴巴地说：“这，这…美女，我们进价都比这高啊，这真的不行。”
　　苏姐眯着眼睛：“你看这做工不好，我就是看它版型还行才买的，199真的看不到。”时客和袁千木全程默不作声地听着。最后苏姐以100块拿下这条蓝色短裙。她从钱包掏出一张红纸币，眼神又瞄到远处一件粉色衬衫。
　　三人的残影游走在排排铺子。
　　老板B：“99。”
　　苏姐：“40！”
　　老板C：“157。”
　　苏姐：“75！”
　　老板D瑟瑟发抖：“……300？”
　　苏姐：“120！”
　　时客和袁千木默契的拿身子稍稍挡在苏姐身前，确保她不会被卖家扇巴掌。
　　时客挡在苏姐面前：“姑姑，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
　　苏姐摆摆手：“嗐，电视上不都这么砍价的吗。”
　　傍晚收工后，导演从凳子上起身放松筋骨，回头看到身后光鲜亮丽的苏姐和背后缀着大包小包的两人。他咽了下喉咙，双手接过时客丢给他的包装袋，又喊人拿走袁千木手上的负重。
　　“导演…”袁千木后知后觉地歉意。
　　“嗐，既然他是小时，以后你喊我老时就成，小伙子别太拘谨。”导演拿空着的一只手拍拍袁千木的肩。
　　时客打了个哈切，说自己今天太累了要去补觉，兀自离开了。
　　他离开没多久场记跑到袁千木身边，很刻意的掏出手机：“小木啊，我这手机用好久了，我看你手机坏成那样了，你看给你用成不。”说完把手机强塞给袁千木。
　　袁千木愣愣瞧了瞧沉重的双手。手机是崭新的，最新款。
　　袁千木去李远生活超市的路上，暗处一个黄色身形笨拙地跟着他。他朝背后瞥了一眼，黄色身形一个激灵地往隐蔽处蹿。袁千木噗哧一声笑出来。
　　李远守在服务台翻账本，袁千忆蹲在一旁的长椅上写作业，见袁千木来了戳戳李远的衣角，刚要说：“哥哥，你忙完了。”
　　李远耳朵不好，袁千木示意他噤声，袁千忆连忙捂住嘴巴。
　　李远抬起头：“嗯，工作结束了，晚饭吃了吗？”
　　袁千木回答：“还没，妈。”
　　时客蹦出来，叫道：“妈？”
　　袁千忆见到他跳起来，越过长椅兴奋说：“外国人！”
　　李远打了下袁千忆的头：“没礼貌。”
　　餐桌上，时客怯头怯脑扒拉着米饭，袁千木则坐得离他远一些，他抓不清会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怕李远会受不了。
　　李远给时客夹了成堆的菜，咧开嘴笑说：“你也是剧组的演员吗？诶呀，我们家小木很久没有交到什么朋友了，多吃点啊。”
　　时客舔了下嘴唇：“谢谢阿姨。”说完又很快俯下扒拉饭菜，因为袁千忆正两眼放光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稀有观赏动物。
　　饭后袁千忆给他们两人分别塞了块他新找到的鹅卵石，时客攥在手心摸了摸，吧唧亲了下袁千忆的脸颊。时客携袁千木离开时朝他们摆摆手，李远和袁千忆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
　　街上的路灯是声控的，一路时客叽叽喳喳，它们如同一条鎏金的暗河，长明天际。
　　时客挽着袁千木的胳膊：“你的家人对我好好，你弟弟最好，你第二好。”说完又给自己的家庭关系排顺序，排到最后说：“嘿嘿她们都对我很好，爱是不分高低的。”
　　“对了，你爸爸呢，怎么没见他？”时客问。
　　袁千木看着前方的路况：“死了。”
　　时客声音变得很小：“对不起。我没想到…”
　　袁千木只是淡淡回答：“没事。好久之前的事了。”
　　时客还想说什么，袁千木打断他：“为什么送我手机？”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那只新手机。
　　时客扫了眼手机，看看袁千木，一无所知地眨眨眼：“我没有啊，你在说什么？”
　　他们好一阵子没说话。夜空高远，能看到几个寂寥的大星，袁千木忽然停步，说：“嗯。”
　　酒店。他们一前一后进入袁千木地房间，袁千木去洗漱间洗澡，时客听着水流声打开电视，续看上集的海绵宝宝。
　　那晚时客很自觉的回了自己房间。袁千木坐在床头，端详着那部手机，海绵宝宝的背景乐还在叽叽喳喳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