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山珍》理麻

23、杂拌 在

　　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两人都有些乏了。好在山城总算放了晴。于柿几乎是用抬的将陆井移到了骨科楼后的某处石凳上后，便开始一寸一寸按着陆井腿上绑的支具问她疼不疼。

　　“别按了……都不疼……”，陆井正处于“想要靠着什么东西放松”和“石凳没靠背而身边的人是自己学生”的矛盾中，并不想告诉那人自己整条麻掉的腿现在还有什么其他感觉。

　　“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一般。”

　　“回学校还是回家？”

　　“……”，那人此时受惊后的举动在陆井看来实有些聒噪。现在她只想躺着，需要担心的只有在身体自愈完成之前也许脊背会在床上生根，其余都不重要。

　　“我叫了车，等会直接回家哦？”，于柿试探着，手指按动屏幕预付了车费。

　　“好～”，陆井懒懒地说着，算了算日期。眉头就这样顺着思绪打起了结。

　　“陪护假是三天？”，她睁眼，看向于柿。

　　“嗯。”，那人点了点头。

　　“今年国庆放假几天？”

　　“双节放八天哦。”

　　“……你真是请假来陪护…我的？”

　　结合于柿开学以来对课表安排的不满，她觉得现在自己像一个即将发掘出真相的侦探。

　　“……”

　　于柿没说话，但陆井分明从她眼中看出“在你心里我居然是这样的人吗？”的字样。那人身量比自己小，然而一双眼睛乌溜溜会说话，她只好避其锋芒，转过头去嘀咕道：

　　“一般都会为了凑长假……”

　　“我不一般，至少自认为是这样。走吧，车来了，我扶你起来？”

　　身边伸来的那只手，陆井愣了愣后握住。等了三息之后，于柿猛地发力。陆井眼前一花，就已经被于柿扶着腰侧站了起来。

　　“啊！”

　　她听到自己短促地惊呼一声，紧接着便听到于柿在身边“起太猛了吗？我下次慢一点。”的声音，似乎含着怨气。

　　“还是......慢一点好。”

　　人甚至无法和五分钟之前的自己共情。花了些时间转过骨科楼的拐角，短暂的愧疚感在陆井看到正等着二人的那辆七座商务车后荡然无存。更是在看见那辆车的后门无声自动滑开后转变为了惊吓。

　　“你叫的什么车？！是不是找错了？”

　　转过身捏住那人的衣袖用气声咆哮着，陆井并不管是不是连带捏到了那人的软肉。

　　“放轻松，车费我出。”，于柿无所谓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城市廖的工牌在她眼前晃了晃。“而且......对，就是这辆车。”

　　前一句话安慰刚受了惊的自家老师，后一句话展现自己对于那辆车豪华程度的惊奇。于柿并不认为自己的用语声调有何不妥，然而慌乱的那人依旧慌乱。

　　“......先回家再说，好吗？老师？”

　　句尾的两个字终于起了作用，两人中年长的那方借此恢复了些理智。最终只是甩给于柿一个脸色，并没有再说什么。

　　市医院离二人居所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于柿平生第一次乘坐新能源商务车，在照顾陆井的忙乱中见缝插针地询问司机每一处按钮的作用；陆井在宽敞的后座上得以平放下伤腿，却因山城起伏的道路而时常被颠簸到痛处；司机高兴于今天很早就开了张，是个好兆头。而山城本身只是保持静默而已。

　　............

　　“车费，最后结了多少钱？”

　　后脑靠上于柿垒起的枕头，陆井几乎没有迟滞地问道。

　　“六十五块七，新人优惠减了十五。”

　　看着学生演出来的天真。她微蹙起眉头，伸手按开身边躺着的手机。

　　“我转你一百，晚上想吃烤鸭饭。”

　　于柿看着床上那人装着生气的表情配合因疼痛而牵动的嘴角，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喂喂，还没吃午饭呢，老师。”

　　正在摆弄存款的大学讲师呆滞了两秒，继续着手底下的动作。“午饭不想吃了。好困，我想睡觉，你快出去......”

　　无奈，自己的老师说不定属牛、在五月出生、背地里最喜欢吃红烧牛尾、虾仁牛蹄筋、牛窝骨......

　　“别费劲了，我可以拒收。”，她说着，往陆井的腿上喷上伤药。“烤鸭饭有什么要求吗？”

　　“......两包酸梅酱,配菜只要菜心......”

　　真窝囊，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却又因为想象力太好而在咽口水。

　　“好哦，好好休息～”

　　那人憋着笑退出去，关上了房间门。有些紧凑的房间顿时宽敞起来，正所谓“增之一分则太长”，自己并不需要很热闹的氛围。她放松地陷进枕头里，又在即将入睡的二十分钟后突然起身。牵动肌肉带来的疼痛自不必说，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撂下的摊子。

　　打开手机，果然和学生的私聊条一个个地蹦出来。她编辑出消息群发过去，又马不停蹄地给同办公室自己的“师父”打去电话询问是否有时间代一节课。老师对大弟子果然爱护，只叮嘱了两句关于好好养伤的话就去帮忙代课......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是在挂掉黄老师的电话之后。那位老师先是狐疑地询问于柿的请假理由是否真实，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又开始心疼起受伤的她，总之废了一些精力才挨到对方挂掉电话。再抬头便是看着窗外背光的楼房与远山发呆，困虫找来就跟它走，一晃神就过了一下午。

　　醒来后依然是发呆。腿上戴了重达十斤的支具，她是翻不动身的。想下床走走，可万一又有磕碰呢？

　　纠结之时自有高人前来破局，对于此刻的陆井来说，这位“高人”有些矮了。于柿好似从地里长出来一般进了她的房间，又轻车熟路地按开那边书桌上的台灯。熟悉的昏黄灯光代替了今天没能看到的夕阳，让她莫名地惬意，声音也跟着懒起来。

　　“为什么不敲门...”

　　“以为你在睡觉，对不起～”

　　那人双手合十表达着歉意，随后一让身子露出桌上的外带盒。“十里八方最正宗的烤鸭饭，来自陆琥同学推荐，她的学号是......”

　　“不加平时分。”

　　“......好。总之你是想在桌上吃还是在床上吃？我找老廖要了床上用小桌板哦？”

　　看着那人不免带着得意和献宝心态的介绍，陆井心里某根弦松动了一些。

　　实在提不起心思提防，或许她真的真的不一样？

　　突然的问句打断陆井的遐想，于柿花了些时间才得到了回答。

　　“我九七年出生的......十一月是什么星座啊？”

　　属虎、天蝎、肉类都不排斥......好，全部脱靶。于柿想着，在陆井因背光而看不到的眼中有九分失望。