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金娃Jinwa

9、VOL.9 ——我一直

　　——我一直生活在黑袋子里，忽然袋子上被划开了条口子，我看到的第一缕亮光就是你。

　　“小敏！”
　　“有!”
　　“小敏！”
　　“是。”
　　“小敏！”
　　“在……”
　　小敏劳累地倒在休息区，拍子也无力地落了地，熬了几个通宵做策划案，难得一天休息邱胜东和丁穗这对无良夫妻还把她抓出来打壁球，这真的不是她的强项。
　　“这么就累了。”向岑煜把水递给她，“蠢钝如猪。”
　　“你才猪，你们一家都是晴天小猪。”
　　“多大了你。”向岑煜无奈地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有个案子跟明菲说了。”
　　“再这样明总监会生气的，我也会被孤立。”
　　向岑煜不以为然：“她不敢，至于你……”
　　小敏撇了撇嘴，刚进公司的确的确颇有挫败感，她的专业根本跟客户部沾不了边，再说她休学半路出家，自然更加吃力，她骨子里还有些许艺术家的脾气，不喜欢跟恼人的客户低眉顺眼，也只好强逼着自己适应，起先捧着个案在后楼道哭，后来抱着一摞摞文件在后楼道哀叹，直到在后楼道欢呼过，她就忙得再也没去过那里。
　　向岑煜又说：“这是一个慈善机构，只有你去接洽最适合。”
　　“小敏！”推开玻璃门的丁穗大叫着打断了他们，小敏深叹了口气，很怕经此一役，这里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去，陪我老公去。”丁穗对着向岑煜挥了挥拍子，悠然地坐了下来，“累死我了。”
　　小敏看着向岑煜跑去的背影笑：“女皇，你又怎样？”
　　“昨天去送机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趟浑水。”
　　“一向八卦咯，看上去还是你精神点。”
　　“庄梦洋不精神吗？”
　　丁穗吃惊地看着她：“从你嘴巴里这么自然地提处这个名字好不容易，两年来都讳莫如深。”
　　小敏不语，转而低头玩弄起球拍，一个擦边球变成界外球，选手当然是有点沮丧，前些天还豪言壮语地说可以忘得掉，现在看来，老天真的在玩她，这次比上次还难受，还痛楚万分。
　　“亲爱的，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切都会过去。”
　　这么肉麻的话，只有从丁穗嘴里讲出来才这么自然可爱，但愿……承她贵言。
　　吃完午饭，他们便各自散了，向岑煜今天没有开车，两人便去了附近的公园走走，看来今天是要把健康贯彻到底的样子。午后太阳微晒，人稀稀落落的，向岑煜看着她像小孩子一样地望着风筝：“如果睡觉和工作是你治愈的方法，陪着你就是我的方法。”
　　小敏道：“你真是很闲的二世祖，真的，都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事。”
　　“我忙着的就是你。”
　　“向岑煜。”
　　“我等你好不好。”
　　“等不到呢。”
　　向岑煜有些意外：“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有可能等得到。”
　　小敏看着他，说不清什么感觉：“既然一开始就知道等不到，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向岑煜说，“你想得起来那天吗，在那个希望小学。”
　　“那次……我差点被退学。”
　　那是学生会组织了一批大一新生去社会实践，为当地一所新建希望小学画壁画，小学造在极为僻壤的地方，所以学生大多住在学校里，那天也不知还有什么活动，还有几个专家学者来捧场，只是几晚几晚下着的倾盆大雨，典礼没一会儿就撤了，结果来人说外面的路上好像出了什么事故，只能出不能进，他们也只能滞留在学校干等着，一直到学校的老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他们帮忙，这才打着伞七手八脚地出去。
　　原来有个孩子昨晚不见了，学校怕影响典礼一直压着，还是孩子的班主任实在担心，才来找他们帮忙，最怕的是小孩子已经跑出了学校，天雨路滑，路又那么泥泞不堪，万一翻下山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大多数的同学由那边的老师带着一起出去找，剩下小敏她们几个女生和另外一个老师分头在校园里继续寻找。直到在一排花架的间隔里找到那个小小的身躯，小孩已经晕过去了，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孩子弄出来的时候，皮肤都是灰灰暗暗的很是骇人，有几个女生惊得都讲不出话，光是哭。
　　看抱着孩子的老师也愣在那里，小敏忍不住出声：“看上去已经淋了一整夜雨，一定要送医院，快叫救护车。”
　　老师怔了怔，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给孩子披上：“这个路况现在这样，救护车进不来的，改怎么办，也不好报上去，出了这事，校长三令五申地说……”
　　小敏变搓着小孩子的手脚边说：“现在已经是这种不能耽搁的状况了，不是只出不进吗，我刚才看到操场上停着车的。”
　　老师道：“那是送那些领导专家来的车，他们还在开会……”
　　“不要再说了，你去通知他们，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再耽搁。”小敏说着抱着孩子就往车停着的地方去。
　　一个同学替她和孩子打着伞一起过去的，果然没有人，小敏把孩子交给同学抱着，去拉车把，敲起了车门，报警器骤响，这才看到从楼里出来个人，像是司机的样子，人还在老远就冲着小敏他们骂骂咧咧。
　　小敏大声回道：“有孩子淋了一夜雨发高烧，必须马上送医院，你能不能送一送。”
　　话说完，来人也怔了怔，看看她又看看孩子，小敏又道：“耽搁不了，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很严重。”
　　“可是这车不是我说开就开……”司机正难为，见楼里又陆续出来几个人，又说，“这车是大学派过来的，等我去问问看那些教授。”
　　小敏看着司机跑了过去，交涉了几句，然后看他们那些教授走近了些竟径自越过了她和孩子上车，小敏有些懵了，扒着车门又说：“你们肯让孩子上车吗，你们……”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她两眼，居然又自顾自地和边上的人聊了起来，坐在门边的一个教授，已准备把车门关起来。
　　小敏一下火了，一手拽着门：“你们没听到吗，小孩子生病了，必须要去医院的。”
　　里面的几个人怔了怔，一位稍年轻些男人说：“我们现在人还没到齐，不会开车的，这车上坐的都是研究员和教授，你们不要捣乱。”
　　“捣乱！”小敏大怒，“你们眼睛瞎啦，看不到是什么状况吗！现在没有车可以进来，这么大段路孩子挺得住吗！”
　　车里的人依旧态度傲慢：“你怎么说话的，明天我就联系你们学校！教出什么没教养的学生！”
　　小敏一字一顿：“萧艺美院一年级林雪敏，你们可以去学校找我算账，但现在请让这个孩子上车！”
　　“冲你这个态度，有位置也不会让你上来！”
　　小敏瞪着那些个人，一下子往车里冲，大声道：“什么叫我这种态度，你们这些教授又是态度，现在不是不能救，而是你们见死不救，这孩子要是因为延误治疗得了什么重病，你们良心过得去吗，还为人师表？你们连基本的也没有！还指望你们教出来的是什么好东西！简直是败类，你们一把年纪有儿有女，也不怕遭报应！”
　　这一通乱骂后，彻底炸了锅，连同学和老师也恼了，开始拍打车门，那些人仍然置之不理，副驾驶上的人甚至下车与之推搡起来。“小姑娘！”司机忽然下了车，对小敏叫道，“小姑娘你抱着孩子和老师一起坐上来吧，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医院。”
　　小敏最后泪眼婆娑浑身湿透地坐了很久的车去了医院，一路上不知因为过度激动还是什么，身体一直不住地颤抖，等孩子进了抢救室，她已经精疲力竭。
　　现在想来，那时迷迷糊糊的，有个怀抱出现在面前，然后她靠着哭了好久，不知为什么，就是颤抖着哭了好久。
　　向岑煜打断她的回忆：“我赶回小学的时候正好听到你那番陈词，等不到过去，司机已经让你们上车了，再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发了烧，就这么傻傻地坐在那里，原来真有你这么傻的人。我生活的世界我周围的人，跟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你都不一样，我一直生活在黑袋子里，忽然袋子上被划开了条口子，我看到的第一缕亮光就是你。”
　　小敏不知说什么才好，事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她甚至从来不知道那个宽厚的肩膀是向岑煜，就是向岑煜。
　　“小敏。”向岑煜认真地继续说，“是我先爱上你的。”
　　“可是……对不起。”小敏捏着衣角不安，“这么久，是我耽误你。”
　　向岑煜只是笑笑，看着边上高高低低的枝桠：“我只是告诉你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对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反倒是因为我先错过了你，才有了后面些事情。”
　　小敏不再说话，按她的理论，向岑煜对她如此，她就是欺负了他，欠了他，贷款尚有期限，这样的债真不知还到何年何月。
　　“小敏。”向岑煜依旧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她瞬时僵在那儿，的确，刚才用动过还情债的念头，可是怎么也没预料到就在下一秒，“债权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向岑煜重复了一遍，并且真诚无比地看着她。
　　小敏终于开了口：“立刻说‘不’或者思考一下说‘不’哪个比较好。”
　　向岑煜闪过一丝无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丝绒小盒：“要不要看过戒指再回答。”
　　“我不喜欢戴戒指。”
　　“那留着，以后……”向岑煜乖乖地把盒子塞了回去，并且摆出那种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
　　小敏道：“向岑煜你别再闹了，不要招惹我，也不要耽误你自己，我求你了。”
　　“我想了几天了，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也是我能为你做得最好的事，我也求你，答应我。”
　　小敏感到莫大的难过：“向岑煜，放债不是这么放的，你这么对我，你期望我怎么对你，我能怎么对你，我现在都讨厌我自己。”
　　向岑煜淡然：“是挺讨厌的，作天作地的，能有几个受得了你。”
　　“那你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就想收了我吧。”
　　“小姐，你应该看看戒指，就知道我多有诚意收你了。”
　　“不看，少拿糖衣炮弹来诱惑我。”
　　向岑煜拍拍她的头，莞尔一笑，好不容易想正正经经一次结果还是如此，她总有本事让事情偏离轨道，莫名其妙地收场。
　　脑海里又闪过多年前她义愤填膺抱着小孩上车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的样子，他想着想着也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丝绒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