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7、我睡不好 不

　　不知过了多久，于柿才好不容易将老太太哄着挂了电话。老一辈人特有的小心谨慎很多时候让她有些头大，但这位姓夏的老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心境随着环境而改变，也有可能是因为“隔代亲”并不局限于血缘关系。

　　她是容易将自己逗乐的人，这点倒是身处何方都不会改变。背靠台面笑完有关隔代亲的言论后，她调小灶台上的火力，保持锅里不时会冒出一个小气泡到水面的程度。转过身去看陆井时，那人窝在阴影里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大概是不能屈起的右腿破坏了平衡，她意识有些挣扎。

　　习惯蜷着睡觉，那是要吃几天苦了。于柿想着，投身入客厅的阴暗，在沙发边俯下身来。

　　“......老师？要去床上躺着吗？”

　　她拿捏着声量的大小，怕吓着不安宁的那人。但那人突然起身，却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诈尸的那人用迷离的眼神扫过连她在内的整个房间，问道：

　　“现在是几点？”

　　“十一点二十七，你以前起床不是这样的吧。”，于柿看了眼时间，开口的瞬间惊人的冷静。

　　“.......唔.......”

　　得到答案的陆井没有在意那人的后半句话，只是漏气般缩回软垫里。半晌才伸出一只手去，说着：

　　“电话挂掉了吗？”

　　“嗯，姨姨很热情。”，于柿应着，拿出手机递到陆井手上。

　　“老太太六十三了......下次再见叫奶奶就可以了。”，陆井拿回手机塞进裤子口袋，语气不知怎的有些幽怨。

　　“下次再说，要在这里继续躺着吗？还是去床上？”

　　“.......扶我起来吧。”

　　从沙发上起身也并不只是简单的原路返回，两人摸索了一番才从海绵软垫里脱身。踱回卧室的中途，本已挂在于柿身上几乎关闭了五感的陆井却突然闻见一缕香气。

　　“那是鸡汤吗？”

　　“对啊～”

　　“好香，我能喝一碗再睡觉吗？”

　　“你不是刷牙了吗？”

　　“......我可以再刷一遍。”

　　“不行，还要至少一个小时，快去睡觉。”

　　于柿回答的斩钉截铁，其实意指不在不许陆井喝鸡汤。只是白天的医生说过消肿药吃了会嗜睡，她并不想让自家老师强撑着对抗本能而只是为了一口还不知道是否好喝的汤。陆井一向理智，每每遇到醉酒或瞌睡的时候却又有些小孩子气。方才的清醒只是受了外界刺激的应激反应，就在两人现在对话的间隙，她又开始止不住地想合眼。

　　“......那你到时叫我一下。”

　　被于柿扶着仰卧在了床上、被毛绒被包裹的陆井，于迷朦中变成了一只真的很想尝鸡味的狐狸，不善打理毛发、大脑一团乱麻。

　　于柿按住那人指向半空不甘的指尖，拉开绒被将其塞进去，随后替自家老师掖了掖被子。

　　“好～我叫你起来喝。”

　　“嗯。”，陆井喃喃着，脸偏向一边，去梦里继续做那只腿脚不方便的狐狸。

　　*

　　部分人对做饭有一个误区，认为大部分炖煮菜食谱中提到动辄数小时的炖煮过程需要厨子一刻不停地守在炉灶边。其实现代炉灶对于火力的控制已经很精准，一些时候并不需要厨师再分出精力去守锅台。于柿不是这部分人，她对科技极度地信任。所以她只是定一个两小时的闹钟，又检查了一下锅里的水位，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放松。陆琥仿佛在她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她头一挨着枕头就发来了消息。

　　陆琥：“提前放假，感觉如何阿？”

　　于是：“谢谢，要累死了！”

　　陆琥：“放假还累？你刚干嘛呢？”

　　于是：“煮鸡汤，照顾伤员。”

　　屏幕那边的人来了兴致，信息条跳的速度快了些，于柿一个反应不急，那些信息就连成了串。

　　陆琥：“鸡汤？你还挺上道，好喝吗？给我来一碗。”

　　陆琥：“哎对了，你煮鸡汤做什么？伤了腿不是应该喝猪蹄汤以形补形吗？”

　　陆琥：“怎么不说话？还活着吗？”

　　被文字吵到眼睛，于柿皱着眉打字。

　　于是：“没喝到，鸡是老廖送的，准备做海南鸡饭。累得不行了睡了，晚安么么。”

　　消息发送成功，于柿将陆琥的消息设成免打扰去刷视频，并不想再管那人说什么。山城之声，此刻具象为居民晚归的脚步声、单元门开关声、楼下流浪猫或野猫的叫声、空调外机持续的嗡嗡声、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不少呢，于柿心说。想起西北夜里窗外不时会飙过去一辆摩托车，常常有醉汉在楼下高歌。她原先觉得厌恶，此时讶异于山城竟不会有骑车炸街的人，亦不常见撒酒疯的发福人士。如此可见这里的夜晚缺了些什么，又或者是自己身处的位置不对，总之是有些不习惯。

　　明天去早市上买一只活鸡来，做浸鸡肉。回来的路上，就去买碗之前吃过的鸡丝面给陆井当早饭。她自己想吃小笼包，半笼就好......

　　于柿在思考中睡着，又在两小时后被闹钟吵醒。只是打了个盹的她并不黏床，动作放慢只是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吵醒睡梦中的陆井。锅里的鸡已经被炖煮出鸡油，薄薄一层浮在水面，对着世界开脱自己只是流水线上出品的精加工鸡，能有这些油水已然难得......

　　于柿不在意鸡油的厚度，油多腻口，她相信和自己年龄差不出一轮的陆井口味大概也和自己差不多。拿出纱网勺，小心地撇掉浮沫。她找到一只保温杯盛了一杯汤放在台面上，又将剩下的汤滤出来倒进电饭锅里保温。多出一步是防止自己痴傻的应急措施，她没有忘记陆井想要喝汤的愿望，但实在害怕自己再睡一觉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

　　纠结于要不要现在就淘米蒸饭的于柿，突然被人袭击了毫无防备的肩头。

　　那人两手交叠在她肩膀上，片刻后将脑袋埋了进去，符合狐狸的习性。

　　“太香了......你怎么不叫我？”

　　陆井的声音在厨房中格外清晰，吐出的气息撒在于柿颈间，使她无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你怎么过来都没声音的......”

　　“没找到拖鞋......地板好凉哦......”

　　“真麻烦，我去给你找。”于柿被逗笑，伸手拿过保温杯放在陆井手边。“喝点汤，热的，暖暖身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