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一场空》季舟欣

24、目标：北城大学

　　你在高三的雾里刷题，
　　我在高一的风里追光。——姜霖暮日记

　　回到家后，姜霖暮在玄关处换了鞋，直奔卧室。从书包里翻出物理笔记。

　　她指尖划过笔记本封面磨出的毛边，心跳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平复下来。

　　第三章是力学基础，她记得自己当时画了好多受力分析图，旁边还用红笔标了易错点。翻到那一页时，忽然看见页脚有个小小的涂鸦——是祝余画的简笔画小人，正举着个写着“加油”的牌子。那时她还嫌幼稚，现在倒觉得这笔画意外地顺眼。

　　手机又震了震，是周北余发来的：“不急，你先整理下。”

　　姜霖暮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拍照。镜头里的字迹突然变得陌生，她怕拍不清，特意调亮了亮度，连纸张边缘的褶皱都拍得清清楚楚。拍完第三章的最后一页，犹豫了几秒，又翻回前面，把自己总结的公式表也拍了过去。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震动。
　　是他发来的。

　　“谢谢。”

　　姜霖暮笑了，就在这时门上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霖暮，在干嘛呢？”是刘雯，“笑啥呢，上网课开心啊？”

　　“嗯，是啊。”姜霖暮说。

　　“还开心啥，1000多的总分你才考500多，说到底还是理科太差了，少玩会儿手机，多琢磨琢磨理科。”刘雯开始絮絮叨叨。

　　“知道了知道了。”姜霖暮应付。

　　等刘雯走后，姜霖暮盯着物理笔记发呆。

　　脑袋里突然浮现起那日听到的对话。

　　“北余，你以后去哪上大学？”

　　“北城。”

　　……

　　北城的大学……

　　姜霖暮搜了下，录取分数至少600多。

　　现在总分1050，她才考500多，文理分班后，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选文。柳城明年高考开始实行“3+1+2”模式，总成绩750。语数英，然后是在物理历史任选一个，最后就是在思想政治，化学，生物学，地理。四科中任选一个，每科100分。

　　文科……

　　语数英，历史，政治，地理。

　　而物理化学生物，在高二就得考。

　　这是在选文科的情况下。

　　姜霖暮自知分数差的远，不过现在还早，努努力，把理科提上来。

　　那天听到他要去北城上大学，她心里就涌现出一个想法。

　　她想去北城上大学。

　　……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姜霖暮把物理笔记往前翻了几页，停在那些被红笔涂改过的错题上——从前总觉得这些公式像天书，现在却突然想把它们一个个啃下来。

　　1050分到750分的转换，像道重新计算的方程式。她拿出草稿纸，在顶端写下“北城”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620分”。那年北城大学的录取分数是620。

　　500多到600多的距离，在新的计分模式里似乎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但，文理分班后，她还能考500分吗？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历史课本的封面上。选历史的话，至少能避开最头疼的物理，可刚才周北余拍的物理笔记还摊在桌上，红笔标着的“加油”小人好像在朝她眨眼睛。

　　“先把眼前的理科考过去再说。”她对着草稿纸轻声说，拿起笔在“物理”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号。不管最后选什么，至少现在，得为那个藏在心里的北城，多攒点底气。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穆子琴在班群发来的消息“今天周五，休息两天，周一开始上课。”
　　还附上了课表。

　　姜霖暮看了看课表，就关了手机，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好像藏着股莫名的劲。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台灯亮起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写满了两张纸，连姜才敲门喊吃饭都没听见。
　　“发什么呆呢？”姜才端着碗进来，看见满桌的演算纸，愣了愣，“今天倒转性了，知道用功了？”

　　姜霖暮抬头笑了笑，把笔放下：“嗯，突然想通了，得努努力。”

　　饭桌上，她扒着米饭，脑子里却在算分数。750分的总分里，600分该怎么凑？语文英语得稳住，数学是短板，必须往上提……还有历史，她向来喜欢，应该能拿不错的分。

　　睡前，她搜了搜北城的大学，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跟自己约定。手机震了下，是周念在宿舍群发来的消息：“网课第一节就是物理，救命！”

　　姜霖暮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周念回复：“没空啊，对了，我要和你们说件事。”

　　周念：我谈恋爱了。

　　姜霖暮懵了一下，反应过来。

　　止步于：【谁呀？咱们学校的吗？】

　　初锦：【震惊表情包】

　　祝余：【我天。】

　　刘池：【我早就知道，超过群里99%】

　　周念看着这些消息，笑了笑，告诉她们：【是网恋，宁城人，现在已经高三了。】

　　止步于：【幸福啊，狠狠幸福。】

　　周念：【@止步于我们都要狠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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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聊了会，就道了晚安，睡觉。

　　第二天醒来，姜霖暮醒来背了会公式，又去楼下做了核酸。

　　……

　　就这样，网课开始了。
　　于2022年12月5日。

　　电脑屏幕亮起时，姜霖暮刚把物理笔记本摊在桌角。老丁的头像在钉钉界面跳动，背景音里混着他女儿的哭闹声：“都打开摄像头啊，别以为上网课就能偷懒，姜霖暮，你那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呢！”

　　她慌忙调整角度，镜头里露出半张脸和摊开的课本。弹幕区立刻滚过一串“哈哈”，辛恒发了个“狗头”表情，又紧跟着刷了句“老丁女儿好可爱”。

　　物理课的公式像串绕不清的线，姜霖暮却比往常听得认真。

　　第一节物理课过得格外慢。老丁在共享屏幕上画受力分析图，鼠标箭头歪歪扭扭，她盯着那些线条，忽然想起周北余草稿纸上笔直的辅助线。弹幕里有人刷“看不懂”，她却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跟着画了一遍——这次居然没画错。

　　随后便是语文课。

　　那年网课轻松，不累。早上7：20上早自习，8:00第一节，中途休息10分钟……

　　下午2：00上课，5:30结束。

　　晚上周二周四是8:35下课，周一周三是9:30。

　　……

　　物理课结束时，已经超时。没办法，人老丁就爱拖堂。
　　姜霖暮的手心还带着点汗。她刚把笔记本合上，屏幕就切换到了语文老师的直播间，背景是书架，角落里摆着盆绿萝，比老丁的办公室看着柔和不少。

　　“今天我们讲《赤壁赋》，”穆子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书卷气，“先听一遍音频范读，大家跟着默读。”

　　古筝声从耳机里漫出来，苏轼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姜霖暮跟着念到“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时，笔尖突然在草稿纸上停顿——这句子让她想起什么，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像冬天里没化的雪，落在心头轻轻一沉。

　　周念在私聊里发了串省略号：“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后面跟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姜霖暮回了个“认真听”的表情。

　　穆子琴提问“‘寄蜉蝣于天地’表达了作者怎样的心境”时，姜霖暮犹豫着举起了虚拟手。被点到名的瞬间，她突然想起跑操那天周北余拽住她的力道，想起他说“小心”时的语气，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文字里的星子，忽然就亮了起来。

　　“是……对生命渺小的感慨，但也有对当下的珍视吧。”她的声音有点轻，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穆子琴笑着夸了句“说得好”。

　　网课第一天还算充实，结束之后，姜霖暮没有拿起手机，先完成作业。

　　……

　　作业纸上的字工整又清晰，姜霖暮写完最后一题，伸了个懒腰。窗外暮色渐浓，她这才摸过手机，班级群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

　　点开一看，是物理老丁发的课堂反馈，表扬了几个作业认真的同学，姜霖暮扫到自己名字时，嘴角悄悄翘了翘。以及周念在宿舍群里喊“谁懂啊，物理受力分析图快把我绕晕”，后面跟着一堆附和的表情包，她忍不住笑，刚想打字调侃，某手弹出了一条消息。

　　你的特别关注zby发了一条作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姜霖暮盯着“zby”三个字母，心跳漏了半拍。迟疑两秒，她点进界面，周北余发了几张图，是上网课的截图，是物理课。

　　嗯。对。老丁上网课露脸。

　　姜霖暮一看互动面板上的时间。

　　我天。

　　6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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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能上的吗？

　　姜霖暮一看时间是第二节，不是，这人连上几节课不累吗……

　　而互动面板上高三的学姐都是一副“为我发生”，都纷纷评论道——

　　“老师下课了”

　　“老师下课20分钟了”

　　“老师下课啊啊啊，别讲了。”

　　“老丁，该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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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霖暮看到了周北余和沈初彤的评论，俩人评论都是：“老师下课了。”

　　姜霖暮返回首页，果不其然，有好几个高三的学生都在某手上“控诉”老丁的行为。

　　还有人在下面发表情包——

　　【为我发生】

　　【远方传来风笛】

　　【我真的栓Q】

　　【老丁！你给我，退！退！退！】

　　【服了这个老六】

　　还有的甚至把五六月份的热梗拿出来玩，评论区评论“接下来有请潘周聃，又名老丁，今年35岁，获得本次拖堂一等奖，是九中拖堂的神。”

　　姜霖暮笑不活了。

　　这届高考生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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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你们学校高三真这么说的？笑死我了。”姜屿之在屏幕那边笑的已经不顾形象了，“这一高三真的好戏精啊。”

　　“真这么说的，你再不信，我给你看截图。”姜霖暮说，“你哥呢。”

　　姜屿之有个哥哥叫姜屿轩，和姜霖暮同岁，但姜屿轩还比她大40天。

　　“他？已经打游戏打到不知作业为何物了。”姜屿之平淡的说，“算了，别说我哥了，我跟你说，你三哥，也就我叔，又当爹了哈哈。”

　　“啊？我嫂怀了？几个月了？”姜霖暮问。

　　“三个月啦，对了哈哈，我奶说家里已经有一个姜屿超啦，得来一个小妹妹啦。”

　　“嗯，一儿一女挺好的。”

　　“当我叔说了，这次怎么也第2个字不叫“屿”了。”

　　“为什么？”

　　“还能咋的，太难起了呗，你们这上一辈，女的名字要么带“霖”要么带“暮”，男的带“瑾”，而我们这一辈，名字里都是带“屿”，也不知道我叔叔会起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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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霖暮托腮，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漫不经心接话：“说不定三哥能想出新花样，总不能被‘屿’字困住。”

　　姜屿之晃着手机刷短视频，闻言哼哼笑：“我看悬，我叔以前给我哥辅导作业都要抓耳挠腮，起名字这事，估计得找我奶翻字典。” 正说着，姜屿之手机弹出她们家庭群消息，他点开瞬间笑出声，“姑姑，我叔在群里问‘想给闺女取名不带屿，大家有啥好主意’，姜屿轩回了个‘姜妤’，被我奶说太文绉绉，我婶回‘姜甜’，我奶又嫌像小名……”

　　对了，你哥到底咋回事，真连作业都不管了？”

　　姜屿之瞬间垮了脸，往沙发上一瘫：“别提了！他跟他兄弟打和平，说要冲击什么赛季，我妈都快把我家门槛踏平了，就差把他拎出来写作业！” 说着又笑了下神秘兮兮的说，“不过我听说，我哥朋友里有个特别帅的男孩，上次来我家，忘要微信了。

　　姜霖暮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漫不经心问：“多帅？能让你念叨到现在。”

　　姜屿之眼睛瞬间亮起来，掰着手指头数：“就那种……眉眼特干净，笑起来有小梨涡的！关键打游戏超厉害，我哥说他是战队里的‘王牌辅助’，叫什么来着……哦对，程树。

　　姜屿之眼睛放光，接着说：“他操作可神了，上赛季冲战神局的时候，决赛圈一打四，丝血反杀成功吃鸡！那波操作，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姜霖暮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这么厉害？那他平时都用什么武器，压枪很稳？”

　　姜屿之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道：“他最爱用M416，那压枪稳得不像话，100米开外扫车都不飘的。还有SKS，单点速射超流畅，听我哥说，他配件搭配有一套独特的思路。”

　　姜霖暮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确实有点东西，难怪你心心念念。那他性格咋样，高冷吗？”

　　姜屿之连忙摆手：“一点不高冷！特别随和，上次我在旁边看他们组队开黑，有队友落地没捡到枪，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枪分出去，还一路护着队友搜物资，特别照顾人。” 说着，姜屿之突然狡黠一笑，“要不，下次我喊我哥拉他一起玩，咱们组队？说不定还能沾光上个分。”

　　“我不玩游戏。”姜霖暮说。

　　“下一个嘛，可好玩了，你就周末和我们玩，就两局。”

　　姜霖暮：“看情况吧，你现在是来了兴致，是谁之前说觉得暗恋太辛苦了……”

　　姜屿之“啊”了一声，“我的好姑姑啊，你误会了，我不暗恋他，我们只是个游戏搭子。”

　　“那抱歉。”

　　“已经有好几个人误会我们了，服气。”

　　过了会，姜屿之又问：“姑姑，你和你喜欢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姜霖暮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她沉默几秒，才低低开口：“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是怎么样啊？”姜屿之不放过她，“上次你说他物理超好，你们没在网课上互动？”

　　“什么嘛，他高三的。”

　　姜屿之“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难怪！高三哪有闲工夫上网课摸鱼，估计天天埋在试卷堆里呢。” 她又说，“那你俩……就没点别的交集？比如放学路上偶遇，或者去小卖部撞见？”

　　姜霖暮捏着杯柄的力道松了松：“你说的这两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