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金娃Jinwa

8、VOL.8 ——未必每

　　——未必每一句对不起，都换得回没关系。

　　急赶慢赶还是没能在手术之前见到一面，小敏颓然地坐在手术室前盯着灯发呆，那个“回忆”的走马灯又开始不停地转，虽然转过很多次，可是却一次比一次清晰。
　　她想起庄梦洋第一次离开的前夕，她站在他气派非凡的办公室里透过大片玻璃看着外面雪片的由上至下轻散开。
　　“外面冷吗。”庄梦洋看着她看雪的模样。终于等来庄梦洋的回话。
　　她把视线从白茫茫的一片转到了他：“外面冷啊，是你撂了我的电话，非要面谈。”
　　“是。”
　　“那你现在答应了。”
　　庄梦洋很坚持：“你休想。”
　　“去美国几天会死啊。”
　　庄梦洋沉着脸：“庄傅铭跟你怎么说的？”
　　“说是圣诞就该回去的，现在都快过年了。”
　　“庄傅铭这怎么做的长辈，老找你说事。”庄梦洋叹道，“我不去，你就准备这么和我闹下去。”
　　小敏反呛：“我怎么跟你闹了，我好言相劝。”
　　“不去。”
　　看来庄梦洋是怎样都不肯妥协了，小敏起身就走。
　　庄梦洋叫住她：“去哪里？”
　　“反正放假了，随便去转转。”
　　“一跟我闹，我不想上班了。”
　　小敏侧头看他：“少爷，那您想怎么样？”
　　“过来。”
　　小敏疑惑地靠近他。
　　庄梦洋突然勾住她的脖子，小敏一挣扎，一下亲到了脸颊。
　　“庄梦洋！”小敏瞪着他。
　　庄梦洋平静地看着她：“反正你放假了，多来公司看我好了。”
　　小敏忿忿地回了句：“你休想。”
　　是大实话，小敏由衷地这么想，不是庄傅铭拜托她这件事，她才不想通过层层通传来见他。
　　她劝不果，可是他这趟回去好像是势在必行，过不久的某天一清早就有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小敏在旁听了会儿，他最后还是对着那头说说：“今年不回去了。”
　　庄梦洋挂了电话，径自去了阳台，小敏跟过去，夺下他正要点燃的烟，问：“为什么。”
　　“你就那么想我走？”
　　小敏奇怪他的反问：“过年当然要回家。”
　　“会去很久。”
　　“假期也没几天，能去多久。”
　　庄梦洋突然道：“你果然不一样，巴不得我走似的。”
　　庄梦洋点燃烟，再不多说一句，她乖乖地站在一边，见他抽完整根烟也没有回暖的迹象，正欲回去，庄梦洋才又忽然开了口，他认真地问：“我明天订机票，你要不要。”
　　她很想点头，可签证不是说办就办，客观条件不允许。
　　最后还是没能跟着去，飞机眼睁睁在她面前起飞了，她透过大玻璃望着外面，幽怨地悼念已逝去的纽约之旅，而且她又做了丢脸的事，泪水横流得一塌糊涂，好像还大声地说了什么舍不得，总之很丢脸，庄梦洋肯定是带着嘲笑和嫌弃上飞机的，怪不得最后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她有种庄梦洋不回来的感觉，然后害怕了一小会儿，那一段时间她就这么每天害怕一小会儿，一直到他回来。
　　手术室的灯忽然暗了，她的思绪回到当下，急急地跑了过去，医生在一旁说：“小姐，他麻醉还没退，你可以在病房里陪着。”
　　“医生，他的情况……”
　　“恢复的快慢要看他自己了。”
　　模棱两可的答案叫人安不下心，她盯着病床上的庄梦洋很久很久，如果他是电视里那些主角，自然会平安无事醒过来并且更甚从前的生龙活虎，最好是这样，她又默默地祈祷，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她凑到庄梦洋的耳边：“我有话要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听我一次好不好……”
　　“小敏？”向岑煜不知何时到了门口，诧异不已的语气，“你怎么哭了。”
　　她倒反问：“他做手术，你们怎么不陪着。”
　　向岑煜走了进来：“也要他肯让我们陪才行，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他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帮他一起瞒我。”
　　“他嘱咐的，一切只报平安。”
　　“他嘱咐你们就听，从来没见你们这么听话，要是他一直这么睡下去，不听我说话，你们赔一个庄梦洋给我，赔给我！”
　　向岑煜被她这一哭弄得不知所措：“小敏你别这样，这只是……”
　　“只是个小手术。”床上的庄梦洋忽然发出了声响。
　　小敏即刻俯身过去：“你醒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要。”庄梦洋拉住她：“先你告诉我。”
　　小敏愣在那儿：“告诉你什么。”
　　庄梦洋起了身，一把便抱住她：“告诉我，我该知道的事，是不是我不该走的。”
　　“你刚醒别说这么多。”小敏怕伤着他，并没挣扎。
　　庄梦洋听她这样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她。
　　小敏靠着靠着，忽然又哭了：“你刚才在里面，我很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手术而已，我挨得住。”
　　“我还是去问一下医生。”
　　向岑煜插话道：“一个阑尾手术会出什么大事。”
　　“阑尾？！”小敏忽然怔道，“不是说车祸造成的？”
　　庄梦洋被她触到伤口，疼痛不已：“你很想我伤很重吗，不是只有大手术才会有危险的。”
　　小敏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合起来骗我？”
　　向岑煜道：“不是合起来一起骗你，是我跟皇甫宣而已，有些话不逼你说你不会说，有些事不逼他做他不会做，我相信你们都不想再浪费时间，念念我们的苦心吧。”
　　他认认真真地说完，叹了口气，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全都知道了。”庄梦洋重新抱住她，“在手术前接到了电话，你在电话那头说的一字一句我都听到了，发生这么多事，应该是我们一起面对的，我甚至希望你没这么爱我，不这么为我着想，这样你才会把委屈难过一股脑地抛给我，你不用一个人掉进陷阱，不用怕拖累家人，不用一个人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给我一次披荆斩棘的机会，我会扫清全部的障碍好好地保护你。”
　　小敏推开他，很是无力：“你还是不懂，对，我失去孩子的时候是很伤心，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是很绝望，可在这之前，我已经像行尸走肉一样了，我甚至冒出过很多次想自杀的念头，你不是我，你根本体会不了我当时的痛苦……你妈妈对我们家的所作所为让我和我的家人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可是走不走是你自己决定的，信不信我也是你自己决定的，就算有别的原因，最伤我的还是你。”
　　“是我，我错得离谱，我丢下你一个，可我现在回来了。”
　　小敏越来越难受：“我不要了，我要不起了，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不会再给自己死的机会。”
　　“小敏……你说谎。”
　　“是，我是骗自己，如果你不回来，我或许真的不会再想到你，那些忘记的事可以彻底忘记，可是你就这么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一直在我的生活里进进出出，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以前的种种历历在目，那些好那些纠缠越来越清楚，我骗了两年，居然还是没能骗过去，庄梦洋，看来我真的很爱你，可我不能答应你。有人说等到伤口密密麻麻的时候，怎么样都是疼的，就算好了也满目疮痍，其实早就已经满目疮痍了。”
　　“你应该明白我是不会后悔的人，就算后悔，我也会劝着自己接受这个结局，我不管多伤心都从未想过要这样遗忘一段经历，而我现在，想忘掉你，我真的宁可是不认识你，没有遇到过你。”
　　向岑煜是在兜兜转转好几个圈后看到小敏从病房里出来，看她的样子也不置可否，只是跟着她。小敏一直到电梯前才回头看他：“我跟他说好了，他会回去，各自都过各自的吧。”
　　“这也叫说好。”
　　“他没回来之前我很平静，我的生活也很平静，我的生活重新上了轨道，我不想改变。”
　　“真想清楚了，错过他，真的赔不了一个给你。”
　　“现在的人薄情，碰到他的确很不容易，可我自问真的没再一次这样的勇气，就算我再爱他，还是会选择放弃，反正两年前我也已经死心了，不差再逼自己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真的想好了。”
　　小敏点点头。
　　“他也想好了。”
　　小敏再是点头。
　　“你想哭就哭吧。”
　　小敏低下头，猝然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大哭，真的是很痛，一点也不比两年前的痛楚少，她不断地喃喃自语，熬过去就好，她连爱情都拒绝得了，连感觉都能抛得开放得掉，剩下的只是琐碎回忆而已，回家睡一觉，什么就都能忘掉。
　　缱绻胶卷定格得那瞬间，只是庄梦洋那么无力地靠在床沿。
　　他想起表嫂写过一句矫情的话：未必每一句对不起，都换得回没关系。
　　对不起……眼角居然滑下从未有过的液体，直至滴落在手背，小敏，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