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选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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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霖暮和周北余的那段恋爱，仅仅只维持了一个月，在三月中旬分手了。
后来，姜霖暮回想起这天的时候，她自己没有哭 ，反倒觉得，在一起过，不遗憾，她已知足，天高任鸟飞，他要是喜欢她，就不会提出分手。
分手之后有一段日子，沈初彤问她：“暮，这一个月里，你幸福吗？”
姜霖暮只是回答：“怎么说呢，我不瞎，他不喜欢我，那些我们单独相处时他的种种行为，怎么看都像，我逼他和我谈恋爱了似的。”
沈初彤：“还有这回事？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别难过，他不值得你这样，你会遇到更好的。”
姜霖暮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高一下半学期，预选科已经填了一次，姜霖暮填了自己擅长的文科。
在上个月，刘雯在卫生间洗衣服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脑出血。
脑出血……
那天，姜霖暮觉得自己从学校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怎么会……
“没事，就是头疼。”
头疼？
姜霖暮忽然明白了什么。
……
“暮暮，有件事你我们一直没告诉你，这不是你妈妈第一次的脑出血……”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姜兰严肃的和她说。
“意思是，我妈还得过一次？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姜霖暮不敢相信。
“孩子，别不信，这是真的，只不过那会儿你才刚满月。”南平说，“这下知道为什么说你一出生就是你姑和我带到会走路的。”
原来妈妈总说的头疼，不是感冒，是埋在身体里多年的雷。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发烧哭闹，妈妈总是抱着她一整夜不睡，却从没提过自己也会疼。想起上个月刘雯晕倒时，妈妈打电话来叮嘱她别太累，语气里藏着的，是同病相怜的后怕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姜兰叹了口气，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碰碎了她似的，只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怕你担心。你妈那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南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这次情况比上次凶险，医生说……说要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
姜霖暮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被一股强撑的镇定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重症监护室紧闭的门，玻璃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最后姜霖暮也只是说了一句。
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
……
下午放学，南令程赶来了医院。
“姜霖暮。”
在姜霖暮抬头看到南令程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哭了。
“哥……”
南令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姜霖暮揽进怀里。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把所有委屈都埋进他的校服衬衫里。
“哭吧，”他的声音沉哑，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稳重，“哥在呢。”
姜霖暮攥着他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监护室的灯亮得刺眼，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那些强撑的镇定，那些故作的坚强，在喊出那一声“哥”之后，碎得一塌糊涂。
南令程没多问，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他口袋里还揣着刚从学校带来的酱香饼，本来想哄她垫垫肚子，此刻却只能先任由她哭个够。
暮色顺着走廊的窗户漫进来，将监护室的门晕染成一片深灰。姜霖暮和南令程并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时钟，滴答滴答敲着寂静。
姜霖暮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发呆。南令程把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指尖却还是凉的。
“哥，”她哽咽着，“妈妈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会的，一定会的。”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姜霖暮往他身边缩了缩，忽然想起过年，一大家子人聚在南令程家，姑姑和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南令程偷偷把炸好的酥肉塞给她，两个人蹲在阳台啃得满嘴油。那时候姑姑和妈妈的笑声清亮，隔着玻璃都能传过来，哪像现在，躺在冰冷的监护室里，连一声回应都给不了。
“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以前总嫌她管得多，嫌她唠唠叨叨，嫌她……”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第二天早上，姜霖暮收到姜屿之的消息。
可爱的小侄女：【姑姑，我三奶奶咋样了？严不严重啊。】
姜霖暮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敲了一句：【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在姜霖暮微信列表里，学校的朋友都问她昨天上课，怎么突然走了。她看了下，不熟的同学都发了消息，而他，没有。
一条也没有。
一个表情包也没有发。
什么都没有发。
……
刘雯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半个来月，主治医生陈医生说必须进行手术，手术费用28万。
姜霖暮家里只有姜才有工作，一个月工资就几千块钱，陈医生说做手术，有风险，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一个月，姜才开始了四处凑钱。
……
在4月份的时候，是手术费用凑齐，刘雯被推进了手术室。
但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
手术室外的红灯灭了的那一刻，姜霖暮几乎是从长椅上弹起来的。
陈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还是朝他们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了。”
姜才紧绷了半个月的脊背猛地垮下来，他扶住墙，眼眶红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姜霖暮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劲，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南令程站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我就说我妗子（方言，舅妈）会没事的。”
走廊里的风好像都温柔了起来，姜霖暮望着被护士推出来的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平稳地呼吸着。她忽然想起三月中旬分手那天，天也是这样晴，可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现在才懂，那些情情爱爱，在至亲的安康面前，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姜才忙着去办术后的手续，南令程陪着姜霖暮守在病床边。她伸手，轻轻握住妈妈温热的手，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像是新生的鼓点。
“妈，”她凑到床边，声音很轻，“等你醒了，我再也不嫌你唠叨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刘雯的脸上，也落在姜霖暮的发顶。走廊里传来护士轻快的脚步声，远处隐约有鸟儿的啼鸣，这个四月，好像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
姜霖暮捏着选科表，笔尖落在“物化生”那栏，没有半分犹豫地画了勾。
窗外的树抽出新绿，风一吹，叶子簌簌响，像极了妈妈手术成功那天，窗外掠过的鸟鸣。祝余凑过来看她的选科表，惊讶地挑眉：“你还选理科啊？之前预选科填的不是文科？你忘了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了？”
姜霖暮把笔帽扣好，指尖轻轻摩挲着选科表的边缘，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记得啊，”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正因为记得，才要选。”
祝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姜霖暮，有志气！以后要当大医生的人，物理这点小坎算什么。”
姜霖暮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她想起重症监护室里的那盏长明灯，想起爸爸四处借钱时佝偻的背影，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平稳却微弱的呼吸。
当医生，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是想握着手术刀，为更多像妈妈一样的人，劈开笼罩头顶的阴霾；是想站在诊室里，告诉那些焦急等待的家属，“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开始收选科表。姜霖暮把表递过去，抬头时，正好对上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想，以后要走的路，或许会很难，但没关系，她有的是力气，一步步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选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