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5、沉没成本 “

　　“阿婆，有没有扶着啊？”

　　年幼的陆井骑着院里那辆破自行车，一遍遍回头看着身后的副院长婆婆。她已经学会了骑车上坡，如今要学习下坡。换个视角看，前一天还十分短的上坡路此时变得比她的人生还要长。

　　“扶着呢扶着呢，啊呀你个小家伙学骑车真的好麻烦哟～”

　　婆婆说着，嫌弃地腾出一只手在面前扇风。这车的后座曾为了载物而额外焊上一只框子，久而久之便沾上一丝霉味儿。

　　“要不要学的呀？不要学我走咯。”

　　陆井的腿肚发着抖，她实在怕摔倒了而疼痛。然而院里其他的小孩都早学会了骑车，天天地要结伴出门玩，落伍这件事她也是怕极了的。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早点学会了好。

　　......

　　那天她刚好在阿婆打哈欠放松地时候冲下了坡去，如今对着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水泥楼梯，她大概也能......？

　　“要背你吗？陆老师？”

　　身边那人的声音传过来，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决心撼动了，此女手段了得。

　　“......我还是回去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然而面子大过天，万一被熟人看到自己被学生背着满街跑，她还怎么做人？

　　“下楼就你自己走可以吗？”

　　陆井迟疑半天，最终还是趴上那人的后背。“回来之后我自己上楼。”，这则是她最后的倔强。

　　“好～”，于柿在心里偷笑着，起身站稳。“出发咯？”

　　陆井向后缩着脖子，并不想将脸也贴上去。她抬头看着天，轻轻“嗯”了一声。那人在夜深的楼道里精准捕捉到她的难为情，于是没应答便下楼去。脚步轻稳，甚至没有惊动声控灯。陆井担心于柿看不清路会摔，不时地要伸手去敲一下身边的栏杆。不知是第几次缩手回来时被那人看见手背上敲出来的红印子，便听到那人说：“别敲了，我眼睛好，看得见。”

　　陆井撇撇嘴，但没有再敲了。她信那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下楼后，她如愿自己走在于柿身边。身体没有适应支具，她没有接受自己腿上受伤的现实。总之是走得很不顺利，于柿只是在不近不远处缩着步子走，不发一言，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这样就好，陆井想象不出在这个语境下要说些什么，索性就慢慢挪着，到了于柿打工的地方。

　　“城市廖”的灯光白得很公式 ，但在无光的夜晚就会显得有些温馨。店里只有老廖守着，于柿一问才知道今天陆琥请了假。不常久站的中年人突然受此磨难显然有些不适应，拉着于柿絮絮叨叨了半天。于柿只是含糊应着，不时玩笑几句，最终也把老家伙气进了办公室盘串。在工位不远处安顿好了伤员，于柿就站在了收银台后。

　　对于陆井，她最近是真的有些不习惯自己独处。于柿的存在有时会扰了她的清修，而有时她又对于这个合租室友的存在有些甘之如饴。逐渐就发展成了“你不需要说话，但我需要知道你在附近。”的奇怪状态。此时便是如此，即使只是换了个地方玩手机，她也觉得在这里玩的手机比自己下午在家时的好玩一些。

　　而对于于柿，自家老师说是想来陪自己打工，其实是因为便利店里零食种类多。两个小时的站班时间，陆井消灭了两盒小饼干。频率均摊后并不算放纵，但对比平常可称新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如此。

　　每天的工作，在站班后要整理货架和处理过期品。于柿正忙着收拾，便看见老廖从办公室里溜溜达达地出来，又好奇地凑上去问陆井腿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眼见着老师脸上黑线排满，于柿也不禁躲在货架后面偷笑起来。好在老廖还算会读空气，没等陆井回答便换了关于女儿学习的话题。陆井倒还能答上来，免了一场尴尬。

　　收完货架，于柿也凑了过去，随手从饮料架上掏了一瓶可乐拧开喝着。

　　“这么担心女儿学习，你还天天守着这店？”

　　“哼，不守着店，难道任你俩小混蛋翘班？”，老廖挤着皱纹怼回去，又起身踱到饮料架跟前。“也不给人家陆老师拿一瓶？您喝什么，陆老师？”

　　“哎哎，这怎么好意思......”

　　于柿看着陆井难为情，于是越过老廖给陆井抽了支矿泉水放在她面前。“好了大爷，快坐吧？”

　　“切——”

　　老廖扭头去不理于柿，却还是在原位坐下，看着陆井放在一边的拐出神。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再摔了，得好好养着。”，他说着，理了理衣服。“我爱人也是，之前上班的时候怀着，一不留神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了腿......孩子也掉了......”

　　两人闻言，心里当时都是一悸。连忙安慰着老廖，老家伙说着没事，还是后怕多一些。按理其实更应该遗憾孩子，他其实更害怕妻子因为这一下出了问题。担惊受怕的心理转移到眼前比自己女儿只大出去了十岁的小孩，他当时就决定再给她拿些补身体的吃食。想法很朴实、相当难实现。最终是从生鲜区拿了两只冰鲜鸡塞进于柿的随身袋里，又教了于柿炖汤。两人不过意，坚持要付钱。他便又去挡付款码，直到于柿举手投降，才有些高兴地去换衣服要送人出门。

　　于柿趁着他回办公室的时机拍了付款码，却不急着付钱。只是扶着陆井站起身，又和她聊着老廖的事。

　　“你这两天不要过来了，把陆老师照顾好，听到么？”

　　站在门口，老廖听玩陆井的感谢，又转过头去对于柿说着。他想让于柿听话，于是装得很凶的样子。于柿会意，顺着他说，把他哄了回店里免得着凉，便陪着陆井往回走。

　　“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别管了，‘重伤员’。”，于柿开着玩笑。“明天想吃海南鸡饭吗？”

　　“你会做？不是要炖汤吗？”，陆井被食物吸引了注意力，问着。

　　“可以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