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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不想留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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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倒计时里,她藏着未说的话,他握着奔赴北城的笔。——姜霖暮日记
网课上到了一月份,上完之后便放了寒假,正月初四那天高三返校,高一高二在正月十八。
今天是正月初九,高三开学已经5天了,而姜霖暮在南令程家。
“不是哥,你一天天出去干嘛?”姜霖暮问,“而且再说了,昨天我们不是才刚我二伯家回来吗,你不嫌累呀,走了这么多年亲戚了。”
“写你的题吧,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南令程说。
“哟呵,你才比我大几岁,你就管自己是大人。”姜霖暮不屑。
“那我也是你哥。”
姜霖暮:“是又怎样。”
南令程正弯腰换鞋,闻言回头睨她一眼,运动鞋的鞋带还耷拉着:“那当哥的出去给你买零食,算不算大人该做的事?”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谁要你买了。”姜霖暮嘟囔着转回去刷题,笔尖在“动量守恒”四个字上划了道浅痕,忽然想起周北余的草稿纸,他总爱在公式旁边画小小的箭头,像在给每个物理量指方向。
南令程的笑声从门口飘进来:“霖暮买回来,累了就吃。”防盗门“咔嗒”合上时,姜霖暮听见他跟楼道里的邻居打招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对着一道碰撞题皱眉,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此刻坐在教室里的周北余,会不会也有人给他带零食?还是说,他的桌肚里永远只有写不完的试卷和半截铅笔。
姜霖暮忽然抓起手机,点开某手,周北余的主页还是开学前发的卡点视频。
南令程回来时,一股沙糖桔的味道随之而来:“沙糖桔看到没有,特别甜。”
“谢谢哥哥!!!”
南令程正擦手,闻言挑眉:“这就认哥了?刚才谁跟我抬杠来着?”
她拨开一个沙糖桔,挺甜,“那得分情况,比如给我买沙糖桔和零食的哥,就值得认。”
南令程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就你嘴甜。对了,刚才在楼下碰见你们班辛恒了,说开学要考物理,你可得抓紧。”
沙糖桔甜味散开,姜霖暮望着习题册上的动量公式,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绕不开的难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至少,比猜透周北余此刻在做什么,要简单得多。
……
406宿舍群。
周念:【听说咱们文理分科弄到高二了。】
初锦:【啊?不是正月十八以后考试吗】
祝余:【@初锦 推到高二了。】
姜霖暮:【这样啊,那你们打算学文还是学理。】
初锦:【文。】
祝余:【不知道呢。】
周念:【@祝余 不是,你年级第一还愁这些干嘛,你文理这两科随便一学都是排名在全年级前面。】
祝余:【这得慎重考虑啊。】
……
姜霖暮退出群聊界面时,物理练习册上的动量守恒公式还在反光。她盯着“系统内力之和为零”那行字,忽然在草稿纸上写下“文科:历史、政治、地理;理科:物理、化学、生物”,笔尖悬在“物理”二字上方,想起周北余说要去北城,想起自己藏在心里的620分,纸页上的字被按出浅浅的凹痕。
姜霖暮在南令程家从初四待到了初六就回去了。
“暮暮,今天下午你刷碗吧,妈妈有点难受。”刘雯说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脚步也比往常拖沓,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力气。
姜霖暮放下碗筷,凑过去:“妈,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呀?”刘雯笑了笑,可那笑看着勉强,“可能是这两天忙年,有点累。你去刷碗,妈缓缓就好。”
她应下,转身往厨房走,可心里总有点不安。
刷完碗后,姜霖暮从厨房出来,发现刘雯躺到沙发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去卧室拿出小毯子。走近了才看清,刘雯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踏实的梦,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姜霖暮把毯子往她肩上搭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比往常凉了些。
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正月十八。
网课期间里下了几场雪,现在学校组织学生扫雪。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积了层薄雪,被往来的脚印踩得斑驳。姜霖暮抱着扫帚站在队伍里,呼出的白气混着周围的喧闹往上飘。祝余举着铁锹往推雪板上铲雪,动作太急带起雪沫子,溅了初锦一裤腿,引得女生们笑着追打。
“高一高二的往这边挪挪!别挡着高三的路!”辛恒扯着嗓子喊。姜霖暮往旁边退了两步,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几个高三学生正抱着书本匆匆往里走,校服后背沾着零星的雪粒。
她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周北余。他此刻应该在教室里刷题吧?还是说,也会被老师叫出来扫雪?正想着,眼角瞥见个熟悉的身影——周北余拎着桶从水房出来,桶沿结着薄冰,他走路时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姜霖暮像被烫到似的转开视线,手里的扫帚差点戳到脚。等她再偷偷抬眼时,周北余已经走远了,背影融进教学楼的阴影里,只留下桶底在地面拖出的“咯吱”声。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乖乖的从开始打扫完——
男生抓一把雪就往女生扔,蓬松的雪团砸在羽绒服上,簌簌落了满身。祝余“嗷”一声跳开,反手团了个雪球掷回去,正好砸在男生的围巾上,引得周围人哄笑。
姜霖暮正弯腰扫雪,后颈突然一凉,她猛地回头,看见辛恒举着空了的手冲她做鬼脸。
我谢谢你哈,然后就抓了一把雪反击。
就这样,扫雪变成了打雪仗。
再到后面,范杨铲了一大堆雪,扬言要堆雪人。
范杨叉着腰站在雪堆旁,校服外套被雪水浸得发皱,却笑得一脸得意:“谁来搭把手?堆个两米高的,给咱们班镇场子!”
姜霖暮刚躲开辛恒扔来的雪团,闻言往那边瞥了眼,杨刚已经蹦蹦跳跳地凑过去,抓起雪块往雪堆上拍:“得弄个胡萝卜当鼻子!我去食堂借!”
吴劲楠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笑:“别到时候堆成歪瓜裂枣,被别的班笑话。”话虽这么说,脚却不由自主地挪过去,帮着扶稳歪倒的雪人身子。
穆子琴踩着雪走过来,羽绒服领口沾了点白,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头——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她没急着说话,先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等范杨把雪人脑袋安歪了,才笑着开口:“堆雪人可以,别耽误扫雪进度啊。”
吴劲楠立刻直起腰:“穆老师,我们分工呢!一半人扫雪,一半人堆雪人,保证不耽误事!”范杨赶紧补了句:“堆好了就当咱们班地标,谁路过都得夸一句!”
穆子琴被逗笑,目光扫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姜霖暮沾着雪沫的发梢上:“姜霖暮,你化学笔记借我看看,刚才化学老师说你寒假整理得挺认真,想拿去给高三那边参考参考。”
高三……
“啊好。”姜霖暮应道,“我现在给您回教室取。”
“不用急,等会儿扫完雪再拿也不迟。”穆子琴说正好高三那边刚上完早自习,等会儿我顺路带过去。”
“好的老师,那我一会儿给你。”
……
下午,沈初彤就过来找姜霖暮了。
“你们什么时候百日誓师啊?”姜霖暮问。
“快了,今天八号,应该是二十七号吧,对了我跟你说,暮暮,这次周北余讲话。”
“什么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吗?”
“是的是的。”
俩人聊了一会儿,姜霖暮问她:“自从你和我哥被误会早恋……”
沈初彤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出声:“南令程啊。”她用杯沿碰了碰姜霖暮的胳膊,“那阵子他见我就绕着走,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笑死。”
“啊?真的假的呀,感觉他平时挺大大咧咧的。”姜霖暮眨了眨眼,想起南令程总爱凑到她跟前捣乱的样子,实在没法把“绕着走”和他联系起来。
沈初彤又笑了:“那是在你面前,在我们班可不一样。有次我去你们班门口等你,正好撞见他出来,这家伙二话不说转身就钻进男厕所,愣是等我走了才出来。”
姜霖暮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弯了嘴角:“他也太夸张了吧。”说完这句话,他又想起他的哥哥之前搜“怎样才能变得有趣”又觉得不夸张了。
“可不是嘛,”沈初彤收起笑,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那你会跟我哥表白吗,你还有100多天就要走了。”
沈初彤愣了下,随后说:“我得先做个准备,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
“哎呀——初啊,别这么想,万一他也喜欢你呢。”姜霖暮说。
沈初彤:“哪有那么多万一。”
姜霖暮急了,往前凑了凑:“怎么会!上次在他家,他还跟我念叨,说你化学笔记比标准答案还清楚,让我多跟你学学。”她故意把“念叨”两个字说得很重,想让沈初彤信几分。
沈初彤果然愣了愣,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却又很快压下去:“那是夸笔记呢,又不是夸我。”话虽这么说,但眼睛还是亮了几分,但她还是说:“如果暗恋是中奖,中奖的几率大概比物理考满分还低吧。”沈初彤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走廊的栏杆上划着圈。
姜霖暮刚想说什么,但沈初彤拍了拍她的肩膀,“暮暮,我又不是偶像剧女主,怎么会得偿所愿呢。”
姜霖暮沉默了几秒:“是啊,现实不是偶像剧。”
……
由于网课期间没有期末考试,学校决定十六号、十七号补考。
消息一出,全校炸了,但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的考。
“啊啊啊,不要啊,别的学校都不考,偏偏九中是个例外。”
“就是啊,寒假作业刚糊弄完,脑子还在过年模式里没转过来呢!”后排吴劲楠把笔往桌上一摔,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姜霖暮旁边的周念正对着历史年表唉声叹气:“我妈刚把我的复习资料当废纸卖了一半,说看我寒假也没翻过……”
“知足吧你,”祝余转着笔插了句,“我弟把我物理错题本拿去叠飞机了,现在满院子找残骸呢。”
教室里的抱怨声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直到辛恒抱着一摞答题卡从外面进来,被走廊里的喧哗惊得愣了愣:“吵什么呢?穆老师让我来发答题卡,说补考要练机读卡填涂。”
“练填涂?这是提前给我们上刑场预热啊?”吴劲楠哀嚎着,却还是乖乖伸手接了一沓,往周围同学手里传。
考试就这么开始了。
姜霖暮揣着笔袋走进考场时,手心微微发潮,她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抬头看见讲台上堆着一摞密封好的试卷,监考老师正低头核对名单。
考场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比平时教室墙上的挂钟听得更清。
语文卷刚发下来,前排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姜霖暮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卷面,忽然想起周北余上次在某手说说里发的文案:“春天的风会绕过墙根,就像努力总会找到出口。”她顿了顿,握着笔的手稳了些。
中场休息时,走廊里挤满了人。吴劲楠靠着墙哀嚎:“古诗默写第三句到底是‘谁家新燕’还是‘谁家春燕’?我写成‘春燕’了!”
“肯定是新燕啊,”祝余推了推眼镜,“白居易写的是早春,新燕更贴切。”
姜霖暮没掺和讨论,只是往窗外的方向望了望。百日誓师的横幅已经挂起来了,九中历年的百日誓师都在校园里举行,红底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掏出兜里的巧克力咬了半块,甜腻的味道漫开时,突然想到——
还有100多天了。
她,要不要勇敢一次。
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挠着心尖——
我不想留遗憾。
可另一个声音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上来,在喉咙口堵得发慌——
他要高考啊。
你不能这样。
两个声音在心里打架,像两只攥着衣角的手,一个拽着她往前,一个往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