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萌暖晨

8、好的爱情不比友情差 莫迟见

　　莫迟见到江晚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在情绪里了，她可以更加客观地把事情转述給江晚。
　　“你和谁结婚了？祁肆？”
　　“什么时候？”
　　“你居然不和我说？”
　　“你们见家长了？昨天？”
　　“莫迟！我很生气，再给我添一盘这个醉蟹才能消气。”
　　“添！”莫迟大手一挥：“还想吃什么？吃不下的我明天叫个跑腿让你再吃一顿。”
　　“我说你怎么敢离职，真让你吃到好的了，莫迟，你现在吃得有点太好了，我已经看到被物质腐化的你与我渐行渐远了。”
　　“我离职不是因为这个，我离职是因为想写一点自己的故事。”
　　莫迟和江晚虽同为创作者却选择了全然不同的两条路。
　　江晚从大学起便开始经营自媒体，做影视拉片方面的内容创作，并且在毕业之前就能够依靠商单获得稳定收入，这几年更是扩大了自媒体矩阵，也投资了一家MCN。
　　莫迟则更像是幕后创作者，她工作以来干的活比较杂，做过运营，干过剪辑，写过文案，拍过广告，尝试过非常多种视频内容脚本的编写，也参与过不少知名的项目，大致如此，提案交稿不断循环。
　　“其实你现在正适合做自媒体，裸辞起号还是比较有热度的，或者你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比如做签约写手，创写IP故事。而且也有形象不错的网文写手闯入内娱的先例，这年头只要有流量，想个对得起良心的变现方式不难。”
　　“我一直没真正把自己写的故事分享出来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我希望这部分是纯粹的，我不想用具体数值去衡量它，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用工作去供养它。但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别的特长，也就导致我赚钱的方式也是这样，我工作一天之后根本没力气再写出任何东西，工作事实上切断了属于我的表达，直到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江晚大学时曾撺掇莫迟和她一起做自媒体，哪怕莫迟另外炉灶，那好歹也是一口锅。但莫迟情愿给江晚撰稿，却不肯露面出声，那时江晚便问过，莫迟为什么要这样。当时的莫迟做了和今天差不多的表达，她就是想要有一片净土，在互联网上，在她个人精神上的一片净土。
　　“我打算休整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如果两三年内能有些收益，我就以此为生。”
　　江晚点点头，对于莫迟的想法她还是比较赞同：“行，听起来你比我还自由点，也没什么可忧虑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又把话题扯到婚姻上来。
　　“我没想到你会结婚，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对亲密关系就是比较消极的，而我有这方面问题的焦虑时，你全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再之后我开始享受单身生活，你告诉我有一个很有好感的人，你们认识很久了。”
　　江晚说到最后都有些想笑，她撇嘴，神情严肃：“莫迟，你最好解释清楚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迟其实一早就想到要如何解释，但真到嘴边，她只感觉自己没有底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一点不在乎我可能随便发给你就好，就像是分享今天吃了什么一样，但我又做不到那么自然。我感到有一点羞耻，可能是因为我曾表达过对婚姻的全然不在意，可能因为你太了解我对婚姻的态度，可能因为我感到这是一种对曾经自己的背叛，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总之，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臭毛病！莫迟，你也知道这是一件重要的事，你和我讲之后我会干涉你的决定嘛？我什么时候能影响你的决定了？”江晚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她有些上头。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在别人嘴里听到你结婚的消息，不然有人问起我还会斩钉截铁地否定，那时候我就真成笑话了！莫迟！我对这件事很有情绪。”江晚偏过头去，用手背划过眼眶，重新看向莫迟之后才继续说：“我很不高兴你突然结婚，十分、非常不高兴，我也很不高兴你一见面就跟我谈他，他只是暧昧对象的时候我们确实可以聊，但是别说你们结婚了，你们就是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听你们之间任何的破事，你明白嘛？！”
　　莫迟想起江晚大学谈恋爱之后有时会约她见面，见面之后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她，偶尔还会哭，但偏偏莫迟又问不出什么，只当是压力大情绪不好，或者坏事赶到一起让她不知从何说起。那时她们虽然考入同一所大学却是不同的专业，两人的宿舍楼也相距甚远，每次莫迟都能在离她宿舍更近一点的地方遇到江晚，然后就一边聊天一边走出小门，吃吃喝喝逛逛，这样轻易地感到幸福。
　　看到莫迟点头之后她继续说道：“虽然好的爱情不一定比友情差，但我也不想再和你聊他了。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残忍，但你要明白，你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不可能通过和我诉苦来解决，我也不希望你是这样的状态。我当然愿意听你分享你的生活，你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但你的一切都和另外一个人相关，你的所有叙述都与另外一个人绑定，我只会觉得厌烦。我非常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如果你变成那样，我们只能分道扬镳。”
　　这话听起来有些悲壮，江晚举起杯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或许等你离婚之后我们还有机会重归于好，但这仍然是非常伤害感情的。”
　　江晚语重心长：“你要珍惜我这个朋友。”
　　莫迟和江晚碰杯，两个人克制地抿了一口酒，对视的眼睛里汹涌着复杂的情感。
　　“你要和他一起处理好你们的婚姻问题，这是我绝对无法帮到你。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感受很重要，你的自由很重要，你的创作很重要，你的生命很重要，这些你都绝对不许让渡。”
　　江晚的目光变得涣散：“从你们领证的那刻起，你们便紧密相连，所以，你们的事情只能你们自己理清，你们的问题也只能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旁人牵扯其中，因为日子是你们两个在过。”
　　江晚看着只剩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莫迟，我只希望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幸福在哪儿。”
　　莫迟看着渐露醉态的江晚，许久才张口：“我明白，江晚，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两个人对视着，她们很了解对方，也明白今天的约会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节点。
　　“我想请你留意一下我是否掉入某种陷阱，我怕自己身处其中难以发现。如果我还能够因为意识到你的疏远而警铃大作，或许我还有救，而如果我放任你疏远我，你就放弃我吧，之后无论如何都是我咎由自取。”
　　莫迟直视江晚的眼睛，她们都有些触动：“江晚，你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真的在生活的某刻溃不成军，我想你就是我的一线生机。”
　　江晚便又在酒杯里添了酒，邀请莫迟碰杯。两个人注视着对方，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许多年前，她们也这样喝过酒，那时的她们发誓要和对方做很久的朋友，如果有一天因为种种原因面临断交，那就大醉一场，让告别带着某种悲壮美。
　　而今，两人干杯，依然对生活存着迷茫和无奈，也为人生境遇的变化而感慨，直到饮尽，两人仍觉不够尽兴。
　　“莫迟，你也是我生命中的一丝转机。”
　　她们两人对于互相来说都太过重要了，是几乎陪伴对方一半生命的朋友，所以用这段友情做基准线其实是一个很高的水平，是很厚很安全的承托。
　　莫迟打车把江晚送到家之后，先给她换了一身舒服的睡衣，又帮她洗漱一番，看着对方在床上安稳睡去，她才放松许多。
　　江晚酒量一般，今天其实喝得有点多了，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照常上班。
　　莫迟在江晚带着的手环上多设置了两个闹钟，将后两个闹钟的震感调高了一级。
　　莫迟给江晚手机充上电之后便离开了。
　　莫迟回到家的时候心下有些失落，她长呼出一口气，纷乱的思绪却没有一刻停息。
　　江晚说得没错，在女性友谊中，有一方步入婚姻很大概率上会阻断了她们友谊的持续和发展，她们间的情感浓度会减少，哪怕是朋友两人中有一个人谈恋爱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
　　而江晚谈恋爱时没出现这样的状态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她几乎不同莫迟讲恋爱中的那些事。一方面江晚那段恋爱其实谈得很好，对象也是个很好的人，糟心事很少，另一方面江晚很早就意识到和任何人建立关系后出现的问题最终只能靠两个人内部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就只能分开，越是亲密的关系越是如此。
　　莫迟而今才意识到江晚处理人际关系的智慧，也才对婚姻的重量有些实在的感受。这是一件会影响到她生活很多方面的事，她一开始想得太少也太简单，就这样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状态闯入。莫迟仔细思考便意识到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结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她的心里也隐秘地存着些对于后顾无忧的期许，她有意无意地利用着祁肆的好感，让婚姻变成了另一条“后路”，从经济与利益的角度来讲是最具现实骨感也最合逻辑的解释。
　　可若是仅仅如此，莫迟又何必同祁肆置气。她说祁肆贪心，自己又如何不贪心。
　　想要钱，也需要爱，想要得到利益，也需要有人陪伴，或许在某个供求的天平上两人确实达成了某种等价交换，因此紧密联结。
　　莫迟阖上眼睛，兴奋感慢慢褪去，疲惫感尽数涌出，将她包围，向她缠绕，慢慢吞没，直到她的呼吸变得沉稳，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