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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网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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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藏在公式与脚步声里的心动,终究借着网课的风,悄悄递了过来。 ——姜霖暮日记
姜霖暮听到南令程的说法,忍不住笑了:“不用了,哥。”
南令程也没在说什么。
回到教室。
姜霖暮回到坐位,拿出书本。
后排。
“啧,你们知道吗?姜霖暮喜欢周北余,都几个月了。”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姜霖暮翻书的手指猛地顿住,指腹掐进泛黄的书页边缘。
后排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顺着空气往耳朵里钻:“真的假的?周北余那种冰块,她也敢碰?”
那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意勾人的笑意:“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听说刚刚还在楼梯口堵人,结果被周北余甩脸子了……”
“周北余不是跟隔壁班文艺委员走挺近吗?姜霖暮这是没机会吧?”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姜霖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那些细碎的嘲笑像潮水似的往耳朵里钻。她忽然想起刚才周北余踉跄的背影,想起那些女生说的“热脸贴冷屁股”,指尖不知何时又攥紧了口袋里的草稿纸。
周五那天,学校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吃饭开始分批。
“听说了吗,咱们可能会封校。”
“不是……”
“啊,不要啊。”
“应该不会封校吧,初中部都上网课了,都回家了。”
……
第四节课后,十二点整,高一的先吃饭。
姜霖暮漫不经心的扒拉着米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几粒米饭粘在口罩边缘。她瞥了眼斜前方的位置,周北余的座位空着,高三在12:40吃饭,每个年级最多只有20分钟的吃饭时间,高一截止12:20,高二截至12:40。
口罩勒得耳根发紧,姜霖暮把粘在边缘的米饭拨下去,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她会不由的想到了秋天的课间操。
那是十月份。
九中跑操时,高一和高三的队伍正好挨着。她排在队伍末尾,步子迈得慢吞吞,目光总忍不住往隔壁队伍瞟——周北余在高三队伍的前排,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总显得格外扎眼。
那天他没戴口罩,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动,跑步时后背绷得笔直,像棵挺拔的树。跑到第三圈时,她没留神踩空了台阶,踉跄着往前扑,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人,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是周北余。
他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队尾,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只轻轻一拉就把她拽回了平衡。“小心。”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跑步后的微喘,说完就松开手,转身归队,背影很快融进前面的人群里。
姜霖暮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直到辛恒喊“跟上”才慌忙往前跑。那天的风不冷,吹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点乱。
“喂!回神了!”祝余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12:20了,该走了。”
姜霖暮猛地站起身,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把口罩戴好,她最后往斜前方的空位看了一眼,突然有点期待1:00,或许能在午自习结束走出教学楼时,碰巧遇见结束用餐的周北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脚步匆匆地跟着人群往外走,口罩下的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午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姜霖暮就把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题上,那些根号和函数符号像一群乱爬的蚂蚁,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在算时间。
12:40高三结束用餐,从食堂走到教学楼要一分钟,他们的午自习应该是12:50开始——那个点姜霖暮刚好下自习,他会不会和她擦肩而过?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里好像还留着周二跑操时被他攥住的触感。祝余在旁边偷偷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个龇牙的小人:“魂都飞了,想啥呢?”
姜霖暮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口袋,脸颊有点热。刚想低头假装做题,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猛地提起来,笔“啪”地掉在桌子上。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住了,接着是穆子琴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那个声音有点低,透过门板传进来,模糊却熟悉——是周北余。
他好像是来问穆子琴借一份旧试卷,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却足够让姜霖暮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盯着门板上的木纹,想象着他此刻就站在外面……
“谢谢老师。”周北余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霖暮这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胸腔里闷闷的。祝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指了指窗外:“男神唉——”
“闭嘴吧你。”
这时温滢把穆子琴叫走了,教室里就变得热闹起来,说话的说话,偷玩手机的玩手机。
姜霖暮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祝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用笔杆戳了戳她的后背:“脸红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刚想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蓝白校服的后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几张试卷,正快步穿过楼下的花坛——是周北余。
他走的是靠的窗户那条小路,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姜霖暮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像擂鼓一样撞着耳膜。
“看,走后门了吧?”祝余凑到窗边,压低声音,“他绕远路呢。”
姜霖暮没接话,只是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却不慌不忙,路过宣传栏时还稍作停顿,像是在看上面新贴的通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跟教学楼一样长。
直到那背影拐进男厕所的拐角,姜霖暮才收回目光,发现祝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砸我干嘛?”祝余捡起橡皮丢回来,“我又没说错。再说了,他刚在门口跟穆老师说话时,眼睛好像往咱们这儿瞟了一眼呢。”
“你看错了。”姜霖暮把脸埋进数学课本,声音闷闷的。
课本上的函数图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好像藏着条隐秘的小路——从食堂二楼,本可以走直路,却偏偏绕了个弯,经过咱们班的窗下。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这次没再按下去。
祝余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姜霖暮脸上的热意瞬间退了大半。她低头用指甲抠着课本封面的边角,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你想多了,他怎么会……”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周北余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公式、试卷和倒计时牌,连跑操时帮她一把,大概也只是出于顺手——就像有人路过会扶一把歪掉的扫帚,无关其他。
那天在楼梯口,她鼓足勇气递出请教数学题的纸条,他只扫了一眼就说“没时间”,转身时校服衣角带起的风,都比他的语气更有温度。还有刚才在走廊,他明明离教室那么近,却连余光都没往里面多停留一秒。
“也是,”祝余挠挠头,语气轻快了些,“高三的黑马心思都在高考上呢。哎,你不会写这种数学题?我教你。”
“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祝余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这种立体几何题得找垂线,你看这个三棱锥,底面是直角三角形对吧?先找顶点在底面的投影……”
姜霖暮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交错的线条上,却没怎么听进去。她想起周北余的数学草稿纸,永远干净得像刚拆封,公式排列得整整齐齐,连等号都画得笔直。上次在空座位上瞥见一眼,连辅助线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
“喂,走神again!”祝余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手背,“是不是还在想刚才那事儿?跟你说,高三的都这样,眼里除了分数没别的。高考,都是从海绵里挤水的。”
姜霖暮“嗯”了一声,拿起笔跟着在纸上画了个点。确实是这样,她见过周北余在图书馆刷题的样子,窗外的天都黑透了,他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打在侧脸,连睫毛的影子都钉在练习册上,纹丝不动。
“你看,这条高找到了,体积就好算了。”祝余把草稿纸推过来,“套公式就行,简单吧?”
她盯着那个算出来的数字,突然想起楼梯口那天,他拒绝时手里捏着的那份试卷,封面上印着“高考冲刺模拟卷(七)”。或许他是真的没时间,不是针对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了下去——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午自习的铃声快响了,姜霖暮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课本,遮住那个被涂掉的表盘印子。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在桌角投下窄窄的一道光,像条划清界限的线。
“会了,谢啦。”她朝祝余笑了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习题册。至少这些数字和公式不会骗人,你对它们用心,它们就会给你该有的答案。不像某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张没解出来的试卷,难到让人望而却步。
中午,得到了消息,上网课。
这个消息一出,学校就跟炸了一样,呐喊声尖叫声连绵不断。
“上网课?真的假的?”周念手中的薯片“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
广播里还在重复通知,说从下午开始转为线上教学,各年级有序离校。话音刚落,整个教学楼就像被点燃的炮仗,欢呼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连走廊里巡逻的教导主任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姜霖暮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封校的消息还没焐热,居然直接改成上网课了。
“赶紧收拾东西啊!”刘池已经把书包拽到桌上,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课本,“我妈肯定做好饭等我了,终于不用吃食堂的青菜了!”
姜霖暮慢慢把习题册合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想起高三那边,周北余他们是不是也在收拾东西?他的书桌上应该堆着成山的试卷,收拾起来会不会很麻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关她什么事呢?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清一色校服像流动的潮水。姜霖暮跟着祝余往外走,路过斜前方那个空座位时,脚步顿了顿。桌角那半瓶矿泉水还在,阳光透过瓶身,在地上投下圆圆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走到楼下,正好撞见南令程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那边过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喏,刚去小卖部抢的,”他把一袋零食塞给姜霖暮,“给你吃。周北余也在收拾东西,刚才看见他抱着一摞书,差点撞到楼梯扶手。”
姜霖暮捏着那袋还带着温度的薯片,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哦。”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高三楼的方向,却只看见攒动的人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家长们隔着栅栏挥手。姜霖暮跟着人流往外走,忽然听见有人喊周北余的名字。她回头望去,只见他背着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个纸箱,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黑色口罩遮住了表情,但走路的样子还是那么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走啦!”周念拽了拽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回家上网课不香吗?”
姜霖暮跟着她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食袋,又抬头望了望二楼的方向,心里那道划清界限的光,好像突然被风吹得晃了晃。
回家的路上,公交车比平时空了不少。姜霖暮靠窗坐着,书包放在腿上,里面的课本硌得大腿有点麻。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九中的校门越来越远,她忽然想起早上还在担心封校,现在却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像场没头没尾的梦。
手机震个不停,班级群里在接龙统计网课设备,周念在宿舍群发来语音,背景音里全是她弟弟的尖叫:“我妈说网课期间每天给我做糖醋排骨!你家晚饭吃啥?”
姜霖暮刚想回消息,屏幕上弹出某手的一条消息。
是周北余。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怎么会?
她反复确认那三个字,没错,是周北余。还是那个熟悉的男头,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借一下高一的物理笔记,有几道题想参考。”
姜霖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指尖有点抖。她想起那天在楼梯口被拒绝的纸条,想起他说“没时间”时冷淡的语气,现在却主动来借笔记?
“搞什么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也许是看到了在线状态,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方便拍一下第三章的内容吗?我这里的笔记有点乱。”
姜霖暮赶紧回了个“好”,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突然有点庆幸早上把物理笔记本塞进了书包——平时总觉得记笔记麻烦,今天却成了最幸运的事。
公交车到站,她几乎是跑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