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8、打到棉花了！ 前

　　前一天折腾得有些晚了，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自家老师扶到床上去的。记忆里唯一明晰的事就是淘出来的米自己最后放进了冰箱，寒气总是会让人清醒一些的。

　　做了这么多的自己，至少应该是今天晨间的英雄，享受赖床的宁静才对。然而老生常谈的是，人甚至不能与过去的自己共情。所以她被三天前自己订好早上六点的闹钟叫醒，清醒时几乎想要与世界互殴。

　　何其可悲！家里睡了另外一个需要休息的人。她对着空气发起的冲锋，还没开始就被床架痛苦的呜咽绊住。

　　于柿在无声地下床，靠着桌沿看窗外。咽下去一口昨日苦涩的凉水，心想自己究竟过的什么日子。

　　溜出门去，山城的问候挟着工友的邀功略过她耳边。她扯了帽子遮住自己杂乱的头发，也藏住耳机里那人的张扬气。

　　“今天老师叫你回答问题来着，我帮你答了，答得特别好！老师说加平时分！”

　　“为什么不和老师说我请假了？”，她回答着，在网上搜索山城过中秋的特殊习俗。

　　“玩手机忘了。”，那人顿了顿，有些尴尬。“哎呀～结果是好的嘛！报了请假就不是加分是扣分了懂吗？”

　　“好好好，陆琥真厉害，请你喝奶茶。”

　　她嘲笑着，在网上下单了山城特产的麻饼，预约中秋节前送达西北的老家。陆井说过和家里还是保持联系为好，这句话当时轻飘飘，放在当下的语境里却让她有些触动。

　　“换成两杯柠檬水吧，送到宿舍，谢谢。”

　　那人语气里微妙的东西被她用余光捕捉到。她切了软件又下了一份单，随后熄屏手机揣进兜里。

　　“买了三杯，你记得去拿。”，她多瞟了两眼路边的水果摊，摊上的火晶柿勾得她有些馋。“你去找阿姨和真仪吗？”

　　“......对。”，那人怔愣了片刻。

　　“替我向阿姨问好，我就不去了。”

　　“......管好你家老师吧！”

　　陆琥嬉笑着挂了电话，留于柿满心疑惑。“你家老师”的说法有些奇怪，可她一时又不知怪在哪里。思索对方用意时，她找到了鸡肉铺。扎马尾辫的老板娘正理着套袖，身后竹笼中拖家带口的活鸡瑟瑟发抖、躺在红光灯下处理过的整鸡有持无恐。

　　“大姐，有活鸡卖吗？”，即使看见老板娘身后的竹笼，她还是问了一句。

　　“有阿有阿，小妹妹家里要煲鸡汤啊。”

　　老板娘见来了生意，立刻热情起来。栓了链子的肉刀被提在手边，不经意间让于柿起了些鸡皮疙瘩。

　　“嗯，姐姐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吗？”，闻言，她尽力装出一副邻家女孩的模样。既然自己长相幼小，至少让她得些便宜走。

　　“哎呦小妹妹长得乖哟～要去头尾吗？”

　　“要的要的，谢谢姐姐。”

　　“嘴也甜的嘞，我都和你妈妈一个年龄了～”

　　老板娘放声笑着，转过身去笼中捻了只老母鸡出来。利落地放了血，又去借了热水来拔毛。那只可怜的老母鸡，从活着到被处理好交到于柿手中，整个过程并没有超过十分钟。老板娘随手扯了塑料袋把它装好递给于柿时，若它还能听到且有神智，大概会被老板娘的话气到吧。

　　“拔毛机昨天坏了还在修，不然五分钟就能处理好嘞。”

　　于柿上次见人处理活鸡，是厨师出身的父亲蹲在狭窄的厨房，哼哧哼哧地和那只杂毛公鸡搏斗。想来已经有十年之久，久到她几乎忘了父亲的模样，却还记得那只鸡腥臭的毛飞到自己脸上时的触感。

　　术业有专攻，做饭好吃的人并不一定擅长食材的前期处理，感谢现代技术的发展，她研究好吃菜肴的过程不再需要学习分解动物的技术活。

　　从胡思乱想中脱离出来时，她已经溜达到了水果摊前，挑了几个看着喜人的柿子，递给摊主称重。

　　胖胖的老板盘在摊子后面无言，伸出手指了指柿子盒边上的标牌：

　　“整盒售卖，开盒仅供展示。”

　　“哦，不好意思......”

　　她将那几个柿子放了回去，老老实实地透过透明盒子观察了一番，最后抽了一盒六只装的“精品火晶柿”，规矩地奉过去。

　　“十块。”

　　老板伸出刚才的手指，将她双手递来的盒子点回来。

　　“......哦，好的。”

　　真叫人火大！下次再来你摊子买我就不姓于了！

　　她恨恨想着，手下却还是对装着柿子的塑料盒留了情。花了钱买回来的精包装，不应该被迁怒。等到吃它们的时候，自然有百种方法。

　　*

　　陆井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昏沉。

　　她很少穿着全套可以出门的衣服睡觉，事实证明长辈的经验有时很有用，如此穿搭入睡真的不解乏。医生昨天说，戴上支具后，患处一周不能碰水。现在想想，这件事比起睡眠不安定让她更不能接受一点。自己昨天中午洗过一次澡，那么今天就可以先略过不记。

　　她想事情的时候习惯刷购物软件，看一些零食或者摆件来调节心情。大数据推送她没怎么了解过，但这两年大概是真的发展起来了。她只是刷新了一下界面，就看见医用隔水袋和膝盖按摩器跳到了她的主页。

　　真可怕，她想着。甩了张截图给自己的大夫，对方大概没在忙，立刻就回消息说可以买，但是注意防滑，别摔倒。

　　解决了洗澡问题，她在已经不算柔和的阳光里又瘫回床上去。现在十点钟，已经来不及吃早饭。她想起本科时加社团进了本校的文学社，当时就有一个微胖的女生，读书分享会时拿出一篇国外的文章，关于早午餐。文章的细节是她早就忘了的，只记得大体是说在早午饭之间的时段，如果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可以吃些代餐解决饥饿感。那女生身材在如今的审美来看并不算好，但是匀称。为人阳光开朗，连带着面相也舒展开来，看着是可爱的。

　　自己才二十来岁，还很年轻。可只是伤了腿不能自由行动一段时间，现在就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怀念以前了。可怕、矫情。

　　她无声地揪着支具束带，把右腿缓放下地，随后站起身来。于柿可能还在睡觉，放假对于学生而言总是珍贵的，不论初心，她还是不要打搅了。

　　“叩叩叩——”

　　她精心创造的无声环境，在心理活动的下一秒，就被敲门声打破了。不敢高声应答，她只好拖着右腿慢腾腾地去开门。带着满心的怨气，她开门时的力度都比平常大了些。

　　“谁啊......”

　　于柿站在门口，提了不下十只塑料袋。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她多看了两眼，在几个透明袋子里看见了啤酒和自己常吃的薯片包装袋。

　　来人身上带着屋外的凉风，停滞了几秒后拂过她脸侧。

　　“对不起......忘带钥匙了，你在睡觉吗？”

　　“...没有，买了什么？”

　　她放松下来，扶着门把手让出玄关位置，空出来的手伸向那人，示意分几个袋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