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6、受委屈你就回家里去 上

　　上楼梯时陆井真的没有再让于柿背着。她挪着步子，用近乎龟速的步频上升，最后竟然也顺利地进了门，只是十分累。

　　再一次看着陆井一步步挪着上楼又张牙舞爪地逞强，于柿还是没憋住笑。放在冷藏层的整鸡经过一个小时的化冻，腥气已然冒头，然而和冰手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两人上楼的路途因此不算平稳：一人一瘸一拐，一时难上一层楼；一人几分一换手，西北生人实在怕冻。叫旁人看来，大概会认为两人都有疾在身。好在深夜的楼道加上已经有些凉的天气，并没有人来看她们。

　　“喝饮料吗？”

　　俯身打开沙发边小冰箱的门，于柿在刘海丛里问道。

　　“要可乐——”

　　支具的存在让陆井没办法侧躺，只好仰面瘫在沙发上，她一人就这样占满了整个沙发，倒是有点回到从前的意味。

　　“伤了骨头还喝可乐啊？小心骨质疏松。”

　　于柿调侃着，还是递了一罐可乐给陆井，随后钻回自己的房间去找发箍。两人都不习惯在夜里开灯，此时于柿为了找东西开的小台灯已经是这间屋子里不多见的光源。陆井就抓着于柿漏掉的这一点光亮，挪了个窝。靠在沙发的一边，看着手机喝可乐。

　　师父白天忙着代课和自己的工作，回家后大概又加了会儿班。此时才打进一个视频电话过来，可惜老年人不会摆弄摄像头，陆井只好看着一盆牛肉大葱饺子馅和老人家聊天。

　　“我看看腿，膝盖要肿的吧？”

　　“嗯嗯，有点肿了，师夫。我开开灯嗷。”

　　陆井应着，朝一旁于柿轻声说着“开下灯”。白光充满整个客厅的瞬间她和手机都被晃了一下，随后她便看到自己从支具里露出的膝盖肿得有些厉害。

　　“哎呀，这么晚了还不开灯，把眼睛都搞瞎！”

　　老人家对自己的大徒弟爱护不假，了解其身世后更是融入些带女儿的感觉。熟络之后常常对徒弟的一些不好习惯直接了当地批评，自然也能听出来陆井方才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旁边还有人啊？”

　　“嗯，房租有些贵，找了个合租室友。”

　　陆井说着，下意识拿起一边被冷落的可乐喝了一口。然而下一秒就遭到老太太连珠炮一般的提问。

　　“男的女的，人怎么样啊？你刚开免提了吗？赶快关掉戴耳机。伤了腿还喝可乐？不许再喝了！”

　　陆井有些怵了，连连点着头，随后在于柿带着嘲笑的目光下将耳机戴上。

　　“是女生，比我小六岁，人很好挺照顾我的。晚饭都是她买给我吃的......可乐不喝了，我刚刚放到一边去了。耳机已经戴上了，师父。”

　　手机屏幕里依旧是肉馅，陆井却好像看见师父那张拧在一起的脸。语言就是如此有力，让人身临其迹。

　　于柿还没见过自家老师在谁面前被训得像个小孩。想起上课这两天她查考勤和抓开小差的犀利，没来由地有些爽。高兴的人通常会将其情绪体现在行为上，于柿也不例外。再次欣赏了一番陆井额上的虚汗后，她溜达进厨房。整鸡已重新进了冰箱，此时又被她请出来，海南鸡饭的制作是个大课题，她需要一个学习搭子。

　　看了几个教程，重点都在煮鸡汤蒸饭上。对于鸡肉的处理也许是要简单一些。但看下来，想吃到正经不会被说不正宗的海南鸡饭，还是要再备一只鸡为好。

　　没花的这只鸡的学费早晚是要花出去的，于柿准备先煲上免费的鸡汤。

　　也许各地在细节上有差异化，但在某些地方也保持着统一。父亲还在的时候教过自己处理鸡汤鸡的做法，总不可能错得离谱......

　　回过神，她已经下好了刀。那只无头鸡的脚尖、翅尖和屁股尖都已堆在垃圾桶里。于柿又一刀将鸡脚砍下放在一边，和父亲无关，这是她自己的想法。

　　抓一把盐，揉搓全身。她从小就喜欢鸡皮的触感，经常主动帮厨去腌肉，到现在也是一样。不觉揉搓过了三分钟，她忙下清水去淘那只鸡。血水散在清水后她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时，陆井已经自己站起来在客厅里乱走以报平安。她觉得那有些滑稽，却羡慕自家老师和世界的关系。再看下去只会徒增烦恼，于是她烧热一锅水，以处理好的鸡脚垫底，将鸡肉请进锅里。

　　鸡焯水下锅会跑了鲜味，这也是父亲教过的。

　　她已经知道陆井爱研究食谱，也逐渐熟络各种配料的位置。扯过张隔离袋装了拍过的姜和切片的白芷丢进冒着鱼眼泡的锅里，再看一遍灶火后，于柿回到客厅，赶上了陆井和师父有关合租舍友的讨论。

　　陆井已经将耳机撤了下来。自己如今的走路姿势会经常地让耳机掉下，索性不要戴了。老太太在手机里说要看看合租还在煲鸡汤的贤惠妹妹，她不想让于柿尴尬，立刻调小了声音在一边说话。却不知何时那人已在身边听着，此时跳进镜头里问好。她有些头大，只好悄悄提醒那人自己的师父姓夏。

　　“夏奶奶好～”

　　会熬鸡汤的小孩，不知为何总是在老一辈人眼中很加分。老太太甚至没有纠结于“奶奶”这个称呼，只是笑着问好。

　　“你好你好～哎呦娃娃长得好乖唷～叫姨姨就好啦～”

　　陆井坐在一边，看着两人通过手机聊得其乐融融，怀疑自己和于柿的身份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啊，不用谢姨姨，都是应该的嘛～啊，您怎么知道我在煲汤？我带您看看～”

　　一老一小在厨房里关于煲汤的话题聊得开心，陆井抓着喘气的机会将那已经有些没气的可乐一口气喝完。动动上身去把客厅灯关掉，她只是窝在沙发里看其实没见过的一老一小在厨房里其乐融融。

　　从哪里起的冲动呢？难得的假期，她想过两天回到孤儿院去看院长奶奶。聊聊工作吧，伤了腿的事，能瞒着就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