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金娃Jinwa

3、VOL.3 ——既然是

　　——既然是你先放开我的手，那请你现在再做一次，潇潇洒洒无所顾忌地不要回头。

　　庄梦洋笃定自己昨天肯定是痛晕了才语无伦次地叫护士把那些碎片找回来，他也一定是气晕了才会心急火燎地赶去拿，可更恼人的是护士看到他竟然一脸惊诧，说把那些给他女朋友了，他看了看医院的招牌才想起他哪来的女朋友，现在这算个什么事情，早知就不该要那些东西，不过是她用过的，他要来做什么，现在徒增烦恼，碰上她，尽出些这样那样的岔子，还真是个祸头子。
　　庄傅铭看他郁闷地摆弄打火机，开开关关都快二十几遍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拿这个撒什么气。”
　　庄梦洋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玩：“什么时候的机票。”
　　庄傅铭疑道：“不把事情弄清楚？”
　　“我没时间管这些，还要回那边去处理事情。”
　　庄傅铭看穿他似的：“装什么蒜，你这次回来整个性情大变。”
　　庄梦洋冷言道：“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而已，我跟她没有可能的。”
　　“是你一走了之，是你欠她一个交代。”
　　庄梦洋一下合上手里的打火机：“你什么都不知道。”
　　庄傅铭冷笑一声：“还真当你小叔有通天的本事，你们两人藏着掖着的事，凭什么我就会知道。”
　　他没应，思绪百转千回，事实上是她藏着掖着，他知道她骗了自己，可只要她一句解释，只是要听她亲口说说，可她偏不肯，那么强地不发一言，直到把他给逼恼了才有了后头理智全无的事情……怎么就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伤着伤着都倦了都累了，难道就非得循环反复，他们也只能到这儿了。
　　第二天他睡得有些沉了，起来都是开完会的时间了，很久都不曾这样了，起床按下按钮，答录机一串串的留言搅得他心烦不已。
　　“喂，庄副总……”
　　“那份文件……”
　　“那边的公司说……”
　　纵使秘书的声音再动听，他也全然没有心思。真是够了，都快透不过气来了，他扫兴地把牙刷一扔，直直地盯着镜子，酒店的镜子装潢得好看，古铜雕花的，泛着一股旧色，是她喜欢的老上海的调调，可他就是觉得没公寓里的那面好，奇形怪状的边框，像只八爪鱼一样，简直就是她的真实写照，喜欢张牙舞爪地粘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浴室里的马赛克是她一点点拼的，廉价得却很漂亮，他到现在还记得她窝在那儿边抱怨边拼凑，乐在其中还不承认，硬说是他逼的，真是找不到比她再口是心非的了。可惜这些……都没有了，他再回去的时候一片狼藉，他想不到她怎么忍心把那些都毁了，之后他花了多少时间去找，有些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他依然在找，只有他知道，那里对他意味着什么，曾经在那里，他以为一辈子可以就这么一直下去。
　　外面的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几声后转成了答录机，直到觉得声音颇为耳熟，他才慌忙地步出了浴室，接起来已经晚了，再打去却怎么也不通。
　　算了，他讪讪地笑，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事。
　　一心挂了第N通电话，终于是搁下了手机：“现在找不到他，不过我会继续找。”
　　小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姐，你这是干吗，都说别找他了，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一心正色道：“你解决什么，你解决的方法就是一个人去威海，你居然差点就……你现在的身体这样，苦头还没有吃足吗，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
　　“商量有什么用吗，事情发生了我就想好了，反正我都是先斩后奏大逆不道了，爸爸要骂要罚要翻天都认了。”小敏千想万想就怪自己没有听信先人的教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阵子赶上经济小复苏，赚得盆满钵满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不，一下子就倒在医院门口的垃圾箱边上了，先别提多丢人了，光是热心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趁她昏着的时候推着她去查了这个查了那个，活活就给把事给查出来了。
　　忽然的敲门声以及庄梦洋的声音都让屋里的两个人倍感错愕。一心过去开了门，跟着过来的欢姨忙解释道：“他来了要找小敏，我就带过来了。”
　　“哦。”一心稍稍缓了缓神，“找你一上午了，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小敏一听出一心话里有脱逃的意味就本能想出手拽她，结果当然本能地扑了个空，还不巧地更凑近了庄梦洋些。
　　庄梦洋冷着一张脸看她：“出什么事了。”
　　小敏纠结着眉头瞄着他手上的绷带，嘀咕着：“你受伤了？”
　　“小事。”
　　“不是电话没人接吗。”
　　“我开完会才赶过来。”
　　“你认得。”
　　“我不是你。”
　　小敏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他，这是什么对话，怎么如此奇怪，不对不对，应该喊“咔”再重来，好歹也要有些煽情和激动吧。
　　庄梦洋在等她接话的同时也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纸袋，十院的字样清清楚楚地标在上面，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你生病了？”
　　“没有，例行检查而已。”小敏心里暗暗抱怨一心居然把报告放在那么起眼的地方。
　　庄梦洋全不理会，过去便拿起纸袋开始拆。小敏阻也阻不住，心想也算了，报告上也没明明白白写些什么，谁料庄梦洋看完后直接又塞了回去，只冷冷地丢下句话：“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的话我就拿这份东西去查。”
　　小敏没想到他还有这招，恼羞成怒道：“查什么啊，一份例行检查能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你们姐妹两个会关起门来说话，没问题一心会心急火燎地找我。”
　　“她吃饱了撑的，都快更年期的人了你跟她计较什么。”小敏赌气地一屁股坐到床上，指着大门对着庄梦洋道，“东西留下，你哪来回哪去。”
　　庄梦洋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许你私闯我民宅，我不能来你家啊。”
　　小敏两手一叉腰的泼妇状：“那你去告呀，现在、立刻、马上就让警察把我抓走！”
　　“告你跟让人把你抓走是两码事，既然你不肯说，我就自己查。”
　　“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可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没权再管我。”
　　庄梦洋把那份报告扔了回去：“好，我不查，你自己说。”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事情瞒着你！”
　　“好，那我们慢慢玩，一件件的来。”
　　“庄梦洋你敢，我们分手了，你没权干涉我的生活侵犯我的隐私。”
　　“谁说我们分手了。”
　　小敏转过头死盯着他：“你脑子坏了？我们分手两年……多了。”
　　“我没说过这句话，你也没有。”
　　“好，硬要算是吧，那是你还是我说过要开始了。”
　　“全世界人都以为我们在一起。”
　　“可事实上是你为了罗筱米把你甩了不甘心才找到了我，因为我跟她长得很像你才找到的我，我们这段感情建立得莫名其妙，所以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我坦诚我和她之间的事不是让你抓着当把柄，事实你都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完了。”
　　“你有太多事瞒着我，不能这么简简单单结束。”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是不是想了那么久才觉得不甘心想回头折磨我，恕我不奉陪。”
　　庄梦洋沉声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想听你说实话。”
　　“你又对我说过多少实话，我不知道你的背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我，那天回到家你就忽然问我知不知道韩子明的户头多了六十万。我的回答是不知道，然后你说你恼我一时冲动搞砸了你叔叔的婚姻，也恼我和向岑煜走得近，可你没想到我居然会这样帮前男友，你说你等着我回来，就为了想听我自己告诉你，我什么事都没有做，可我真的不知道那六十万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生气，我不停地解释不停地解释，你都没有听，然后我就遭殃了，然后，你就走了。”小敏一口气说完，瞥了他一眼，“有没有漏掉什么一句半句，你说，我再补。”
　　庄梦洋道：“可是我回来过，你不在，你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小敏顿了顿，努力稳住情：“你回来过？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应该守在那儿，你凭什么以为我没等过你，我成天成天地挂着MSN，看着你帐号从暗到亮从亮到暗地登录下线登录下线，我成夜地守着手机守着电话，我甚至不敢打太长的电话，就生怕有一丁点的错过，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不跟我说一句话，你不给我一点音讯，我幻想我们会不会各自看着各自头像僵持着，谁都不肯拉下面子，我幻想你可能拨了我的电话又挂掉，我幻想我想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在想我，然后我再摇摇头把我自己的幻想一个个地推翻，我觉得你不会再回来了，我们想彻底完了，我不再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不吃我们在一起常吃的东西，甚至为此常常绕很大的圈子去避开，我告诫自己我还有我的日子要过，不就是错过一个你而已，我想一定可以碰到比你更好的家伙，然后我同样很爱他，爱到以至于可以忘掉你，可是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想到你，我做什么事都惦着你，我就沉溺在自己的‘想想想’里，越来越痛苦，越来越不快乐，我一个人哭了又哭，哭完还要强颜欢笑告诉身边的人我没事，我很好，然后，我终于死心，哀莫大于心死，我恨你。”
　　庄梦洋抓住她揽到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会恨我的。”
　　“放开我。”小敏推开他，“我恨你，恨你当初收留我，恨你惯着我宠着我容忍我，恨你那么照顾我带我看病吃药，恨你在我一想到你的时候就会出现，恨你对我太好，恨你让我爱上让我陷进去，如果我知道我们的结局会这样，我宁愿一辈子不认识你，我从来没这么往死里恨过一个人，我用了这么久，多辛苦才能忘掉你，多努力才能斩断我跟你的关系，既然是你先放开我的手，那请你再做一次，潇潇洒洒无所顾忌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