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4、习以为常 一

　　一小时前，福发烧腊馆门口。

　　上午还活蹦乱跳着的陆琥，总算是领教了部分周课表调动的魅力，被于柿叫出来找“好吃的烤鸭饭”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本想无脑拒绝后去跑完当日份校园跑的她，却突然被烤鸭饭三个字勾起了食欲。能解决“晚饭吃什么”的难题，则此人于自己有恩......

　　“什么叫你以前没吃过烤鸭饭？”

　　已知其在全国范围内的普及，陆琥有些惊讶眼前之人对于这种食物的无知。

　　“跟你说过了，我吃过跟烤鸭能沾上边的东西只有甜面酱......还有葱和黄瓜。”

　　“那是北京烤鸭，叽哩咕噜说什么呢。”，陆琥蹙起眉说着，干脆不管那人，独自走进那家藏在一颗黄葛树后的门面。

　　“不是，哎？”

　　紧跟着那人走进店内，看到是几个以大红为主的色快拼接体。于柿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头顶的正是店内菜单，而身侧则是打着光的明档操作间。门面并不很大，只摆四张方桌并塑料椅。肤色偏深的老板夫妇倚在一张桌边看手机，不知何时就会大笑起来。

　　“齐叔，三份烤鸭饭！两份堂食一份打包哎？”

　　陆琥先一步进店，此时自然在点菜了。于柿闻言却是一愣，随后拉住陆琥的手小声说道：

　　“我还没看菜单呐？”

　　“不是要吃烤鸭饭吗？还要看什么菜单？”

　　“是陆姐想吃，不是我......”

　　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咕，老板却已经起身至明档间，提起一只烧鸭后探出头来。“决定咩？三份烤鸭饭哦？！”，一声响震得二人一跳，自小在西北长大的于柿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招手道：

　　“两份，大爷，先要两份就可以了！”

　　“......边有咁显老?？”

　　出乎于柿关于刚那一声粗犷的喊话形成的刻板印象，那老板愣了愣神后小声嘀咕着什么就回去切鸭子了。她在被陆琥瞥了一眼后也终于得以好好看看这家烧腊馆的菜单。然而可惜，本来便是一样也没吃过，有些更是看名字都参不透其用意。“玫瑰油鸡”是什么？“咸鱼鸡粒”......是咸鱼和鸡粒还是在哪里有种鸡叫咸鱼鸡？

　　选择多，对于于柿而言是一种困扰。这菜单上每一样她都没吃过，而想要全部尝试又显然不现实......

　　如何是好......等等，“三拼饭”又是什么东西啊？

　　“大哥，我要三拼饭！”

　　被陆琥纠去进行了一番关于“出门在外皆同辈，伸手不打叫哥人”的歪理教育后，于柿急忙到小窗口前点了单。

　　“好哦，怎么拼啊？”

　　“油鸡、叉烧和烧鸭可以吗？”

　　“好啊！”

　　两人的饭不多时便被端上桌，连带要外带的那份也放好在了门口的桌子上。于柿对着那一盘饭看了又看，只是不舍得动筷。那餐盘底部铺展平整白米饭，上方规整码放三种烧腊，分区清晰；呈浅酱色的似乎是玫瑰油鸡，鸡皮光洁，还泛着淡粉光，皮下附着些许肥油，肉块切割尺寸均匀、肌理分明得紧。烧鸭表皮为深琥珀色，质地紧实脆挺，边缘带有细微焦边，鸭肉间分布细密油花，在她眼中那鸭肉的汁水好似已经渗进米饭中，也不知是真相还是幻想。切小块、色泽红亮的则必然是叉烧，肥瘦比例协调，瘦肉部分肌理紧实，肥肉部分透亮，表面裹一层薄而均匀的芡，大概就是蜜汁，并无多余滴落。其香味层次分明又相互融合，明明看着是浓油赤酱，却又透着甜香，玫瑰油鸡散发淡而清晰的酱甜香，伴随新鲜禽肉的本味，香气温和，烧鸭以表皮的焦香为基底，送着鸭肉特有的鲜香，同时透出淡淡卤料的复合香气，叉烧的香气以蜜汁烤制形成的焦甜香为主，搭配肉类经高温烤制后的醇厚肉香，香气浓度适中，油腻程度在嗅觉与视觉方面带来的体验似乎并不对等。这般模样与香气，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安稳，于柿闻着看着，便觉得腹中已然有些充实。

　　“啧，回神！”

　　一个响指把对面的人拉回现实，陆琥看着那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扒了两口饭。

　　“想什么呢，饭都要凉了，快点吃行不行啊我真服了。”

　　连珠炮似的诋毁了一番于柿，陆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来发消息。过了片刻，许是有了回应，便又有些高兴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转头追加了两份打包的叉烧饭。

　　“给那个阿姨和真仪带去啊？”

　　老板在切叉烧而老板娘盛着饭，于柿就在两人小声说笑的间隙中对陆琥问出一句。陆琥也不避，快速环视了一周，随后答道：

　　“不然还给我天天打长牌的老父母带吗？改口阿，‘真仪’是你叫的吗？”

　　语气里带着那人特有的张牙舞爪，说到那个名字时却又有些得得意。于柿笑而不语，只是挤一点酸梅酱在剩下的烧鸭上。“好好吃啊这个饭...我之后一个月都要在这里吃饭了。”，她顺带感叹着。

　　“别轻易说这种话，山城美食很多的。”，对面那人不屑着，伸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叉烧饭放在一边。“而且再好吃的食物，连续吃半个月就会这辈子也不想碰了，相信我。”

　　“......我连续一年在吃学校食堂的两元套餐，三百六十五天哦？”

　　“.......”

　　于柿到最后也不知道陆琥走时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是为了什么，她是个专注于当下的人。如今她正伺候着自己腿断了的老师兼室友吃饭，并准备动身去城市廖打工，仅仅如此。

　　“烧鸭能不能，再让我吃一块？”

　　她本不似这般脸皮厚，只是烧鸭太新奇太诱人。对面的老师看自己的眼神有如看饿死鬼投胎，最后还是一声不响地将鸭腿夹在盘子里推过来。

　　“......外面热不热啊，是不是穿得有点多了？”

　　“不多不多，刚刚好。我去上班，有事打电话哦？”

　　陆井将外带盒收拾好，听到于柿这话一愣，随后竟鬼使神差地说到：

　　“等下。”

　　“嗯？”，于柿回转过身，有些不解。

　　“我也要去，房子里面没人......有些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